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走出修炼室时,日头正盛,阳光正好斜照在坊市的青石板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先去星环商会,而是转身朝着柳婷的小院走去,毕竟将黄新瑶托付在那里,总得去看看情况。
刚到院门口,就见柳婷和黄新瑶并肩站在石阶上,象是早已在等他。
柳婷穿着素色布裙,手里还攥着一块没缝完的布料;
黄新瑶则换了身淡黄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见他来,眼神瞬间亮了,又很快垂下,藏住眼底的复杂情绪。
“周恒,你可算来了!”
柳婷率先迎上来,笑着拍了拍他的骼膊,“伤口都好了吧?新瑶这几天总念叨你呢。”
周恒点点头,目光扫过黄新瑶,见她没有开口说话,便先开口解释:
“黄姑娘,那日去小雾山……我看到你的婚宴请柬,知道你是被迫的,才想着救你出来。大长老的事,实属无奈,若不杀他,我是走不了了。”
他以为黄新瑶还在介意自己杀了黄家大长老,特意先把话说开。
黄新瑶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得象坊市清晨的雾:“周兄,我没有怪你,只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她引着周恒往院子里走,秦立正蹲在石桌旁,用泥土捏着一个小小的男人模样,见周恒来,抬头喊了声“周叔”,又低下头继续玩。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冷了下去。
柳婷见状,连忙拎起墙角的菜篮:“你们聊着,我去厨房准备午饭,周恒今天就在这吃,我刚买了新鲜的灵米。”
说罢,还冲黄新瑶挤了挤眼,转身进了厨房。
周恒面上带着疑惑,看了两人一眼,口中说道:“好的,柳婷姐。”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风拂过墙角的灵草,沙沙作响。
黄新瑶望着秦立的背影,轻声说起自己的过往:
“周兄,新瑶出生在黄家的凡人小镇,十二岁测出灵根,就被抱回了小雾山。十几年的修炼,小镇那边的亲人早就被迫断了联系,族里对我们也只有利用,哪有什么亲情……”
“可家族毕竟给了我功法、灵石,还有灵脉修炼,这份恩我忘不了,所以当初才认命,答应和李家联姻。”
周恒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
他想起黄家的所作所为:勾结劫修、灭族曹家、强抢阵盘,这所谓的“恩”,不过是用利益捆绑的枷锁罢了。
可他没说出口,毕竟这是黄新瑶心中的执念,他不便轻易评判。
就在他思索间,黄新瑶突然抬起头,一双温热的小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颤斗,眼神却亮得惊人,象是下定了毕生的决心:“周兄,你现在背着大长老的人命,百草坊市也未必安全,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去归云坊,或者更远的地方,重新开始。”
周恒的身体猛地一僵。
风吹起他额前的长发,遮住了眼底的复杂。
他能感受到黄新瑶掌心的温度,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期盼,可他不能答应。
如今身怀此等修仙资材,大衍诀还没修炼成功,上品阵法也没有炼制成功,加之血炼法的来历他也十分感兴趣,怎能带着一个人四处漂泊?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扒开黄新瑶的手指,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背上,将他的身影衬得有些孤冷。
院门外,周恒静静站了片刻,心中翻涌着愧疚:“黄姑娘,抱歉……或许我不该闯进你的生活,更不该让你抱有期待。”
他知道这一走,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可这就是他的选择。
院子里,黄新瑶的手还僵在半空,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砸在石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柳婷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她这模样,连忙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姑娘,别哭了。”
黄新瑶抬起泪眼,声音哽咽:“柳婷姐,我早该知道的……当初在小雾山,我就该明白,周兄对我,从来都没有那种意思。”
“倒是新瑶我,有些自作多情了……”
她原以为周恒救她出来是因为心意,却忘了周恒本就是个重情义的人,换做身边的任何人落难,想必他都会出手相救。
周恒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星环商会走去。
他需要用忙碌来驱散心中的杂念,更需要尽快备好修炼《大衍诀》和炼制阵法的材料。
星环商会的贵宾室里,李管事早已泡好了一壶灵茶,见周恒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周老弟,可算见着你了!你可是好久没有给老哥炼制阵法了啊,现在是看不上这点俸禄了是吧?”
从周恒刚到百草坊市时的懵懂散修,到如今的炼气后期,两人已经有了将近十年的交情。
“劳李老哥挂心,这不是过来光顾老哥的生意了吗?”
周恒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抚平了心中的烦躁,“老哥,我来是想问问,如今这坊市里安全吗?我有朋友刚住进来。”
“安全?那肯定安全!”
李管事拍了拍桌子,语气笃定,“这可是药王谷名下的坊市,别说寻常修士,就是筑基真修来了,也不敢在这里生事——谁敢动,就是打药王谷的脸,嫌命长了!”
闻言,周恒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柳婷母子和黄新瑶待在坊市,只要不主动出去,应该不会有危险。
“对了,李老哥,我要买点东西。”
周恒放下茶杯,从储物戒中取出灵石,“养魂香,你这里有吗?”
“养魂香?这个自然是有的,十块灵石一支,你要多少?”
思虑一番,周恒开口说道:“那就来上一百支吧,另外,再要十套上品阵法的材料,就是上次我问过的上品灵玉盘和阵旗材料。”
李管事闻言,眼睛微微一瞪,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算:“一百根养魂香是一千下品灵石,十套上品阵法材料,一套一百六十块,总共一千六百块,加起来两千六百块下品灵石。”
他抬头看向周恒,语气带着几分惊讶,“老弟,你这是去傍上哪家女修了?这手笔,可比以前大方多了!”
“最近得了些机缘,正好趁此机会提升实力。”周恒笑着递过灵石,没有细说收获。
李管事也不多问,连忙让人去库房取货,不多时就将一百根裹着油纸的养魂香和十套封装好的阵法材料搬了进来。
周恒将东西收进储物戒,又和李管事闲聊了几句坊市的近况,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起身告辞。
与此同时,钱家牛首山上,笼罩山峰的血色巨碗缓缓消散,露出底下狼借的广场。
血屠站在广场中央,浑身血气缭绕,手中的血红大刀上凝结着化不开的黑雾,刀身纹路在黑雾中缓慢扭动,象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嘶吼,血腥气隔着十几丈都能闻到。
黑袍人站在他身旁,手中托着一枚通体血红的丹药,递给一旁的黄鸿涛:
“黄族长,这枚‘血魂丹’能锤炼肉身,助你蕴养筑基根基,也是我们一早说好的,你收下吧。”
猪头面具之下,瓮声瓮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蛊惑之意,“我说黄族长,这筑基三大关可不是这区区一枚血丹就能突破的,不如你干脆转修圣功,炼制一件圣兵,到时候实力可比现在强数倍!”
黄鸿涛接过血魂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中却冷笑连连:
我放着黄家的正统修炼之路不走,去跟你们做人人喊打的魔修?若不是这血魂丹确实能帮我突破筑基,我才懒得跟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打交道。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道友美意,只是我黄家还有族中事务要处理,转修之事,日后再议。”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传讯符突然从空中飞来,落在黄鸿涛手中。
他捏碎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脸色瞬间大变!
黄鸿涛的目光瞬间锁向百草坊市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此僚居然假扮鸿光面容上山,不仅掠走了那个妮子,还将大长老给杀了?!
完了,此人必定知道了黄家参与灭族钱家的事!
灭族钱家倒不算什么,可若是让那杨天良查到钱家有魔修踪迹,顺藤摸瓜查到黄家头上,那我可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待不下去,匆匆对黑袍人和血屠拱手告辞,转身几个腾跃,朝着小雾山跑去。
黑袍人看着他的背影,面具之下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赶回黄家后,黄鸿涛立刻召集所有长老,簇拥着来到黄新瑶的洞府前。
他指尖掐动印诀,一道淡黄色的灵光从洞府中升起,在空中凝成一个模糊光箭。
箭头闪铄间,朝着百草坊市的方向指去,他咬牙切齿道:“这个位置,那周恒就在百草坊市里!”
“立刻派人去百草坊市盯着!”
黄鸿涛冷声道,“一旦发现周恒和黄新瑶的踪迹,立刻传讯禀报,不许轻举妄动,免得惊动药王阁的人!”
长老们连忙领命而去,黄鸿涛站在洞府前,拳头紧紧攥起:周恒,你最好别往外说,否则我就是拼着得罪药王阁,也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一段事了,周恒恢复了自己的苦修生活,在百草坊修炼室中闭关,修炼大衍诀和炼制上品阵法。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一年。
上品修炼室中,周恒盘膝而坐,身前燃着一根养魂香。
淡青色的香烟袅袅升起,顺着眉心渗入识海。
这一年来,他每日以养魂香辅助修炼《大衍诀》,识海早已不是当初的混沌模样。
此刻,识海中央,一团淡白色的神魂力量正在缓缓旋转。
随着《大衍诀》心法的运转,那团力量逐渐收缩、固化,先是钟口的弧形,再是钟身的圆润,最后是小巧的钟柄。
一口拇指大小的白气小钟,悄然悬浮在识海中央。
“嗡——”
小钟成型的瞬间,一声极轻的钟鸣在识海回荡。
周恒只觉一股清凉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原本有些滞涩的神识骤然清明,覆盖范围从之前的十丈,猛地扩展开来。
神识强度,果然提升了三成!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有了这“神魂小钟”,识海的妖兽魂魄再也不敢躁动,甚至能主动抵御神魂攻击,《大衍诀》第一层,总算练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