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晨雾未散,成都城內一座古旧府邸的臥房中,林默猛然睁开双眼。
他一动不动地盯著头顶斑驳的木质房梁,心跳急促如擂鼓。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药香,耳边传来老者低声的呢喃:“谢天谢地,总算醒了”
他缓缓侧头,看到一个鬚髮白、神情憔悴的老者正坐在榻边,布满皱纹的手搭在他额头上,似乎在试探体温是否正常。
“这是哪儿?”
沙哑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传出,林默吃了一惊。
这不是他的声音——低沉、乾涩,带著几分虚弱与陌生感。
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光来:“儿啊!你可终於醒过来了!可嚇死为父了,你这一睡竟是整整七日!”
林默脑子嗡的一声,一片混乱。
他依稀记得,自己是21世纪的歷史系研究生,正在熬夜赶一篇关於三国战略部署的论文,写到凌晨三点多,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就在这里。
他试著坐起身,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脱水多日。
目光扫过房间:古木家具、粗麻帷帐、铜灯油盏,还有窗外隱约可见的青瓦屋檐和远处城墙轮廓。
这一切都不属於现代。
“你是?”林默开口问道,声音仍有些嘶哑。
老者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几分欣慰又复杂的神色:“你小子这是病迷糊了?连为父都不认得?”
看著老者,林墨突然感到一阵熟悉感,跟在无数的记忆碎片进入自己的脑中!
“我我记得我在写论文关於关羽败走麦城的路线分析然后我就”他说不下去了。
董和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你在说什么胡话?如今乃是建安二十四年冬,关將军正在襄樊前线北伐曹魏,大捷连连,汉中王已自封为王,蜀中上下皆欢欣鼓舞!你怎可说这种晦气话?”
林默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建安二十四年冬!
关羽正在襄樊前线!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熟记於心的那段歷史:
公元219年,关羽北伐襄樊,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
但不久后孙权偷袭荆州,关羽退守麦城,最终被俘身亡,蜀汉元气大伤。
隨后刘备为报仇发动夷陵之战,惨败而归,託孤白帝城,蜀汉自此走向衰亡。
而现在,这一切还未发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瘦削、肤色偏黄,明显是营养不良的身体状態。
他不是穿越成了某个皇亲国戚或权臣之后,而是成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议郎”之子。
但他有金手指。
那些关於三国兴衰的记忆,像洪水般涌入脑海。
关羽败走麦城的具体路线、夷陵之战的致命漏洞、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的时间节点一切细节都无比清晰,如同亲身经歷。
他闭上眼,试图理清思绪。
如果真是重生到了建安二十四年冬天,那现在正是局势最为微妙的时候。 关羽北伐正盛,荆州空虚,东吴虎视眈眈。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林默”,这个身份虽然卑微,却是靠近蜀汉高层的一个位置。
他是议郎之子,虽无实权,但可以接触政令文书、朝堂风向。
只要能利用好这份信息差,他就有机会改变这些事。
想到这里,林默的心跳开始加快。
“父亲!”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若是关將军战败我们当如何应对?”
董和脸色骤变,怒斥道:“荒唐!关將军忠勇无双,岂会轻言败退?如今放眼这天下,谁人是关將军之对手?那些人在关將军面前,皆为插標卖首之辈,此等妄言,休要再提!”
林默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夜色沉沉,成都的街巷早已寂静无声。
林默站在董府后院的石阶上,望著天际星辰,思绪翻涌如潮。
而他,一个重生者,歷史系研究生,手握著足以改变天下的信息差。
可问题是——这世上没人相信他会知道未来的事。
“关將军忠勇无双,岂会轻言败退?”
白天董和那句怒斥还在耳边迴响。
林默心中冷笑:正是这份盲目自信,让整个蜀汉陷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低头看向手中一卷粗麻纸,上面是他刚刚用炭笔勾勒出的地图草稿——从荆州至麦城的路线图。
他已经凭记忆画出了关键节点:当阳、漳乡、临沮、夹石这些地名在史书上不过是冰冷的文字,但对林默来说,却意味著一个个可以提前布防、设伏、救援的关键地点。
他必须救关羽。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义薄云天”的武圣,而是因为他知道,若关羽一死,刘备必將倾全国之力伐吴,夷陵之战不可避免。
那一战,不仅葬送了蜀汉的精锐,更让本就虚弱的政权雪上加霜。
“既然我来了,就不能让悲剧重演。”林默低声喃喃。
他缓缓收起地图草稿,將其藏入袖中,目光坚定。
第二天清晨,林默藉故向董和请教军事地理,父子二人並肩坐在书房中,案头摊开一幅简略的益州舆图。
“父亲,您看这荆州地形。”林默指著地图说道,“北靠汉水,南邻长江,东连孙吴,西接益州,实为战略要衝。”
董和点头道:“不错,当年主公取荆州,方有立足之地。如今关將军镇守荆州,更是如虎踞山林,谁能撼动?”
林默不动声色地继续道:“然则若敌军偷袭荆州,关將军欲退,何处最易遭伏?”
董和眉头微皱,似乎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晦气,但还是顺著分析道:“若真如此,当阳、漳乡一带山路险峻,最易设伏。”
林默心头一震——他说的正是歷史上关羽败走时被吕蒙、陆逊截击的关键地带!
他强压下內心的激动,又顺势问道:“倘若能事先派人驻守此地,是否可保关羽退路无忧?”
董和闻言,微微一怔,隨即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这是林默第一次试探性地提出关於关羽战败的应对策略,而董和虽未完全接受,却也没有像昨日那样一口否决。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林默站在窗前,看著晨曦初露的成都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將改写蜀汉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