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期待,五日就是五日,不会因为鹿沉的期待浓烈或是浅淡而有任何改变。
既然如此,这就是妄想。
妄想迷心难成道。
鹿沉当然很想成道,於是暂时而言,就只有拋开这些妄想。
他转头一想,想到了四妈妈,也想到了四妈妈所在的“暖香阁”。
在八九年前,现如今高得如天上人的许冬枝,曾经在暖香阁端茶送水,靠著四妈妈庇佑,度过一两年求全苟活的日子。
现如今,鹿沉要找到她在这世上唯二的两个亲人之一。
一个是许冬枝现在的师傅,光听许丫头说过这个称呼,连名字都不知晓。
只是许丫头的口气甚是无奈、没办法、难料理,好像她才是师傅似的,很难想像那是个怎样的人物。
一个就是这位四妈妈。她的信息当然比那位神秘的草庐里的师傅明晰。
她姓叶,她今年大约四十多,她很受欢迎,曾是暖香阁“春夏秋冬”四大头牌之中的“秋”。
多少也算个名人,有这些信息在,按图索驥,轻而易举。但在这之前,鹿沉得先想办法怎么进城。
因为他的体型太傲人,因为他的名气太嚇人。
总之,曹操被抓时,还能够宣称陈宫抓错了人,自己复姓皇甫。鹿沉若被逮住,很难说自己不姓鹿,不叫沉,不是通缉令上的那个人。
暂时而言,他躲在山里,远远望著新川县外日日人流如水,汹涌起伏。就好像是一只杰瑞,一边忌惮著汤姆一边垂涎著奶酪
不对,杰瑞不忌惮汤姆。
县邑不是边防重镇,倒是没有很高的城门,以鹿沉现如今本事,大可以趁著夜晚翻进去,问题在於进去之后,该如何继续找到四妈妈。
如果不想个办法出来,还不如不进去。
幸好,鹿沉很快就找到了办法或者说,是等到了办法。
在没想到办法的这段时间,他都潜伏在深山里。幸好通往新川县的路上,有两条狭隘的峭壁,他就从峭壁中的高处远眺。
若要说有什么办法,肯定是循著山道进出的队伍之中。
看了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收穫,正想著要不要就在这里等到“时蜕镜”激发
鹿沉忽然晃了下脑袋,一根利箭穿过他脑袋原来的位置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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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狗运!”
他听到两声压低的惊呼,身子忽然下蹲。
又是一箭,鹿沉躲过后起身,抬了眼一看,丛林之中两个汉子在远处看著自己,配有弓刀,皱著眉头。
三人对上眼睛,一个汉子脸上的伤痕狰狞起来,迈步靠近,作势拔刀。另一个眯眼看他,伸出手来,一把抓住胸前掛著的竹哨。
是要通知谁吗?还有人在这座山?
鹿沉想。
他想的时候,拔刀的汉子手一痛,仰面倒下,额头、手中虎口,都镶嵌一枚石子,当场毙命。
鹿沉起身弹出。
那吹哨的汉子竹哨亦被石子打飞,愣了一愣,惊惧中转身就走,嘴巴里憋出一声大喝。
“有——呃!”
就好像是徒然被割喉的鸭子,前一秒还在嘎嘎叫,下一秒就咕嚕咕嚕。
汉子的身体被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撞倒,踉蹌两下,翻身倒地,胸口露出一颗空洞,凑近了看,可以看到心臟,但已经不跳了。
他倒下时,距离三人对视,不过两个呼吸。鹿沉只来得及走到一半,现在剎住步伐,摇了摇头。 下蹲时,他顺手捡起一把石子,起身时用拇指弹出。
他想要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从哪里来,做什么的,为何对自己下杀手。
理所当然,该留一个活口。
本来,他只想杀那个衝上来的傢伙。可惜那吹竹哨的太机灵,反应很快。纵使没有点燃念灯,也算是廝杀熟手了。
为免出现意外,鹿沉只好杀了他。
不过鹿沉也不在意,既有同伙,杀了这两个,肯定也有其他人。
他检查了一番尸体,將其埋了,並发现这两人身上还有火油,应当是要从高处射火箭。
接下来果不其然,鹿沉在密林之中,慢慢潜伏,搜寻到了类似的傢伙。
鹿沉抓住其中一个落单的,揪倒了审问一番,问他们来自於何处。
那被抓住的傢伙,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不老实的,张嘴是自家是玄巉山上门派龙光观的弟子,来此山中练功,一看就知是乱说一气。
鹿沉问话时,手臂时刻搭在这人肩膀,察觉到他的心跳、血流等等。当下微微一笑,笑得很有耐心,也很邪气。
俘虏心里忐忑,不知道自己是否被识破了。
没成想鹿沉问完了这问题,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便是玄巉山、龙光观的诸多细节。
他绞尽脑汁,一个一个编过去,本来提心弔胆,却见鹿沉面色没有异状,心下稍安。
正在这时,鹿沉又问了几个別的问题,忽然话锋一转,重新问起前面几处细节。
他瞠目结舌,不知如何是好。鹿沉仍是微笑,可那微笑里面藏著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那感觉叫“你瞒不过我”。
许冬枝总说鹿尘是大傻个,这三个错了,他的確很大个子,却不傻。恰恰相反,他很可怕,他应该被称作“大可怕个”。
鹿沉的手按在这人肩膀上,大手宽厚,可以覆盖人的肩头到脖颈。
这样一只手按下来,会让人觉得自己骨头格外脆弱,脑袋格外小,谁都怕得要死。
他心理压力巨大,无可奈何地把实话说了。这个实话,经由鹿沉几度询问,辅佐心跳血流速度,可算值得信任。
这群人,原本是新川县这边玄巉山上,一座黑火寨中匪徒,以好几个烛照形骸的武者为首,纠结起来,在山中劫掠为生。
此番一行,乃是得到消息,据说是某个朝廷贵重人物的孩子,身份颇为尊贵,近日欲入新川县,走这条官道。
他们倾巢而出,埋伏满山,准备劫下这个娃娃,討要一份赏钱。
鹿沉听了觉得可笑,他已经是个狂人了,在南中县杀人夺命,闯入府邸,挑衅衙门,那是何等威风?
现在不也老老实实,成了山中野人,进一个新川县也抓耳挠腮?
结果这群乌合之眾,居然敢劫下朝廷命官的孩子?
他娘的,我都暂时不敢做,你们也敢?
“你们也是好胆魄。”鹿沉问:“这样的人物,只怕都有一些入了武道的护卫,也不怕送死?”
“我们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从高处丟下滚石,射出火箭而已,倒不会正面交战。”
那被抓住的傢伙,现如今老实得很:“大寨主、二寨主、三寨主都提前混入了队伍之中,等我们引起混乱,他们就前去劫持目標。”
鹿沉一怔,倒也不全然是痴心妄想。这世界的山寨之类,原来都是寨主当先衝锋,这些马仔小弟打下手而已。
接下来又问了一些,便將这傢伙一把捏碎脑袋。
站起身来,盘算来去,觉得这或许是个进入新川,甚至是免除罪责的好机会。
他又避开山中布置的黑火寨中人,等了几个时辰,就见著了个盛大的队伍,前后拢共百人之多,护卫著一条车队,好几辆马车。
前后几车车辙印深,显是都装载了货物。
中间的马车则装饰豪华,应当是这条车队的主人。
马车的前方,有一头高头大马,极为神骏,骑马者则是个冷峻、宽肩、细腰、佩刀的男子。
鹿沉趴在石头后眯起眼睛,他一看这个男人,就知道是个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