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那盏长明灯的灯芯爆出一朵灯花,昏黄的光晕微微晃动。
周恒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手中捏着一枚暗红色的储物戒,那是胡磊的储物戒。
这枚戒指上附着的灵力禁制颇为坚韧,即便胡磊身死道消,残留的灵力禁制依旧死死锁住内部空间。
“不愧是筑基中期修士,光是这一道禁制,就比寻常初期修士强出数倍。”
周恒手指摩挲着戒面,调动丹田内那枚玄天剑种。
铮!
一声细微却尖锐的剑鸣在指尖炸响。
白金色的灵力化作无数细小的钻头,对着那层无形的禁制壁垒疯狂研磨。
水滴石穿,再坚硬的龟壳也挡不住持续不断的凿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啵。
空气中传来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周恒只觉指尖一松,神识瞬间长驱直入,毫无阻碍地探入了储物戒的内部空间。
哗啦啦——
随着他手腕翻转,一大堆流光溢彩的物品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身前的空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灵石。
粗略一扫,下品灵石足有三万之巨!
而在那堆下品灵石顶端,还整整齐齐摆放着一百块灵气逼人的中品灵石。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啊。”
周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
此前为了购买阵法材料和租贷洞府,他的腰包早已比脸还干净,如今不仅回了本,还大赚了一笔。
这一百块中品灵石,关键时刻便是驱动阵法、恢复灵力的救命稻草。
除了这个储物戒,周恒还从自己储物戒中取出了胡磊的羽扇灵器,和一堆阵法杂物。
这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把羽扇。
扇骨由某种不知名的青色禽骨打磨而成,扇面则是由九根青翠欲滴的翎羽编织。
周恒灵力注入其中,粗浅的祭炼一番后,伸手握住扇柄,轻轻一挥。
呼——
平地起惊雷,狭小的石室内陡然刮起一阵凛冽罡风,吹得那盏长明灯忽明忽暗。
“中品风属性灵器,青羽扇。”
周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此物攻防一体,既能扇出风刃伤敌,又能借助风势提升遁速,正好弥补了他攻击手段单一的短板。
将灵石和羽扇收好,周恒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一套阵旗和储物戒中取出来的一枚黑色的玉简上。
这才是重头戏。
那套阵旗正是困住了紫萱和禹阳的“三才吸灵阵”。
八杆白色辅旗,一杆黑白双色的主旗,外加一块沉甸甸的黑金阵盘。
周恒拿起那枚黑色玉简,贴于额头。
神识探入其中,庞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几个黑黝黝的大字在识海中浮现——《黑曜吸灵术》
半晌后,周恒放下玉简,脸色阴晴不定。
“好一门霸道的邪术。”
这《黑曜吸灵术》并非正统的修炼功法,而是一门专门配合“三才吸灵阵”使用的掠夺秘术。
寻常邪修直接吸人功力,往往会导致体内灵力驳杂,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但这门秘术却另辟蹊径,它利用阵法将受害修士的灵力打散、过滤,只抽取最本源的无属性灵气,再通过那杆“阴阳夺灵旗”转化为自身可用的灵力。
胡磊能在短短数年内突破至筑基中期,想必靠的便是这门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那日妖兽山脉之行,想必禹阳和紫萱仙子就是他精心挑选的猎物了。
“掠夺他人苦修数十年的成果,化为己用……”
周恒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作为一名正统修士,理应毁掉这等伤天害理的邪物。
但周恒没有动。
他想到了自己那惨不忍睹的五灵根资质。
即便有二阶中品灵脉的灵气,加之有聚灵阵加持,又嗑了那么多灵海丹和灵元丹,想要从筑基初期突破到中期,哪怕日夜苦修,起码也得耗费十年光阴。
十年。
药王谷会给他十年吗?他就只剩下两年时间了!
燕老鬼
“修仙界,本就是大鱼吃小鱼。”
周恒眼中的尤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燕无道,既然你想杀我,那就别怪我拿你当养料,助我破境!”
若是能将燕无道这个老牌筑基中期修士的一身修为吸干,哪怕会有一些损耗,也足以将他强行推上筑基中期的境界!
打定主意,周恒不再迟疑,立刻沉下心神,开始钻研这门晦涩难懂的邪术。
……
十日后。
“嘶……”
周恒猛地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识海之中,那口大衍神钟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这十天来,他不眠不休地推演《黑曜吸灵术》中的法诀变化,以及那套阵旗的操控纹路。
这门秘术既然能被称为邪术,其运转路线自然诡谲多变,许多灵力回路甚至完全违背了常理,稍有不慎就会逆血攻心。
此时此刻,他的脑袋象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涨得快要裂开,思维也变得迟钝无比。
卡住了。
无论他如何尝试,那最后一道“转灵印”的凝结之法,始终如同雾里看花,不得要领。
“神魂透支太严重了……”
周恒强忍着恶心感,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碧玉小罐。
揭开盖子,一股清冽到极致的草木香气飘散而出,仅仅是闻上一口,脑海中的刺痛便减轻了几分。
玉露灵茶。
这是从紫萱仙子那里换来的好东西,二阶下品灵茶,据说是专养神魂,周恒也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
周恒取出一套普通茶具,又拿出一瓶珍藏的灵泉水。
他并未急着冲泡,而是静坐片刻,待呼吸平稳后,才将灵泉水烧至沸腾。
捏起一小撮蜷缩如碧玉珠般的茶叶,投入杯中。
沸水注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茶叶并未漂浮,而是如同翡翠坠潭,瞬间沉入杯底。
紧接着,杯口腾起袅袅白雾,那雾气凝而不散,竟在杯口上方三寸处汇聚成一朵小小的云团。
隐约间,仿佛有露珠滴落的清脆声响在耳边回荡。
听茶。
周恒端起茶杯,看着那呈现出淡青色琥珀质感的茶汤,仰头一饮而尽。
入口极凉!
仿佛吞下了一口万年寒冰,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清凉的气流,却不走经脉,而是逆流而上,直冲天灵盖!
轰!
泥丸宫震荡。
原本干涸枯竭的识海,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清凉之气。
那种针扎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通透。
“呼——”
周恒长吐一口浊气,舌尖泛起浓郁的回甘。
就在这神魂最为清明的瞬间,那个困扰了他数日的“转灵印”难题,突然变得清淅无比。
“原来如此……并非是强行扭转灵力,而是利用阴阳二气相生的原理,顺势引导!”
周恒眼中精光爆闪,顾不得品味茶香,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飞速结印。
晦涩的灵力在指尖跳跃,最终汇聚成一枚漆黑如墨的复杂印记。
成了!
……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对于闭关的修士而言,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自从借着玉露灵茶的药力悟透了关键法诀后,周恒便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不断借着灵茶参悟黑曜吸灵术的关键法诀。
春去秋来,石室外的野草枯了又荣。
转眼间,一年已过。
这一日,寂静的石室中,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周恒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在他的身周,八杆白色阵旗按照八卦方位悬浮,散发着蒙蒙白光。
而在他头顶,那杆黑白双色的主旗正缓缓旋转,垂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白气流,钻入他的天灵盖。
“收!”
周恒骤然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诡异的黑芒一闪而逝。
他右手虚抓,漫天旗影瞬间归位,化作流光钻入袖中。
与此同时,那把经过重新祭炼的青羽扇也发出一声欢快的清鸣,自动悬浮在他的身侧。
“一年时间,黑曜吸灵术已然大成,阵法操控也已纯熟。”
周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体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虽然修为依旧卡在筑基初期巅峰,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比闭关前更加深邃、内敛。
如果说以前的他象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那么现在的他,更象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你看不到底,也不知道水面下藏着什么吃人的猛兽。
“该出去了。”
周恒掐指算了算时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本只租了一年,这一闭关又多赖了一年,又得多交两千灵石了。”
他整理好衣袍,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陪伴了自己两年的石室,转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轰隆隆——
久违的阳光刺破黑暗,洒在他的脸上。
药王阁后堂。
负责登记的那位炼气九层老者正趴在桌上打盹,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待看清从甲字号洞府走出来的那个身影时,老者猛地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前…前辈,您终于出关了?”
老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这位前辈并没有释放任何灵压,但他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就象是被某种恐怖的凶兽盯上了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
“恩。”
周恒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丢在桌上。
“多租了一年,这是补交的两千灵石,够吗?”
老者手忙脚乱地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前辈若是还想续租……”
“不必了。”
周恒摆了摆手,迈步向外走去。
走出药王阁的大门,紫云坊市依旧喧嚣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
周恒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抬头望向南方。
那里,是八角山的方向,也是燕家的族地所在。
他摸了摸怀中那杆冰冷的黑白阵旗,眼神冷酷得可怕。
“燕老鬼,我的境界瓶颈能不能突破,就指望你了。”
周恒拉低了斗笠,身形一晃,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