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日,端午节,秦剑家。
这是陈峰从去年三月转业回来,第一次来老叔家。
上午十点,勤务兵推开别墅门的那一刻,他提着礼盒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下。门里飘出熟悉的艾草味,混着厨房传来的粽叶香——是老婶在蒸粽子。
“首长,陈峰同志到了!”勤务兵立正汇报,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传来秦剑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来了就滚进来,杵在门口干啥?还要我亲自去迎接吗?”
林夏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陈峰,压低声音问:“老叔还在生你气?”
陈峰听到这骂声,心里反而松了口气。他了解老叔——骂出来就说明这篇很快就能翻过去,要是真客气,那今天这关就不好过了。
“没事儿,”他轻声说,“骂出来就说明没多大事,进去吧!”
两人走进客厅。
秦剑一身夏季军装常服,端坐在正对门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放在客厅里的雕像。
陈峰走到他面前三米处,放下手中的礼盒,脚跟并拢,身体绷得笔直。
“老叔。”随即抬手敬礼,“陈峰向您报到。”
秦剑没应声,一双虎眼紧紧盯在他脸上。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厨房蒸锅的嘶嘶声。
“老秦!”后厨门帘一挑,秦剑的夫人罗岚走了出来,“你这是干啥?小峰好不容易来一趟,你看看你那张脸!”
她转头看向陈峰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小峰来啦!快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一晃都”她顿了顿,似乎在算时间,“得有六年没见了吧?”
陈峰放下敬礼的手,语气熟稔:“婶儿,六年零三个月,出国前,你亲手给我包了饺子。
秦剑突然开口,语气生硬:“这个混蛋回来一年多,脚步金贵,已经认不得这扇门了。”
罗岚瞪了丈夫一眼,“这房子你才住进来几年?能怪孩子!”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转移了话题:“小峰,这是你媳妇儿吧?”
陈峰侧身介绍道:“婶儿,这是林夏,我媳妇儿!”
林夏上前半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微微躬身道:“老叔好、婶子好!陈峰常跟我说,叔和婶待他像亲儿子。”
“好,”罗岚拉住林夏的手,眼圈突然有点红:“小峰他爸妈走得早,他爷爷把小峰托付给我们,是我和他叔没有照顾好”
“行啦,别整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秦剑抬手一扬,打断了罗岚的话,他看向林夏,语气柔和下来:“小林,欢迎你!你婶昨日听说你要来,念叨了一晚上,陪你婶儿说说话。”说完,未等林夏回复,他的目光已经钉在陈峰脸上,声音冷了几分,“你,跟我去书房。
从秦剑家出来,已经是临近下午四点,除了用午餐那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其余时间,秦剑和陈峰都在那间书房里,贴切说更像是临时作战室。秦剑作为军方负责海外特勤事务的最高指挥官,针对军事方面的国际动态,特别是中东的政治军事态势,给予了陈峰战略级与战术级的详细指导分析。
陈峰除了对中东各方阵营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他还向秦剑要人,提供了一份名单,请求老叔能按照名单把人找齐,这些人都是他在中东并肩作战过的战友,第一批十三名老教官中有两人,后续第二批第三批教官中有五人,加上已经在河东省遇上的武刚,一共八人。
京城事了,他和林夏驾车返回河东省。
关陵县的官场地震已经让他不能再耽搁,还有老叔对中东局势的分析,那片区域暗流涌动,好似地下埋着一个装满炸药的桶,只需一丁点儿火星,就能彻底掀翻那片土地。
时间紧、任务重,他得早做打算才行。
6月23日上午,端午小长假的第二天。
河东省委家属院,二号别墅,林省长家中,一派热闹的节日气氛。
林野和雷婷从宁州赶了回来,陪同家人过节。
二楼书房里。
林正阳、林野,两父子的目光落在一张手写的名单上。
“爸,”林野开口,“这个关陵县不到一年,落马两位县委书记,五位副处级干部,还真是不平静。”
林正阳未接话,眉头微蹙,手中的笔悬在“杜景鸣”三个字上,停顿两秒,笔尖又指向李洛川。
林野心中一紧,这是要定李洛川?
“爸,关陵的人事安排,关系到妹夫的工作开展,不如等他来,听听他的想法?”
林正阳猛地抬头,凌厉目光直射儿子,“再多说一个字,就去厨房帮你妈做事。”
林野赶紧闭嘴,不再说话,心中却不乐意:一会儿妹夫来了,还不是要征求他的意见。
楼下,夏云舒难得亲临厨房,给保姆打着下手,她余光瞥见已经显怀的儿媳雷婷,正在餐厅里正摆放着碗筷,赶紧出来阻止:“婷婷,你现在身子重,快去客厅里休息。”
!“妈,我没那么骄气!”
“不行,现在你可是我们全家的宝,不能大意。”夏云舒说着,强行把儿媳扶到了客厅。
“林野!”她对着楼上喊了一声。
林野从书房里出来,迅速下楼,“怎么啦?妈!”
夏云舒看向餐厅:“去摆碗筷,准备酒杯,你妹妹他们快回来了!”
林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这都是些什么事嘛?陈峰也是,就不知道早点回来,挣下表现,想当初我去婷婷家时,跑前跑后,可没少干活!”
“陈峰”二字进入夏云舒耳里,让她神情微微一怔,丈夫此次进京回来,对陈峰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她问?他不说!
理由简单:涉及国家机密!
但从丈夫的神情,还有那句喜上眉梢的“这个混小子!”她已经猜出,自己看不起的小子,可能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五月一日那个下午,女儿要断绝家庭关系,眼中的决绝,脖子上那丝血色,现在回想起来,她都感到后怕。如今女儿结婚已成事实,她只得默认下这门婚事,认下这个混小子。
“能回家就好!”
夏云舒自我安慰了一句,笑了笑,又走进了厨房。
二号别墅外,那辆黑色坦克300越野车稳稳停下。
陈峰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大包小包的礼物。
“夏夏,愣着干嘛,下车帮我拿点呀?”
坐在副驾上的林夏猛地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喊道:“陈陈峰快过来”
“怎么啦!”陈峰心中一紧,几步来到副驾的车窗前。
林夏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看八八个零!”
陈峰见她一手拿着那张黑金卡,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瑞士银行的官方网站。
“多大点事,一惊一乍的!”陈峰笑了笑,“赶快帮着拿礼物,你爸妈和哥嫂都该等急了!”
“唉唉唉!这可是一个亿,还还是美”
“行了!走吧!就跟没见过钱似的!”
说笑间,陈峰拉着还在震惊中的妻子,提着礼物,快步走向那扇属于林省长家的门,也是他岳父岳母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