四月初，天气彻底暖和起来了。王府花园里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的，柳树也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看得人心情都好。
这天吃过早饭，沈知意趴在窗边往外看，忽然说：“萧绝，咱们去游湖吧？”
萧绝正在翻一本地方志，闻言抬头：“游湖？”
“对啊。”沈知意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城西不是有个镜湖吗？听说这时候莲叶都长出来了，可好看了。咱们去划船，还能采莲蓬呢！”
萧绝想了想：“行，那就去。”
说走就走。两人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上云苓和两个侍卫，坐马车去了镜湖。
镜湖确实漂亮。湖水碧蓝碧蓝的，莲叶一片挨着一片，铺满了半个湖面。有些早开的荷花已经冒了头，粉粉白白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湖边有租船的地方。船家见他们穿着不凡，赶紧迎上来：“二位客官要游湖？咱这儿有画舫，有小舟，您看……”
“要那个。”沈知意指着一艘小巧的乌篷船，“那个好，能划到莲叶中间去。”
船家有点犹豫：“这小船……怕是不太稳当，要不您二位还是坐画舫？”
“就这个。”萧绝开口，掏出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船家接过银子，立刻笑开了花：“好嘞！您二位小心些，船桨在这儿——”
萧绝先上了船，站稳了才伸手扶沈知意。沈知意扶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跨上去，船轻轻晃了晃，她吓得赶紧抓紧萧绝的胳膊。
“怕就别上来了。”萧绝说。
“谁怕了！”沈知意嘴硬，慢慢在船头坐下，“我就是……没坐过这么小的船。”
萧绝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船桨：“坐稳了。”
小船慢慢离岸，往湖心划去。
湖水清澈，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和小鱼。沈知意趴在船边，伸手去够近处的莲叶：“你看你看，这个叶子好大！”
萧绝放慢速度，让她玩。
小船渐渐划进了莲叶丛中。四周都是绿油油的叶子，有些比船还高，把人都遮住了。沈知意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指着一处：“那儿！那儿有莲蓬！”
萧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还没完全成熟的莲蓬，藏在叶子后面。
“我去摘！”沈知意说着就要站起来。
“坐着别动。”萧绝按住她，“我去摘。”
“不要，我要自己摘。”沈知意坚持，“采莲嘛，当然要亲手摘才有意思。”
萧绝皱眉：“船太小，你站起来容易掉下去。”
“我不会掉下去的！”沈知意说着，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你看，我这不是站得挺稳……”
话音未落，船猛地晃了一下——是萧绝站起来去扶她。
这下可好，两人都站着，小船左摇右摆，眼看着就要翻了。
“哎哟！”沈知意惊叫一声，赶紧抓住萧绝的胳膊。
萧绝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试图稳住船，但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
两人一起掉进了水里。
湖水不深，大概到胸口的位置。萧绝第一时间把沈知意托出水面：“没事吧？”
沈知意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同样浑身湿透的萧绝，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绝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
“笑咱们俩啊！”沈知意笑得停不下来，“你看看，像不像两只落汤鸡？”
萧绝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再看看沈知意——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发髻都散了，几缕湿发贴在脸上，样子滑稽得很。
他也忍不住笑了。
岸上的云苓和侍卫听到动静，赶紧划了条船过来。看到水里笑作一团的两人，云苓都愣住了：“王、王爷，郡主，你们……”
“没事没事。”沈知意还在笑，“拉我们上去。”
上了救援的船，两人都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汤鸡。沈知意的裙摆还在往下滴水，萧绝的靴子里也灌满了水。
船家划着空船跟在后面，一脸苦相：“客官，那船……”
“赔你。”萧绝说得很干脆，“连船带桨，双倍。”
船家立刻不苦了：“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回到岸上，云苓赶紧拿来了备用的披风给两人裹上。四月的天虽然暖和，但浑身湿透还是有点凉。
“先回府吧？”云苓问。
“等等。”沈知意说，“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多亏啊。”
萧绝看着她：“你还想干嘛？”
“莲蓬还没摘到呢。”沈知意眼巴巴地看着湖里。
萧绝无奈：“都这样了还惦记莲蓬？”
“就摘一个，一个就行。”沈知意拉着他的袖子，“不然白掉水里了。”
萧绝拿她没办法，对侍卫说：“去，摘几个莲蓬来。”
“别！”沈知意拦住，“我要自己摘。”
“你还想再掉一次？”萧绝挑眉。
“这次我小心点。”沈知意保证，“你陪我一起，咱们划大船去，肯定翻不了。”
萧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
这回换了条结实的画舫。沈知意学乖了，老老实实坐着，等船划到莲蓬旁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去摘。
第一个莲蓬到手，她高兴得像个孩子：“看！我摘到了！”
萧绝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掉水里也挺值的。
两人摘了五六个莲蓬，沈知意才心满意足：“够了够了，回去让厨房煮莲子羹。”
回府的马车上，两人裹着披风，头发还湿着，但心情都特别好。
沈知意剥了个莲蓬，取出里面的莲子，递了一颗给萧绝：“尝尝，甜不甜？”
萧绝接了，放进嘴里嚼了嚼：“嗯，甜。”
“我就说嘛，自己摘的肯定甜。”沈知意也吃了一颗，“虽然过程曲折了点……”
萧绝笑了：“你还知道曲折？”
“怎么不知道？”沈知意白他一眼，“都怪你，非要扶我，不然我也不会掉下去。”
“我不扶你，你站得稳？”萧绝反问。
“站得稳！”沈知意嘴硬，“就是你一扶，船才晃的。”
“行行行，怪我。”萧绝不跟她争。
沈知意得意地笑了，又剥了颗莲子塞进他嘴里：“不过挺好玩的，下次还来。”
“还来？”萧绝挑眉，“不怕再掉水里？”
“掉就掉呗。”沈知意说，“反正你会游泳，会捞我。”
萧绝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你啊！”
回到王府，两人赶紧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裳。厨房把莲蓬拿去，做了莲子羹，还炒了盘嫩莲子。
晚饭时，沈知意喝着莲子羹，感慨：“还是自己摘的好吃。”
萧绝给她夹菜：“喜欢的话，明天再去摘。”
“明天不去了。”沈知意摇头，“摘一次就够了，老摘就没意思了。”
“那你想干什么？”
沈知意想了想：“明天……在家待着吧。今天累着了，想歇歇。”
“行。”萧绝点头，“你想怎样就怎样。”
吃过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很好，照得地面亮堂堂的。
沈知意忽然说：“萧绝，我今天特别开心。”
“掉水里还开心？”萧绝问。
“开心啊。”沈知意笑着说，“跟你一起掉水里，多有意思。以后老了回想起来，肯定能笑出声。”
萧绝握住她的手：“那以后多带你出去玩。”
“好啊。”沈知意点头，“不过下次可别掉水里了，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你还知道年纪大？”萧绝笑她，“今天摘莲蓬的时候可没见你觉得自己年纪大。”
“那不一样。”沈知意说，“玩的时候永远十八岁。”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回屋里。雪团——那只小白猫——正在门口等着，见他们回来，“喵”了一声。
沈知意弯腰把它抱起来：“雪团，今天爹娘去游湖了，还掉水里了，好玩吧？”
雪团蹭了蹭她的手，又“喵”了一声。
萧绝看着这一人一猫，心里软成一片。
“萧绝，”沈知意忽然叫他，“咱们明天真在家待着？”
“嗯，怎么了？”
“我忽然想起来，”沈知意眼睛又亮了，“厨房后头那棵樱桃树，好像结果子了。咱们去摘樱桃吧？”
萧绝失笑：“刚说不折腾了。”
“摘樱桃不折腾！”沈知意说，“就在自家院子里，肯定不会掉水里。”
“行。”萧绝点头，“摘樱桃。”
“说好了啊！”
“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