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成都城內万家灯火,唯有董府一隅静得反常。
林默坐在书房案前,手中烛火映出他紧锁的眉峰,面前摊开的舆图上,三条红线正从樊城方向蜿蜒而出。
第一条路线向西绕过江陵,经上庸入蜀——但刘封、孟达本就拒不出兵,如今更不可指望;第二条沿长江水路南撤,却要经过东吴控制的夷陵水域,极易遭伏;第三条,则是直取临沮、穿越荆山小道,虽地势险峻、补给困难,却是唯一未被史书记载的生路。
他迅速將三条建议写成密信,亲自交给养父董和:“父亲,此信务必要送至诸葛丞相手中,並请他说服主公儘快派人接应关將军!”
董和接过信件,眉头紧皱:“为何不直接呈报主公?”
“因为主公此刻心乱如麻,唯丞相可定军心!”林默目光坚定,“若您能说服丞相採纳这第三条路线,或许还有机会救回关將军!”
董和看著义子,忽觉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而是一个深谋远虑、胸藏丘壑的智者。
夜深人沉,林默回到自己的房间,正欲休息,门外传来一阵轻微但急促的叩门声。
他眉心一紧,迅速披衣起身,走到门前低声问道:“是谁?”
“公子,有人送了一封书信前来!”门外是府上的家丁陈三。
林默打开门,只见陈三双手递上一封火漆封印的密函。
他接过密信,手指微微发紧,拆开一看,仅短短几个字:
“吕蒙称病,孙皎水师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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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个字,如雷霆炸裂在心头。
林默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清醒。
关羽此时仍在樊城前线,而江陵空虚,若无准备,不出三日便將落入东吴之手。
一旦荆州失守,关羽退路断绝,只能南撤,最终被困麦城,兵败身亡——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看到的歷史重演!
林默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
不能再等了!
他立刻让陈三备马,直奔马岱军营。
林默则提笔疾书数行,將关键情报与战略思路一一记录,准备当面说服马岱。
夜色深沉,成都郊外的军营静謐无声,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迴响。
马岱正在帐中整理战图,听得外头稟报“林公子到访”,略显诧异。
林默一身青衫,面色凝重地步入大帐,未等寒暄,直接开口:“马將军,情况紧急,东吴已经开始行动了!”
马岱皱眉疑惑的看向林默:“此事我已知晓,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虽是蜀军偏將,但常年征战,深知东吴对荆州的覬覦之心,尤其吕蒙此人阴鷙多谋,一旦出手,必定致命。
“你怎么知道这些?”马岱盯著林默,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
林默神色平静:“我虽不过是个议郎之子,但消息有些灵通。如今形势危急,若不抢先一步,恐怕来不及救关將军。”
马岱沉吟半晌,终於缓缓点头:“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请您派五百轻骑,绕道潜行至江陵以北,侦查东吴动向。若发现敌军调动,立即回报,同时设法截击,迟滯其进攻速度。”
马岱闻言心中微微一惊,林默不仅知晓东吴意图,还能准確指出应对之策,甚至提前布局兵力调配——这不是一个寻常世家子弟能做到的。 “林公子,你让本將私自调动轻骑队?”他低声道,“此事若被丞相知晓,恐怕会有责难。”
“將军不必担心,此事在下已经稟告家父,让家父同丞相稟报了!”林默再次说道,“但是事不宜迟,还请马將军早做定夺!”林默衝著马岱拱手说道。
马岱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说道:“好!我这就点兵出发。”
林默拱手还礼,语气坚定:“马將军此行至关重要,若能成功牵制东吴,便是为关將军爭取到了一线生机!”
马岱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帐。
林默望著他的背影,心中稍定。
然而,仅靠马岱一支轻骑还不足以扭转局势。
他必须从內部施加影响,至少让刘备重视荆州防御,避免完全陷入被动。
翌日清晨,议事殿內。
董和站在殿前,手中拿著一份奏摺,神情踌躇。
林默昨晚劝他上奏请求加强荆州防务,以此试探刘备的態度。
可董和素来为人谨慎,不愿贸然插手军政大事,更不愿因儿子此举捲入权力漩涡。
但林默的话却如针扎般刺在他心头:
“父亲,若荆州失守,主公必受重创,届时我们谁也逃不过责任。与其事后追悔,不如现在就发出声音!”
此刻,他在殿中犹豫再三,终於咬牙踏出一步,朗声道:“臣董和,有本奏。”
刘备端坐其上,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挑:“讲。”
“启稟主公,近日探子传来消息,江东有异动。臣以为,荆州乃我蜀汉门户,不可轻忽。请调拨部分兵力,加强对江陵、公安等地的防守!”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有人附和,有人质疑,更多的人则是狐疑地看著董和,不明白这位一向低调的议郎为何突然发声。
刘备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董和,目光深邃。
林默说得没错,这次试探,果然引发了成都朝堂对荆州局势的小范围討论。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林默从军营回到府中,已是天光微亮。
昨夜的密谈、马岱的出征、朝堂上的试探,皆如重锤般敲击在他心头。
刚踏入书房,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熟悉的声音:“林公子可在?苏锦有要事求见!”
林默一怔,隨即起身迎出门外。
只见一身戎装的苏锦快步走来,发梢微湿,显然是刚完成夜间巡逻任务赶来的。
她眼中带著一丝急切,还有一抹隱忍的兴奋。
“你怎会来此?”林默微微皱眉。
苏锦拱手道:“我方才路过军营,听闻马將军派遣轻骑连夜出城,说是你的建议。我心中起疑,便追查了一番驛道文书——果然,有人偽造了一份调兵令,送往江陵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