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峰广场,晨风卷着寒雾,扑在脸上有些生疼。
周恒立于队伍最前,青色法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那是刚才刑功堂执事发下来的战备物资。
一百瓶回灵丹,五十瓶解毒丹。
对于普通筑基修士而言,这是一笔不菲的补给,但在周恒眼里,这点东西扔进接下来的兽潮绞肉机里,恐怕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寻常修士若是没有强力手段,恐怕就连使用这些灵丹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妖兽直接扑杀殆尽。
“秦师兄,青云舟已备好。”
身旁,一名刑功堂的执剑弟子双手捧着一枚青色令牌,躬敬递上,“此舟自带二阶上品‘青光盾’,全速之下,日行万里。”
周恒接过令牌,入手微凉。
灵力灌注,令牌嗡鸣一声,不远处的巨大飞舟顿时亮起繁复的灵纹,一股厚重的威压向四周扩散。
“登船。”
周恒言简意赅,脚尖一点,身形如絮般飘落至船头甲板。
紫萱仙子莲步轻移,紧随其后。
洪英则大大咧咧地扛着大刀,吹了声口哨,纵身跃上。
剩下的八名内门弟子,虽然动作也算利索,但脸上多少带着些对未知的忐忑。
那个满脸油光的胖修士落在最后,费力地爬上甲板,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倒楣差事”。
“起!”
周恒手掐法诀,青云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两侧伸展出巨大的灵力光翼,排开晨雾,化作一道青虹向南疾驰。
……
片刻之后,药王坊市北门上空。
青云舟缓缓减速,悬停在百丈高空。
下方,坊市的轮廓清淅可见,虽然并未直接遭受攻击,但城墙上巡逻的修士明显比往日多了数倍,气氛肃杀。
“那是谁?好大的块头!”
船舷边,一名内门弟子指着下方惊呼。
只见城门外的空地上,一道铁塔般的身影正昂首望天。
看到青云舟停稳,那汉子猛地一声暴喝,双膝微屈,脚下的岩石地面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轰!”
土黄色的灵光炸裂,那汉子如同一发重型炮弹,生生拔起百丈之高,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甲板。
“咚——!”
整艘青云舟猛地往下一沉,甲板上的防御阵法光芒闪动。
烟尘散去,禹阳那两米二的魁悟身躯显露出来。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手中那根手腕粗的黑铁棍往甲板上一顿,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哈哈!秦兄,俺来了!”
禹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如雷鸣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周恒盘膝坐在船头,微微点头:“来了就好,入列吧。”
禹阳正要迈步,人群中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
“秦师兄,咱们这是去执行宗门任务,每一分战功、每一颗丹药都是有数的。”
那名筑基中期的胖修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禹阳身上那件破旧的兽皮背心,又看了看那根黑漆漆的狼牙棒,眼中闪过一丝轻篾。
“你随便拉个外人散修进来,这战利品怎么算?难道要从咱们兄弟的份额里扣?”
胖子名叫朱福,仗着家中长辈在宗门庶务堂有些关系,平日里便有些跋扈。
此时见周恒拉了个“穷酸”散修上船,顿时觉得自己的利益受损,忍不住出声叼难。
他一边说着,一边故意释放出筑基中期的灵压,想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一个下马威。
禹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虽然憨直,但不是傻子。
这种宗门弟子的排外嘴脸,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得多了。
若是换做平时,他早就一棍子抡过去了。但这毕竟是药王谷的内门弟子,这队伍还是‘秦冲’的队伍,他不想给秦兄惹麻烦。
禹阳握着狼牙棒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变得粗重,硬生生受了那股灵压,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那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盯着朱福。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其馀七名内门弟子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
紫萱仙子倚在船舷边,眸光汇聚在周恒身上,似乎在等着看他如何处理。
洪英倒是有些看不惯,手按刀柄刚要说话,却见周恒缓缓睁开了眼。
周恒没有起身,甚至连坐姿都未变。
他只是微微侧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静静地落在朱福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呵斥。
只有漠然。
“禹阳不分你们的战功。”
周恒的声音不大,被高空的罡风吹得有些飘忽,却清淅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孔,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此番出来抵挡兽潮,谁杀的妖兽,自己收起来,自然没有他人抢夺战功的道理。”
朱福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但想到自己也是筑基中期修为,加之身边那几名同门的莫名眼光,他可不想就这样落在下风,便硬着头皮道:
“秦师兄,这不是谁出的问题。此人底细不清,万一在战场上不听指挥,拖了后腿,害了大家……”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
并非金蛟剑出鞘,而是周恒指尖弹出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擦过朱福的脸颊,切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头发。
发丝飘落,朱福的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直到此刻,疼痛感才姗姗来迟。
朱福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捂住脸颊,骇然看向周恒。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完全没有看清周恒是如何出手的!
“搞清楚你的身份,朱福。”
周恒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一股浓烈的煞气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不是在此处打坐修炼能养出来的气息,而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能具备的凶戾。
在这股煞气的冲击下,朱富贵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头四阶妖兽盯上,双腿竟有些发软。
“既然是分到了我的麾下,那么在这艘船上,就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声音。”
周恒走到朱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悸:“我不喜欢废话。再有乱军心者,我不介意在杀妖兽之前,先拿你来立立威!”
“斩”字未出口,意已决。
朱福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崩出来,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缩着脖子再不敢与周恒对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内门弟子,此刻也是禁若寒蝉,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筑基中期的威压吗?怎么朱福和他不是一个级别的修士?
周恒收回目光,看向有些发愣的禹阳,拍了拍他坚硬如铁的肩膀:“别愣着,找地方坐好。既然上了我的船,只要你不死,该你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
禹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秦兄放心,谁敢不听话,俺第一个砸碎他的脑壳!”
说完,他示威性地挥了挥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瞪了朱福一眼,这才盘膝坐下。
一场风波,在周恒的雷霆手段下消弭于无形。
洪英则是咧嘴一笑,抱着刀靠在桅杆上,眼中战意更浓。
“全速前进。”
周恒重新坐回船头,手中法诀一变。青云舟再次加速,化作一道流光,直插云宵。
……
接下来的十日,路途显得格外压抑。
随着不断向南深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原本湛蓝的天空,也渐渐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霾。
下方的大地上,偶尔能看到成群结队的低阶妖兽在荒野上狂奔,所过之处,凡人村落化为废墟,火光冲天。
船上的弟子们也没了初时的轻松,一个个面色凝重地擦拭着法器,检查着符录。
第十日黄昏。
天色将暗未暗,残阳如血。
“那是……”
一名弟子指着前方,声音颤斗。
只见视线的尽头,一座被巨大淡紫色光幕笼罩的坊市若隐若现——正是紫云坊市。
然而此刻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紫云坊市外的护罩光芒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在光幕之外,黑压压的兽潮如同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边。
无数妖兽嘶吼着,疯狂地冲击着城墙和阵法光幕。
火球、风刃、冰锥……各种天赋法术如同雨点般砸在光幕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巨大的光幕颤斗几分。
“这就是兽潮……”朱富贵脸色惨白,握着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哪怕是在高空之上,也能感受到下方那股令人窒息的狂暴妖气。这根本不是他们平日里历练时猎杀的一两只妖兽,这是战争!
周恒站在船头,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五头二阶中期,十头二阶初期妖兽……”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精准地锁定了兽潮中那几股最为强横的气息。
特别是正南方,一头体型足有十丈长的烈焰犀牛,正带领着数百头铁甲犀疯狂撞击着坊市的南门。
每一次撞击,都让紫云坊市的城墙震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