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见过武极圣地,服元气境界之高人。
鹿沉老实回答:“是以一见著小师傅,便知道不凡,不过具体如何,就不大清楚了。”
“啊,你真有见识。我也是武极圣地的,我这家门派名字有些长,你听好了。”
尼姑欣然道:“寂寥处烦恼里红尘中。”
“啊?”
“寂寥处,烦恼里,红尘中。”
尼姑解释道:“说是一个门派,其实是三家。说是三家,其实是一脉相承,门派里只有三人,也是三个掌门。”
“我的师祖是寂寥处掌门人,我的师傅是烦恼里掌门人,我是红尘中掌门人。也是门派之中,当代的八方御命。”
“等到我师祖死了,我师傅就是寂寥处掌门人,而我就是烦恼里掌门人,我要去收下徒弟,徒弟就是红尘中掌门人了。”
她说得绕口囉嗦,鹿尘皱起眉:“能理解,可有什么道理,非要如此麻烦?”
“三个掌门,各司其职。寂寥处去思索武学大道是火天日,烦恼里的则放眼当代江湖秩序,红尘中的则只管武道成长。”
尼姑继续解释:“我就从没见过我的师祖,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的师傅也没有见过他的师祖。”
“原来如此。”
鹿沉这才明白,细细咀嚼起来。一脉单传,三代武者。
红尘中,是在滚滚红尘歷练,练武功,学人事,一步步成长起来。
烦恼里,是成长到了一定地步,已然成熟,要肩负起相应的责任,也有许多的烦恼缠身,甚至还要收下弟子。
寂寥处,则是烦恼去遍,弟子也已经成熟,正適合拋开杂念,一心追求武学大道的时候。
隨著辈分提升,人所触及的范围也扩大。
他只觉得,这门派构造十分简单,又好像直指根本,师祖、师傅、弟子三代,弟子只顾著自己,师傅顾著当代,师祖则放眼未来。
不由由衷感慨:“真是奇人奇事。”
“我们门派之中,每一任传人,都歷经世事,探索自己的武道。我求个『因缘生法』,简而言之,就是体察万事万物之间的联繫。”
尼姑道:“这不是玄说,不是算命,而是以道理推测道理。我想若有名號,应当叫做『因明』,或可称之为『推理』。”
“推推理?”鹿沉目瞪口呆,上下打量这个尼姑,脑子里闪过五个字。
名侦探尼姑?
“所以,我要知道很多很多东西、很多很多知识才行。我得不停地去经歷不同的事情,体会不同的事物,比如酒。”
尼姑再看向鹿沉:“也比如你,你现在遭遇的事情。我很好奇,请务必告诉我。”
说到这,她又双手合十,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向鹿沉。
“我最近正好遭遇了许多事情,心中有许多疑惑,小师傅能够为我解惑,那真是再好不过。
鹿沉道:“不过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小师傅的名號。”
“梵狮旎。”
鹿沉一路讲述,而梵狮旎也一路喝酒。等到听完之后,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面对八方御命,实在没什么好隱瞒的。
鹿沉从自己的身份之初讲起,除了关於穿越和时蜕之外,说出大荣遗民的身份,也提及许冬枝、任羽冲蝉、於、商、陈、薛、叶。 甚至,还包括了《堪舆九论》和商离离眉心处的符文。
当然不会谈及其中的具体法则,那毕竟是一截神锋的看家本领,梵狮旎听到了也捂住耳朵,表示不能再听。
不说不知道,一说了鹿沉才发现,自己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物。
梵狮旎听了他的讲述,倒也不嫌弃他粗鲁凶恶,而是眼睛闪烁光芒,时不时因其中的跌宕起伏而讚嘆。
“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凡之人,你所遇到的事、所遇到的人,真是让我受益匪浅。”
梵狮旎听了,点了点头:“那么接下来,我们先整理一下疑惑之处吧。”
“其实因明的要点,没什么玄虚的,也並非需要比任何人聪明,需要的反而是细致的工作,和情报的重要。”
鹿沉点点头,“有道理。”
“咱们按照时间顺序来说,第一件事情,当然就是商离离。你有没有想过,她背后的人是谁?”
鹿沉道:“我想过,但她有恃无恐,我也没想过强求答案,只能推测是朝廷之中能够与陈家分庭抗礼的人物。”
“这就是情报的重要性了,你不了解,我却了解。实际上,在合山州邢狱司法系统,陈家只手遮天,根本不存在能竞爭者。”
梵狮旎道:“还有一处疑点,便是她为何杀了陈家小公子。按照你一开始所知,她所接到的任务,应当是活捉陈家公子才对。”
“她恣意妄为,实是个不好控制的人物。”
鹿沉道:“只怕连僱佣她的人,也没有想到这点突发状况。”
“我倒认为,你想得太浅了。她也许是恣意妄为之人,但绝不是蠢货。”
梵狮旎微微一笑:“你想过没有,她为何那么確定,一旦进了牢狱,自己能安然逃脱?”
“且不说指使者有没有能耐在陈家手里夺人,就算有能耐,凭什么大费周章去救她?要知道,那可能会暴露出指使者的身份。”
“这”
鹿沉想了想,灵光一闪:“我想,是她的三个属下,知晓指使者的身份。指使者投鼠忌器,她不怕不救。”
“没错,这代表著她面对你的强压,也要送三位属下逃脱。如此哪怕她输了,於斩春讲究规矩,指使者受制寨主,她有活命之法。”
梵狮旎露出讚赏的表情:“从这可以看出,她虽是性情之人,但粗中有细。不愧是年纪轻轻,便能够创立山寨。”
隨后又看向鹿沉,“新的疑问却紧隨其后,她这样机灵,谁人杀得,谁人杀不得,心里还没有数吗?她难道忍不住么?”
鹿沉也皱起眉头:“这可她的確杀了”
“杀了是杀了,除了她手下有指使者的一定信息外,恐怕她能断定,指使者並非绝对需要陈公子活著。”
梵狮旎道:“她自己有自己的脾性不假,但若非她和指使者接触下来,认为陈公子死活皆可,只怕也不好发挥这份脾性。”
“原来如此,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陈公子死活皆可没错,正是这点。”
鹿沉一挑眉道:“她一定是通过某个信息,判断出指使者不太在乎陈公子的死活,活捉最好,杀了也行。”
“具体是否如此,倒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她如此认为。於是,一个疑点,竟可以挖掘出这么多的疑点。让我们来数一数?”
梵狮旎扳起手指:“一是指使者为何要与陈家作对,二是指使者为何偏偏找这个陈公子,三是指使者有什么能力能在陈家的牢狱里捞人。”
“四是商离离认为指使者怕三位寨主泄露身份,不怕捞走她致使陈家追查,五是商离离认为陈公子死活不论皆可交差。”
“六是商离离为何能够混入车队,七是事后陈仁为何反应那么奇怪。”
“你看,足足七个疑点,可是我已经想明白了,只需要一个答案,就能够解决七个疑点。”
梵狮旎说完之后,看向了鹿沉,似乎满怀期待。鹿沉若有所思,猛然抬头,四目相对。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指使者就是陈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