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藏宝阁,周恒立于白玉广场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储物戒。
现如今他身家不菲,下品灵石二十八万有馀,中品灵石六百馀。这是一笔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发狂的巨款,但周恒眼中却无半点自得。
灵石放在储物袋里,那是死物。只有化作丹药、法宝、阵法,融进自己的丹田气海里,那才是保命的底牌。
“真传已成,接下来便是漫长的闭关。”
周恒心中盘算,目光投向远方。
墨玉阵经的后续阵图亟待参悟,天心丹的材料更是重中之重。毕竟这五灵根的资质若不改善,即便日后有青铜柱相助,金丹大道依旧遥遥无期。
“还是先去一趟药王坊市吧,赶紧搜寻一番天心丹的主药辅药和阵法材料。”
他袖袍一甩,一道乌光自袖中激射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一艘通体漆黑的飞舟——摩云舟。
周恒纵身跃上飞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间刺破云层,朝着青云山脉之外疾驰而去。
……
药王坊市。
作为药王谷麾下的第一大坊市,其规模远非紫云坊市可比。
飞出青云山脉,约莫半日后,周恒按落遁光。
极目远眺,只见前方平原之上,一座巍峨巨城拔地而起。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黑金岩浇筑,表面阵纹密布,灵光流转间,隐隐散发着堪比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压。
那是三阶上品防御大阵的气息。
城门口,各色遁光如雨点般落下,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筑基修士随处可见。
周恒并未直接入城。
他在一处无人密林降下身形,浑身骨骼一阵“噼啪”爆响,面部肌肉蠕动。片刻后,那个英挺不凡的“秦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神情木纳的中年散修。
收敛气息,压制修为至筑基初期。
周恒混入入城的人流,凭借百枚下品灵石办理药王坊市的入城令牌,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城门口的身份盘查。
甫一入城,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八辆兽车并行,两侧楼阁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周恒于大道之上站定,左右盼首正欲辨别方向,突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
“前……前辈,您需要向导吗?”
周恒脚步微顿,侧首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站在路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衫,身形瘦弱,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
少年见周恒看来,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对高阶修士的畏惧,但那双紧攥着衣角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渴望。
周恒目光扫过少年那张略显稚嫩的脸庞,心中莫名一动。
曾几何时,自己刚进入百草坊市讨生活时,也是这般谨小慎微,面对秦冲和赵老头的帮助也是怀着警剔之心。
“怎么?”周恒声音平淡,“你很懂这药王坊市?”
似是听出了周恒语气中并无恶意,黄衫少年鼓起勇气,急声道:“回禀前辈,晚辈自小在此长大,这坊市里的每一处犄角旮旯我都熟。无论前辈是想买丹药、法器,还是想寻那黑市路子,晚辈都能带路。”
“若是您第一次来,雇我一日,能省下不少冤枉路。”
周恒微微颔首,也不废话:“一日多少灵石?”
少年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低若蚊蝇:“一块……一块下品灵石。”
一块灵石?!
对于如今的周恒而言,甚至不值得弯腰去捡。但对于这个炼气一层的少年来说,或许就是数日的口粮,是一张保命的低阶符录。
周恒手掌一翻,一块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抛了过去。
“接着。”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灵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珍而重之地塞进贴身口袋,随即躬敬行礼:“多谢前辈!前辈想去何处?”
“我要买灵药。”
周恒负手而立,目光幽深,“千年份以上的稀缺灵药,还有高阶阵法材料。带我去最大的商铺。”
少年略一思索,立刻答道:“既然前辈要买这等珍稀之物,那唯有去‘星环商会’了。那是多宝真人的产业,分号遍布楚国,若是那里没有,其他铺子恐怕更难寻。”
“星环商会么……”
周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起来,他还是星环商会的客卿呢,也不知道那令牌还能不能打折。
……
药王坊市,星环商会。
这里的装璜比之紫云坊市更加奢华,九层高楼通体琉璃瓦复盖,宝光冲天。
周恒刚一跨入大门,一名眼睛露精光的紫袍中年掌柜便迎了上来。
虽然周恒刻意压制了修为,但那种常年杀伐养成的淡漠气质,以及身上那件虽然幻化过外形但依旧材质不凡的法袍,都瞒不过这些生意人的眼睛。
“这位道友,里面请。”
中年掌柜将周恒引至三楼的一间贵宾雅室,奉上灵茶,至于那黄衫少年,则识趣地候在门外。
“在下姓钱,添为此处管事。”
钱掌柜笑眯眯地问道,“不知道友此番前来,想要购置何种宝物?只要灵石足够,我星环商会没有弄不到的东西。”
周恒也不客套,抿了一口茶,缓缓吐出几个名字:
“五色蕴灵莲。”
“庚金沙。”
“千年铁木心。”
“寒潭冰魄髓。”
“地心赤阳芝。”
“厚土黄精。”
随着一个个名字从周恒口中蹦出,钱掌柜原本职业化的笑容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愕。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的“中年修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几样东西,无一不是二阶灵物中的极品,甚至有些已经触及到了三阶的门坎。
尤其是那五色蕴灵莲,更是传说中炼制某种上古秘药的主材,寻常筑基修士听都没听过。
这人究竟是谁?莫非是哪个金丹真人遮掩身形,或者是某个隐藏修为的假丹强者?
“道友……”
钱掌柜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苦笑道,“您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这几样灵物,皆是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啊。”
周恒神色不变:“有什么便拿什么。”
钱掌柜沉吟片刻,起身道:“道友稍候。”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钱掌柜去而复返。
他手中捧着两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轻轻推至周恒面前。
“道友运气不错。这几样灵物中,分号库房恰好存有两样。”
钱掌柜打开第一个木盒。
一股锐利至极的金戈之气扑面而来。盒中盛着一捧金色的沙砾,每一粒都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庚金沙,采自二阶上品金属性矿脉内核,需百吨原矿方能提炼出一两。”
紧接着,第二个木盒开启。
一股厚重、沉稳的土灵气弥漫开来。盒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枯黄根茎,表面纹路如龙蛇盘踞,隐隐有黄光吞吐。
“厚土黄精,三百年份,土系至宝。”
周恒双目微眯,神识细细扫过两物,与脑海中《天心丹》丹方记载的特征一一印证。
无误。
正是炼制天心丹所需的五行辅药之二。
“开价吧。”周恒盖上木盒,淡然道。
钱掌柜伸出一只手掌翻了翻:“庚金沙,五万下品灵石。厚土黄精,六万下品灵石。共计十一万。”
十一万下品灵石?!
足以买下一件顶阶的上品灵器,甚至能买到一件威能受损的符宝。
周恒心中虽在滴血,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手腕一翻,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出现在掌心,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掌柜的,我是商会的客卿,不知这枚令牌可还能减免些许灵石?”
钱掌柜一愣,连忙拿起令牌注入灵力。
嗡!
令牌表面浮现出一圈淡淡的星环纹路,确是星环商会颁发的高阶客卿令无疑。
“原来是自己人!”
钱掌柜态度顿时躬敬了几分,将令牌双手奉还,“既然是客卿,自然有折扣。这两样灵物,便作价十万灵石,道友以为如何?”
一下子省了一万灵石。
周恒微微颔首:“可。”
他一挥手,大片灵石如小山般堆满了半个雅室。
钱掌柜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脸上的笑容愈发璨烂。
交易完成,周恒并未急着离开。
他再次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件灵光闪铄的器物——中品灵器“覆海印”与“青羽扇”。
如今有了金蛟剑与符宝,这两件灵器已显鸡肋,不如换成资源。
“这两件灵器,掌柜的估个价。”
钱掌柜接过灵器鉴赏一番,赞道:“好东西,虽然有些磨损,但器纹完整。两件打包,六万灵石,我收了。”
“成交。”
又是六万灵石入帐。
紧接着,周恒又报出了一连串阵法材料的清单。
墨玉石、空冥晶、二阶妖兽精血……
这些都是为了参悟《墨玉阵经》后续阵法,以及尝试炼制二阶上品阵法所做的准备。
钱掌柜此刻看周恒的眼神,简直就象是在看一尊行走的财神爷。
又是五万下品灵石花出去。
短短半个时辰,周恒在星环商会进出流水近二十万灵石!
这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既让人肉痛,又有一种莫名的畅快。修仙,修的就是资源,就是底蕴!
临走前,周恒似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掌柜的,贵号可有滋养神魂的二阶灵茶售卖?”
神魂之力,关乎阵法推演,更关乎《大衍诀》的修行,乃是重中之重。
钱掌柜闻言,面露难色:“道友也是行家。滋养肉身、灵力的灵茶好找,但这滋养神魂的……那是稀罕物。我这分号目前缺货。”
见周恒眉头微皱,钱掌柜连忙补救道:“不过,道友若真急需,可去城东的‘丁家灵铺’碰碰运气。丁家有几株祖传的‘玉露灵茶树’,那是整个坊市唯一能产出滋养神魂灵茶的地方。只是那价格……”
他摇了摇头,伸出五根手指:“一两,五千灵石,概不还价。”
周恒心中一凛。
五千灵石一两茶,喝的哪里是茶,分明是金山银海。
但想到接下来的闭关推演,他还是点了点头,拱手告辞。
……
出了星环商会,黄衫少年依旧老老实实地候在门外。
“带我去丁家灵铺。”
“好嘞!”
在少年的带领下,周恒很快便来到了丁家灵铺。
铺面不大,却极为雅致。
一名身穿紫色长裙、风韵犹存的美艳妇人亲自接待。
一番交涉后,周恒豪掷五万灵石,购得了整整十两“玉露灵茶”。
至此,他在藏宝阁省下的家底,已去大半。
但看着储物戒中那一盒盒珍稀灵材,那罐散发着清冽茶香的灵茶,周恒心中只有充实。
万事俱备,只待闭关!
此时天色已晚,残阳如血。
坊市街道上的人流渐渐稀少。
周恒站在街角,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即使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满脸希冀的黄衫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连忙躬身:“回前辈,晚辈名叫阿木。”
“阿木……”
周恒探手按在少年头上,神识扫过他的肉身,这少年确实是五灵根,而且是最差的那种,体内经脉淤塞,若无大机缘,这辈子大概率止步炼气初期,最终化作一抱黄土。
“今日你做得不错。”
周恒淡淡道,“我要走了。”
阿木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知道,眼前这位前辈不仅修为高深,更是富可敌国。哪怕指缝里漏出一点点东西,都足以改变他这个底层散修的命运。
“前辈!”
阿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晚辈不敢奢求灵石赏赐,只求前辈……赐下一门技艺!晚辈不想一辈子做个向导,晚辈也想……也想修仙!”
周恒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不想认命。
只想往上爬。
沉默良久,周恒轻叹一声。
“修仙百艺,易学难精。给你太高深的传承,反而是害了你。”
他手掌一翻,一枚略显陈旧的玉简出现在手中。
这是当初灭掉百草坊市黄家时所得的战利品——《基础符录初解》。里面记载了一阶符录的炼制之法,对于炼气期修士而言,是一门足以安身立命的手艺。
“既相逢,便是有缘。”
周恒屈指一弹,玉简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少年面前。
“此乃符道传承,能否学会,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周恒不再停留。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大鹏展翅,瞬间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个名叫阿木的少年,死死抱着怀中的玉简,对着周恒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