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身上的药效未过,腿脚发软,但还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硬生生爬到了胖头李身边。别人伸手想要扶她,都被她一把甩开。
那妇人满面泪水,哭了许久,才抬头望着众人,声嘶力竭:“他为什么会死?你们做了什么?”
妇人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匕首,哆哆嗦嗦将它捡起,然后看向站在旁边满身血污的林鸢,猛得向林鸢扑过去,嘴里高喊,一声高于一声:“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林鸢愣愣站在那,抿了抿嘴,无言以对。
眼看着那匕首就要落在林鸢身上,“叮”的一声,被一把长剑格挡开来,匕首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鸢儿,你没事吧?”郭以安手持长剑,侧身挡在林鸢身前,目光落在满身脏污的林鸢身上,眼中满是心疼
林鸢像突然缓过神来似的,朗声高呼:“拦住她!”
原来,那妇人杀人不成,羞愤不已,竟要一头往桌角撞去,那桌子边角锐利,虽然死不了,但也能得把额头撞出个窟窿。
郭以安足下用力,奋力往前几步,一脚飞起,踢在桌子上,桌子一下子平飞出去,落在了远处。
郭以安抬起手刀一掌劈在妇人后脖颈处,妇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顾无欢连忙上前,抽出一枚长针,刺入穴道,妇人瞬间昏睡,不再闹腾。
“无欢,这边你收尾,我已经派人通知陆大人那边,等那边人来了就交接。鸢儿,我们走!”郭以安不由分说,一把拽起林鸢的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等一下,把那妇人一起带走,我还有话要问她。”林鸢回头看了一眼那妇人。
郭以安点头。
“我们去哪?”林鸢疑道。
郭以安压低了声音,只用林鸢能听见的声音:“存放药材的库房起火了,好在发现及时,火被灭了,但是里面的药材包全都变成了干树枝、干草!”
林鸢顿住脚步道,眼神有些发直,脑海里出现胖头李的那句话,下意识喃喃道:“小心内奸”
“啊?你说什么?”郭以安侧头看她。
“没什么,快走吧!”林鸢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契丹军队那边情况如何?”
“都已经部署好了,本来若是这批药材没有问题,至少还能撑上一个月,可是现在这情况,怕撑不过三日!朝廷拨下来的粮草都还不知道哪年能到。”郭以安面上有些忧愁,看着灰蒙蒙的天。
要变天了。
郭以安是骑马来的,现下天气寒冷,林鸢又一身血污,好在让属下在仁心医馆后院找到了一辆马车和一身干净的衣物。
林鸢上了马车,见到马车厢里居然还贴心地准备了温水和帕子,林鸢利索地清理身上的血污,换上了那身衣物,简单挽了一个发髻。
这衣服半旧不新,衣服的主人应该比林鸢个子娇小一些,所以上衣和袖子都短了一节,寒风一吹,还有些冷飕飕的。
于此同时,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的郭以心嘭嘭直跳,他越是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马车车厢里的水声偏偏往自己耳朵里钻。郭以安梗着脖子,目视前方,端正得不能再端正了,但是红透了的耳朵,早将他出卖。
这一路如同上刑一般,郭以安腰杆笔直就这样走了一路,腰酸背痛,终于到地方了。
存放药材的库房距离不算远,林鸢刚收拾好,晃动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鸢儿,你好了吗?”郭以安的声音在帘子外面响起。
“嗯!”林鸢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襟,弯着腰,弓着身子掀开门帘出来了。
郭以安耳朵红红的,垂着双眸,见林鸢出来,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了那双露在外面雪白的手腕。
郭以安利落地将身上的斗篷脱下,披到林鸢的身上,在脖子上系好一个工整的蝴蝶结:“这衣服太小了,可别冻到了,再生病了。”
林鸢颔首,扶着郭以安的手下了马车。
陆川带着人早就在此候着了。
“现在什么情况?”郭以安快步走近问道。
陆川面色铁青,摇了摇头:“当时药材的接收时,我也在场,确实每包药材都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才入的库。”
“萧贤找到了吗?”林鸢问道。
陆川脸色更加难看了,抿嘴摇头。
一股冷意从林鸢后脊一下子窜上了后脑勺,此事要完!
“萧贤?萧贤是谁?他姓萧契丹人?”郭以安预感不好,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陆川支支吾吾,有些答不上:“之前疫症泛滥一时找不到药材供应商人,这萧贤毛遂自荐,当时确实是没有办法”
“你跟契丹人做生意!他现在人呢?”郭以安只觉得胸口气血上涌,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陆川张了张嘴,却没办法交代。
郭以安和林鸢心中明了,自然是这人找不到了!这人定然是早有预谋,等的就是这一天。
釜底抽薪!
“前几次都没有问题,所以”陆川想要辩解,但是辩解的话一说出来,郭以安反而怒意更盛。
“所以,你就大意了?”郭以安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茶杯“哗啦”一声响。
也难怪郭以安发怒,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陆川向萧贤买药材,一开始确实省心省时,萧贤的药材物美价廉。那些日子,雄州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陆川一人身上,既然有这样一条省心的渠道,自然不会另费力气去找其他进货渠道。
可正是只有这一条药材的来源,现在萧贤不见了,药材变成枯树枝,现在就算是有钱,都没办法直接购买到这么多的药材。陆川本来就不是雄州本地官员,对于这药材购买的渠道,几乎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这一次,我真的是一包一包亲自检查的!我绝对不会记错!”陆川说得诚恳,毕竟跟契丹人做生意,他也不会完全放下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