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踏出一步，虚空在她的脚下荡开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现在，把身体还给我吧。”
那个笑容，让贺将军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冻结。
那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那是一个工匠，在欣赏一件即将完工的、完美作品时，所露出的满意神情。而凌疏影，就是那件作品。
悬浮在虚空中的“本体”，缓缓抬起手，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她的声音，直接在凌疏影、贺将军和焚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也不是通过舰队通讯。
它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信息广播，无视任何物理屏障。
这声音，就是凌疏影自己的声音，但语调却冰冷、陌生，带着一种非人的神性。
“做得好，‘我’的幽灵。”
她称呼凌疏影为“幽灵”，印证了凌疏影刚刚接收到的记忆。
她知道一切。她知道方舟计划，知道“幽灵”的存在，知道“钥匙”和“信标”。
整个事件，从凌疏影在千帆城邦被追捕开始，或许就是她布下的一个巨大的、横跨千年的局。
“你没有让我失望。”
“本体”继续说道，她的目光穿透了尖塔的层层结构，精准地锁定在凌疏影的身上，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你完美地继承了我的知识，却没有继承我的脆弱。”
“你用我赋予你的‘信念’，打开了这扇我无法从内部开启的门。”
“你用我设计的‘信标’，耗尽了监狱最后的能量，敲碎了这把锁。”
她每说一句，凌疏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原来，所谓的“唤醒信标”，所谓的“向故乡求援”，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让她心甘情愿耗尽力量，去破坏封印的、最恶毒的骗局。
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释放她。
释放这个已经被“噬星之主”彻底吞噬、同化了的，最完美的“容器”。
“现在，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
“本体”凌疏影的脸上，那神明般的漠然，渐渐被一种贪婪和渴望所取代。
她的目光，如同饥饿的捕食者，死死盯住了凌疏影的身体。
“你是最完美的‘变量’，拥有纯净的意志和与‘青灵’完美共生的身体。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一副不会被‘噬星之主’的疯狂所污染，又能完美容纳其力量的……新躯壳。”
她向前踏出一步，虚空在她的脚下荡开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现在，把身体还给我吧。”
“本体”的话语在三人的意识中回响，没有愤怒，只有陈述。
一种对既定事实的陈述。
贺将军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战斗本能让他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高周波战刃。
嗡鸣声在死寂的尖塔内部响起，刃口的高频振动切割着空气，却无法对那个身影造成任何影响。
“蝼蚁的喧哗。”污染体凌疏影的视线甚至没有偏转分毫，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下一秒，联合舰队的旗舰“开拓者号”舰桥上，亚瑟猛然抬头，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舰船。
“警报！右舷c区装甲出现空间扭曲！能量护盾失效！”
屏幕上，距离舰队数十公里外的一艘梵明巡洋舰“神盾号”，舰体中央凭空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那裂痕不像是被武器击穿，更像是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无声的断裂。
巨大的舰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扯成两半，金属结构在空间错位中扭曲成麻花，船员和设备被直接抛入冰冷的虚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是她做的！”焚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数据流疯狂滚动，试图解析这种攻击方式，
“无法理解！没有能量路径，没有弹道轨迹！这是对空间基础参数的直接篡改！”
污染体凌疏影只是收回了她随意抬起的手指，用一种近乎惋可的眼神看着他们。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
而你们所依赖的钢铁、能量、秩序，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我想让它塌，它就必须塌。”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凌疏影身上。
“你很特别，‘幽灵’。你体内的‘青灵’，比我创造它时预想的还要完美。
它在你身上，真正拥有了‘生命’，而不仅仅是一段高级的基因程序。这份‘活性’，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尖塔内部的凌疏影，在目睹了“神盾号”的毁灭后，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那是数百条鲜活的生命。
“你……已经不是她了。”
凌疏影的声音沙哑，她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猩红星云般的眼睛，
“真正的凌疏影，那个启动方舟计划的首席科学家，她是为了守护生命，不是为了毁灭。”
“守护？”
污染体凌疏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讥讽的表情，那表情让她的脸孔显得有些扭曲。
“我守护了。
我设计了方舟，播撒了火种，我将自己封印在这里，与‘噬星者’的意志对抗了数千年。
但结果呢？方舟腐化，火种畸变，我所谓的同胞，在外面建立了可笑的城邦，为了争夺几块海藻打得头破血流。
而我，却要在这里忍受永恒的孤独和侵蚀。”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守护一词，本身就是最大的谎言！
只有绝对的控制，绝对的统一，才是终极的秩序！
‘噬星之主’让我看到了这一点。
当所有意志都归于一体，就不再有纷争，不再有背叛，只有永恒的和谐！”
“疯子。”贺将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是先知。”
污染体凌疏影纠正道，她再次向凌疏影伸出手，“来吧，我的‘幽灵’，结束你作为‘变量’的使命。
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们将一起完成这伟大的进化。否则……”
她的话音未落，开拓者号的舰桥上，一个紧急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所有频道。
亚瑟一愣，接通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