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中,夜色如墨,宫中灯火通明。
议事厅內气氛压抑至极,眾臣面色凝重,或低声议论,或眉头紧锁。
孙权端坐於主位之上,手中攥著那份急报,脸色铁青,指节发白。
“赵云大军昨日已渡江,正向建业逼近!吕蒙、蒋钦、孙皎皆被俘虏!”
短短十几个字,却如雷霆般在大厅中炸响,令所有人神情一滯。
满堂譁然。有人惊惧,有人愤怒,更多人则陷入沉默。
张昭站起身来,年迈却依旧精神矍鑠,他缓步走到殿前,语气凝重地说道:“主公,今荆州三郡尽失,吕蒙被擒,赵云兵临城下,若再战不利,恐建业难保。不如遣使求和,暂缓蜀汉攻势,待我东吴重整军备,再图后计。”
此言一出,数名文臣纷纷附议,点头称是。
“张公所言极是!”一名老臣拱手道,“赵云虽孤军深入,但其威名赫赫,麾下士卒精锐,我江东此时无大將统军,贸然开战,恐损兵折將!”
“不错,眼下当以保存实力为先,不可轻举妄动!”
“主公,三思啊!”
群臣之中,一道怒喝突兀响起,打破了这沉闷的氛围。
“岂有此理!东吴自立以来,何曾向他人低头?!”周泰猛然起身,怒拍案几,震得案上茶盏跳跃不止。
他环视眾人,目光如电,声音洪亮而坚定:“赵云虽强,不过孤军深入,粮草不济,若能集结兵力断其粮道,必可击退!我愿请命领军,誓死守卫建业!”
他的身后,数名武將齐声高呼:“愿隨周將军出征!”
厅中顿时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议和,一派力主迎战,爭论之声愈演愈烈。
孙权神色阴晴不定,目光在诸臣之间游移,心中翻涌如潮。
而周泰的主张虽然热血,却也並非全无可取之处。
赵云確实是孤军深入,若能迅速集结兵力断其退路,或许真有机会將其击溃。
只是
“够了!”孙权突然一声厉喝,打断了爭执不休的群臣。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这位年轻的东吴之主。
孙权缓缓起身,踱步至殿前,目光深沉如水,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他顿了顿,扫视眾人一眼,继续道:“如今形势严峻,吕蒙被擒,赵云又兵临城下。东吴几无退路!”
他的话音落下,群臣面面相覷,无人应声。
“张昭,你说议和?”孙权看向张昭,“谁人可知那林默是哪里冒出来的?据探子回报,此人竟能提前预知吕蒙路线,並设伏截杀!如此之人,为何名声不显?”
“回主公!那林默乃是董和之义子!”有人起身稟报导。
“然后呢?”孙权看向此人继续问道。
“其他一无所知!”此人摇了摇头。
“这不是等於没说?!”孙权怒而拍案,“此子此次之计谋不输那诸葛孔明!”孙权转而感嘆了一句说道。
张昭皱眉:“主公的意思是他是有意为之?”
“正是!”孙权继续说道:“若我们此刻求和,恐怕正中其下怀,而且不过是延缓时间,此子敢让赵云渡江围城,其心思绝不在一城一池,只怕他日我东吴要遭更大打击!”
他又转向周泰:“至於你,周將军。孤也知道你的忠勇。但赵云既敢孤军深入,必然有所倚仗。若贸然出击,恐反中其计!” 他说完这一番话,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诸葛瑾缓步上前,神情冷静,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
“眼下不宜仓促决策!”他开口道,“不如一面派使者探听蜀军意图,一面整军备战,以观其变!”
此言一出,眾人皆露出思索之色。
张昭微微頷首,周泰虽仍有不甘,但也未再反驳。
孙权目光微动,似乎在权衡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他深知,此刻必须做出抉择——
是屈辱求和,还是倾尽全力一战?
孙权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今日议政到此为止。明日辰时,再议国策。”
说罢,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离去。
厅中眾人面面相覷,气氛沉重。
孙权寢宫,一道孤灯微明,映照著孙权那紧锁的眉头——
白日群臣爭论未果,他心中仍无定论。
江陵失守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东眾人的心头。
吕蒙被俘、三郡尽失、糜芳与傅士仁竟献城投降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赵云几乎没有费力便接管了江陵,而那座號称固若金汤的荆州重镇,如今依旧是刘备的囊中之物。
孙权目光沉沉,心中思绪翻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案几边缘,仿佛想从中找出一丝破局的灵感。
就在这时,近侍低声稟报:“主公,诸葛瑾已在殿外求见!”
孙权抬眼,语气低缓:“请他进来!”
片刻后,诸葛瑾缓步入殿,躬身行礼。
他身著素袍,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中那一抹忧虑与疲惫。
“子瑜来了!”孙权示意他落座,“今日之事,你有何见解?”
诸葛瑾並未急於回答,而是缓缓坐下,双手置於膝上,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主公,如今我军连败,吕蒙、蒋钦、孙皎皆陷敌手,三郡失守,江陵亦不保。若再战不利,恐根基动摇。”
孙权目光微微一动,似有所思。
诸葛瑾继续道:“林默此人不可小覷。他不仅识破我军突袭之策,还精准布局,令我军处处受制。如今赵云兵临江陵,刘备大军尚未出动,但已成压顶之势。若再添张飞、黄忠之勇將,恐怕江东危矣。”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眼下之计,非战之时。不如遣使议和,先稳住刘备之势,再图恢復元气!”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寂静。
孙权闭上双眼,似在思索。
他不是不想战,而是不敢轻易再战。
江东虽有水师之利,可面对林默这样能准確预判战场局势的人,再多的谋略也显得苍白无力。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坚定了一些:“然则谁可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