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天儿一下子就凉快了。王府后院那片枫树林,叶子渐渐红了,远远看去像火烧云似的。
这天吃过早饭,沈知意趴在窗边往外看,忽然说:“萧绝,咱们去看枫叶吧?”
萧绝正在看书,闻言抬头:“去哪儿看?”
“后山啊。”沈知意转过身,“我听说后山有片枫林,这时候最好看了。”
“行。”萧绝放下书,“那就去。”
两人换了一身方便走路的衣裳,带上些点心和水,也没带太多人,就长风跟着,往后山去了。
后山确实有片枫林,不大,但红叶正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照下来,地上光影斑驳,美得不像话。
沈知意一进去就“哇”了一声:“这也太好看了!”
萧绝跟在她身后,看她像个孩子似的在落叶上踩来踩去,嘴角忍不住上扬。
“你看这个!”沈知意捡起一片特别红的叶子,举到萧绝面前,“像不像小扇子?”
“像。”萧绝接过来看了看,“比王府里的红。”
“那是自然。”沈知意得意地说,“野生的嘛,肯定比家养的好看。”
两人在枫林里慢慢走着。沈知意一会儿捡叶子,一会儿追着飘落的红叶跑,忙得不亦乐乎。萧绝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笑。
走了一会儿,沈知意有点累了,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歇会儿。”
萧绝在她旁边坐下,递过水囊:“喝点水。”
沈知意接过喝了一口,眼睛还四处看着。风一吹,满树的红叶哗啦啦地响,像在唱歌。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她肩上、头发上。
她伸手去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萧绝:“你以前看过这么好看的枫叶吗?”
萧绝想了想:“在边关看过。不过那边的枫叶没这么红,偏黄。”
“那是。”沈知意说,“边关风沙大,哪有京城的水土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长风在不远处守着,识趣地没过来打扰。
歇够了,沈知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看着眼前漫天飞舞的红叶,忽然心血来潮,说:“萧绝,我给你跳支舞吧?”
萧绝愣了一下:“跳舞?”
“嗯。”沈知意点头。
萧绝笑了:“那你跳,我看着。”
沈知意走到一片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臂。
前世作为将门之女,她文武双全,舞也跳得极好。只是重生后一直装病弱,没机会展示罢了。
但现在,在这片红叶飞舞的枫林里,在萧绝面前,她想跳一支舞。
给他一个人看。
第一个动作出来,萧绝就愣住了。
沈知意的舞姿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闺阁舞,而是灵动中带着飒爽,转身时裙摆飞扬,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的手势很美,眼神更美。时而望向天空,时而看向他,眼睛里像盛着星光。
风更大了,吹得满树红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沈知意在红叶中起舞,红裙与红叶几乎融为一体,美得惊心动魄。
萧绝看得痴了。
他见过很多舞。宫宴上的,王府里的,边关庆功时的。但没有一支舞像现在这样,让他移不开眼。
不是技艺有多高超,不是动作有多复杂。
是跳舞的人。
是沈知意。
是那个平时娇气爱闹,但此刻在红叶中翩然起舞,美得不似凡人的沈知意。
萧绝忽然觉得,什么江山万里,什么权倾朝野,都不及此刻她裙摆飞扬的一个瞬间。
舞跳完了,沈知意停下来,有点喘,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羞的。她看向萧绝:“怎么样?还行吗?”
萧绝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伸手把她头发上的一片红叶拿下来。
“怎么了?”沈知意问,“跳得不好?”
“好。”萧绝说,“特别好。”
“真的?”沈知意眼睛亮了。
“嗯。”萧绝点头,很认真地说,“我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舞。”
沈知意笑了:“你就会哄我开心。”
“不是哄你。”萧绝说,“是真的。”
沈知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她拉起他的手:“那以后我经常跳给你看?”
“好。”萧绝说,“只跳给我一个人看。”
“小气。”沈知意笑,“不过……行吧,就跳给你一个人看。”
两人又在枫林里待了一会儿。沈知意捡了很多红叶,说要拿回去做书签。萧绝帮她捡,专挑那些形状完整、颜色鲜艳的。
“这片好。”沈知意指着一片特别红的,“形状像心。”
萧绝捡起来递给她:“那就这片。”
“这片也好。”沈知意又指另一片,“像小手掌。”
萧绝又捡。
捡到最后,沈知意怀里抱了一大捧红叶,都快拿不下了。萧绝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当包袱用。
“回去让云苓帮我处理一下。”沈知意说,“晒干了夹在书里,能保存好久。”
“嗯。”萧绝点头,一手提着包红叶的衣裳,一手牵着她。
往回走的路上,沈知意还在兴奋:“萧绝,你说我刚刚跳的那段,要是配上琴就更好了。”
沈知意接着说,“不过跳的时候不能弹啊,下次你可以给我弹琴伴奏。”
萧绝挑眉:“你让我给你弹琴?”
“怎么了?”沈知意看着他,“你不会?”
“会倒是会。”萧绝说,“不过很久没弹了。”
“那就练练。”沈知意说,“反正你现在闲得很。”
萧绝笑了:“行,回去就练。”
两人说说笑笑地回到王府。云苓见他们抱着一大堆红叶回来,吓了一跳:“郡主,您这是……”
“捡回来做书签的。”沈知意说,“你帮我弄一下,小心点,别弄破了。”
“是。”云苓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去处理了。
沈知意洗了手,换了身衣裳,出来时看见萧绝真的在摆弄一把古琴。
“你真要练啊?”她走过去。
“答应你的。”萧绝说,“说到做到。”
他在琴前坐下,试了几个音。琴声有点涩,确实是很久没弹了。
沈知意在他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看他。萧绝的手指修长,按在琴弦上很好看。他弹得很认真,虽然有些生疏,但节奏是对的。
弹的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沈知意听出来了,是《秋风词》。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阳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萧绝专注的侧脸上,照在微微颤动的琴弦上。
一曲终了,萧绝抬头看她:“怎么样?”
“好听。”沈知意说,“不过……是不是太简单了点?”
“难的怕弹不好。”萧绝实话实说,“先练简单的。”
“那也行。”沈知意说,“反正跳舞也不需要太复杂的曲子。”
萧绝看着她,忽然说:“你舞跳得真好。”
“你都说第三遍了。”沈知意笑,“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是。”萧绝居然承认了,“被你迷住了。”
沈知意脸一红:“不正经。”
“说实话也叫不正经?”萧绝挑眉。
沈知意不接话,站起来:“我去看看红叶处理得怎么样了。”
说着就往外面走,脚步有点急。
萧绝看着她有点慌乱的背影,笑了。
他知道,她是害羞了。
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说给她听。
告诉她,她跳舞的样子有多美。
告诉她,他有多喜欢。
告诉她,这万里江山,都不及她在他怀里,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