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脚步微顿,神识扫过老者,心中了然。此人丹田破碎,法力尽失,手脚筋脉也被挑断,已是废人一个,仅靠微弱的生命力吊着。
他并未立刻施救,而是目光越过小溪,望向百丈外一个黑黝黝的坑洞。坑洞边缘堆放着大量粗大的绳索和撬棍等物。
略一思索,李云转身回到溪边,伸手抓住铁链,稍一用力,“咔嚓”几声,精铁所铸的锁链应声而断。他将老者提上岸,放在干燥的草地上。
“多……多谢道友相救……老朽洪岳,感激不尽……”老者,正是原黑沙岛城主洪岳,瘫在地上,虚弱地道谢,每说几个字便要喘息一阵,身下的草地已被鲜血染红一片。
“洪城主不必多礼。”
李云语气平淡,没有替他处理伤势的意思,直接问道:“洪城主落得如此田地,可是那三位宗师所为?他们如何能伤得了你?”
洪岳脸上露出苦涩与愤恨交织的神情:“道友明鉴……老朽确是遭了谭镇山那奸贼暗算!”
“十多年前,老朽曾猎杀一头‘毒纹水母’,以其毒囊混合数种材料,炼制了一把‘破灵弩’,弩箭淬有剧毒,可短暂麻痹修士法力,破开低阶护罩……”
“谁知,这谭镇山狼子野心,趁老朽不备,以此弩偷袭……老朽一时不察,中箭后法力凝滞,才被他们……”
李云闻言,看了一眼被自己捏碎的弩箭残骸,摇了摇头:“能将威胁自身性命的利器交予下属,洪城主倒是心宽。”
洪岳听出话中讥诮,惨然一笑:“是老朽眼拙,被几十年所谓的主仆情分蒙蔽……敢问道友,可是罕见的体修?方才见道友神力惊人……”
在他看来,李云的肉身力量绝对不是寻常的修士能够做到。
“算是吧。”李云不置可否,金丹修士肉身经丹元滋养,就算没有专门炼体,肉身也不弱于寻常筑基体修。
随后,他目光再次投向远处的深坑,“岛上这场变故,根源便是那块天外陨石?”
“贪念害人啊……老朽宁愿它从未坠落。”洪岳长叹一声,断断续续将事情原委道来。
半月前陨石坠落,他与三位大宗师第一时间赶到。在坑底,他们发现了一块布满奇异纹路的黝黑巨石。
洪岳尝试以法器攻击,却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便知此物不凡,很可能是高阶灵矿。
他本想将之收起,却发现储物袋根本无法容纳,显然此石有排斥收纳空间的特性,或者本身品阶太高。
之后,四人对于如何处置陨石产生分歧。洪岳主张就地掩埋,继续维持黑沙岛现有的平静。
而谭镇山三人则想将陨石献给外界更强大的修士,换取踏入仙途的机会,甚至妄图以此开创一个修仙家族。
争执了十几天,谭镇山三人假意妥协,却在最后一次商议时突然发难,以破灵弩偷袭,废了洪岳修为,将其囚禁折磨,逼问修炼法门和外界的连络方式。
说到最后,洪岳气息越发微弱,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身下的血泊却不断扩大。
李云静静听完,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洪岳身为修士,却对几个凡人武者缺乏足够的警剔和掌控力,落得如此下场,固然有谭镇山伪装精妙的缘故,但自身优柔寡断、识人不明也是主因。
“道友……烦请……给我一个痛快吧。” 洪岳忽然转过头,声音平静得出奇,眼中死寂一片。
他堂堂一名修士,虽只是练气,但也曾掌控一方,逍遥数十年。如今修为尽废,丹田破碎,四肢筋脉皆断,馀生注定瘫卧在床,连凡人都不如,这比死更难受。
“洪道友既已心存死志,方才为何又呼救?” 李云眉毛微挑,语气平淡。
“老朽不过下品灵根,蹉跎一生,困守此岛,却也享受了几十年富贵尊荣。如今叛徒伏诛,仇怨已了,再无牵挂。”
洪岳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最后的祈盼,“老朽斗胆,临死前恳求道友一事。”
李云神色不动,只是看着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一个将死且已废之人,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岛上居民皆是无知凡人,他们不知道这陨石是何物,更不知其中利害。”
洪岳喘息着,一字一句道,“道友若取走矿石,万望……莫要因此牵连、伤害他们……如此,老朽……死也暝目了。”
说罢,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头颅无力地垂落,气息彻底断绝。竟是趁着说话间隙,咬断了舌根,自绝生机。
“……” 李云沉默片刻,看着洪岳的尸体,轻声道:“洪道友,下辈子轮回,或许做个平凡的凡人,未必是坏事。”
他提起洪岳的尸身,走到溪边,将其放入水中。此人一生居于斯岛,长眠于此,也算落叶归根。
做完这些,李云不再耽搁,走到深坑边缘,抓住垂下的粗大麻绳,身形一滑,轻盈而迅速地坠向坑底。约莫十几息后,双脚触地。
坑底空间颇大,中央静静躺着一块型状不甚规则、约莫有寻常房屋厅堂大小的巨型黑色矿石。
矿石棱角分明,表面布满纹路,靠近能感受到一股浸入骨髓的阴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