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妖兽山脉后,周恒并未急着返回凌霄坊市。
身怀重宝,又刚刚斩杀了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此刻若是贸然回城,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血煞之气很容易引起其他筑基修士的注意。
他驾驭飞舟,偏离了紫云坊方向,专挑那些灵气稀薄、鸟兽绝迹的荒僻之地飞行。
足足绕行了半天后,他直至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在一座光秃秃的无名荒山落下遁光。
此处乱石嶙峋,草木枯黄,连野兽都不愿在此筑巢,更别提修士了。
“就这里吧。”
周恒环顾四周,赤玄剑化作一道流光,对着半山腰的一处岩壁狠狠斩去。
碎石纷飞间,一座简易的临时洞府迅速成型。
他并未停歇,袖袍连挥,数道灵力禁制化作流光没入洞府四周的岩层之中。
布下必要的遮掩禁制后,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来,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周恒才走进洞府深处,盘膝坐下,翻手取出了那块墨玉阵盘。
“摄魂血炼阵,推演了一年,今日终于到了验证之时,接下来就看看效果如何了。”
随着一枚中品灵石嵌入阵盘凹槽,原本昏暗的洞府内陡然亮起了一抹妖异的红光。
一道半圆形的血色光幕倒扣而下,将洞府中央这方圆三丈的空间彻底隔绝。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仿佛置身于尚未凝固的血浆之中。
周恒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穆,抬手在墨玉戒指上一抹。
砰!
砰!
砰!
接连几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震颤。
五具庞大的青木猿尸体横陈在阵法四角。
其中那头二阶中期的青木猿王尸体最为显眼,虽已死去多时,但那股残留的凶悍威压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它那如精铁浇筑般的肌肉高高隆起,断裂的脖颈处,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却仍散发着惊人的灵力波动。
另外四头二阶初期青木猿的尸体则分列四方,宛如拱卫王者的死士。
“摄魂血炼大阵,起!”
周恒低喝一声,手中印诀变幻,一道法力打入阵盘内核。
嗡——
阵盘剧烈震颤,那笼罩洞府的血色光幕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符文。
哗啦啦!
数十条儿臂粗细的血色锁链从血色巨碗中探出,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如同一群闻到了腥味的毒蛇,狠狠扎入那五具庞大的妖兽尸体之中。
噗呲——!
锁链入肉,那原本已经僵硬的妖尸猛地一颤。
下一刻,滚滚精血顺着锁链被强行抽取而出。
原本暗红色的锁链瞬间变得赤红透亮,如同流淌着岩浆的渠道,将那磅礴杂乱的妖兽精血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阵法中央。
处于阵眼的周恒,便是这股洪流的唯一终点。
轰!
第一股精血入体的瞬间,周恒整个人猛地一弓,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那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充满了狂暴戾气的妖兽精血。
它们象是烧红的铁水,蛮横地冲进周恒的经脉,撕裂他原本坚韧的皮膜,在他的血管中横冲直撞。
“呃……”
周恒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仿佛煮熟的大虾。
紧接着,毛孔炸开,细密的血珠渗出体表,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一团血雾。
《血炼法》全力运转!
周恒紧守灵台那一丝清明,强行引导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刷全身。
二阶中期的妖兽精血,霸道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从他左臂传来。
那是骨骼承受不住精血的重压,硬生生被压断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洞府内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周恒全身颤斗,牙关紧咬,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不断的崩碎,又在《血炼法》的作用下,汲取精血中的力量迅速重组。
每一次重组,新生的骨骼都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坚硬、致密。
这就如同打造兵器,必须先将铁块烧红、锻打、粉碎杂质,才能百炼成钢。
此刻的周恒,就是那个将自己以此身为铁,以精血为锤,扔进溶炉中反复锻造的疯子!
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发出如擂鼓般的闷响,将融合了妖兽之力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皮开肉绽,筋断骨折。
这种酷刑般的修炼持续了数个时辰。
随着地上的五具青木猿妖兽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光泽亮丽的皮毛变得灰败枯燥,仿佛风化了千年的朽木。
就在肉身即将达到临界点,即将完成蜕变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吼——!!”
一道充满怨毒与暴虐的咆哮声,毫无征兆地在周恒脑海中炸响。
那头二阶中期青木猿王的尸体虽然干瘪,但其眉心处却陡然升起一团浓郁的黑气。
黑气扭曲,化作一只狰狞的猿猴虚影,双目赤红,带着死前的不甘与对人类的滔天恨意,顺着血色锁链,直扑周恒的识海!
紧随其后的,是另外四头青木猿的残魂。
五道凶魂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那是纯粹的负面情绪与精神冲击。
这就是《血炼法》最大的弊端——煞气反噬。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恐怕早已被这股凶煞之气冲垮了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但周恒早有准备。
“等的就是你们!”
满脸血污的周恒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他单手掐诀,对着头顶虚空一指。
“灵犀钟,镇!”
嗡——
悬浮在头顶的那口暗金色小钟骤然一震。
原本用于防御的灵犀钟,此刻作为“摄魂血炼阵”的阵眼,展现出了它作为钟类灵器的另一重神妙——镇魂!
铛!!!
一声宏大肃穆的钟鸣声在狭小的洞府内回荡。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如同层层叠叠的金色海浪,狠狠拍击在那扑来的五道凶魂之上。
“嗷!!”
冲在最前面的青木猿王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那原本凝实的魂体在金光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原本狰狞的面孔在痛苦中扭曲变形。
阵法全力运转,血色符文不再抽取精血,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磨盘,将这五道被震散的凶魂卷入其中,疯狂研磨、粉碎、过滤。
那些暴虐、怨毒、嗜血的负面情绪被阵法强行剥离,化作黑烟消散。
剩下的,是最为纯净的神魂本源力量。
“大衍诀,吞!”
周恒识海大开,那股经过阵法提纯后的无形能量,顺着眉心狂涌而入。
如果说之前的肉身修炼是溶炉锻铁,那么此刻的神魂修炼,便是巨锤砸钟!
识海深处。
一口古朴虚幻的小钟悬浮于茫茫雾气之中,那是周恒修炼《大衍诀》凝聚而成的“大衍神钟”。
轰!
那股磅礴的神魂能量涌入识海,化作一柄无形的擎天巨锤,对着那口神钟狠狠砸下。
铛——
周恒的身体猛地一僵,七窍之中同时流出鲜血。
痛!
比肉身崩碎还要痛上十倍!
那是灵魂被生生撕裂,又强行揉碎重组的剧痛。
但他没有停。
第二锤!
第三锤!
铛!铛!铛!
每一声钟鸣,都在他的识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口虚幻的大钟变得更加凝实,上面的纹路愈发清淅。
原本有些驳杂的神识,在这这种近乎自残的锤炼下,变得愈发精纯、坚韧。
那头青木猿王虽然只是二阶中期,但妖兽的神魂天生凶横,其魂力庞大繁杂。
此刻,五头筑基妖兽妖魄这份庞大的“遗产”,全部成了周恒晋升的资粮。
随着神魂能量的不断灌注,周恒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的束缚,开始向外无限延伸。
穿过洞府的岩壁,穿过外面的阵法。
十里……
十一里……
瓶颈,破了!
轰隆!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那口悬浮在识海中的大衍神钟,终于彻底稳固下来,绽放出璀灿的青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周恒的肉身也传来一阵密集的爆响。
原本复盖在体表的那层厚厚的血痂,寸寸崩裂,如同破碎的瓷器般脱落下来。
露出了下面新生的肌肤。
那皮肤不再是之前的苍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但在那如玉的表皮下,却隐藏着如同蛟龙般强横的爆发力。
血炼法第五层,二阶中期肉身,成!
周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竟凝而不散,在身前化作一道白练,足足冲出三尺远,将地面的碎石吹得滚滚而动。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感受着体内那翻天复地的变化。
那是质的飞跃。
他缓缓握紧右拳。
咯吱。
掌心的空气被瞬间捏爆。
这种力量感,比之前强横了何止一倍?
现在的他,仅凭肉身力量,便能硬撼下品灵器而不伤,如同二阶中期妖兽一般抗衡筑基中期修士,甚至能徒手撕裂那些肉身稍弱的二阶中期妖兽。
更让他惊喜的,是神识的变化。
周恒心念一动。
无形的神识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
洞府外的荒山、草叶上爬行的蚂蚁、地下十丈处冬眠的毒蛇、甚至十二里外一只苍鹰翅膀扇动的频率……
一切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地映照在他的脑海中。
十二里!
这已经超越了筑基初期修士的神识极限,来到了中期修士的神识范围!
“这就是力量。”
周恒缓缓睁开双眼,黑暗的洞府中仿佛闪过两道冷电。
他站起身,原本穿在身上的法袍早已在之前的修炼中化为灰烬。
他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新的青衫换上,动作从容迅速,哪还有半分刚才那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
只有那双眼睛,寒光夺目,令人不敢直视。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五具已经彻底化为飞灰的妖兽残骸,大袖一挥。
呼!
一阵劲风卷过,将所有的痕迹吹散。
周恒抬手召回阵盘和阵旗,将那口立下大功的灵犀钟托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钟身上那道细微的裂痕。
“虽然受了些损伤,但这次多亏了你,等我再找点蕴含戌土精气的矿石给你吞噬。”
话音落下,手心传来一阵灼烧之意,周恒看向手心上跳动着的柱子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