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红星电子厂那片新车间到底盖起来了。
钢架结构，红砖墙，两千平米。
孙厂长带着工人日夜赶工，硬是在腊八前把设备全装上了。
李向阳站在新车间门口，看着里头崭新的生产线。许大茂在旁边，搓着手哈白气：“向阳，这下好了，一天能出三百台！”
“不够。”
李向阳摇摇头。
“大茂，你算算，全国二十多个省，一个省就算一个月只要五百台，是多少？”
“二十乘五百……一万台！我的老天爷，一个月一万台？”
“这还是保守估计。”
李向阳说，“咱们的电视机卖得好，就是因为便宜、清楚。
老百姓攒一年钱，能买一台。这个市场，大着呢。”
正说着，李晓慧拿着账本跑过来，脸冻得通红：
“哥，上月报表出来了！”
三人回到办公室。开账本，声音有点颤：
“十一月份，生产电视机两千八百台，全部售罄。营收……一百一十二万。净利润，二十八万。”
许大茂“嚯”
“二十八万？一个月？”
“嗯。”
李晓慧点头，“除去原材料、工资、运费、税，净挣二十八万。”
李向阳没太大反应。这个数在他预料之中。
他指着账本：“晓慧，成本里，显像管占多少？”
“一台电视机，显像管成本六十五块，占四分之一。”
李晓慧说，“要是能把显像管成本压下来，利润还能涨。”
“压。”
李向阳说，“大茂，开春你去趟上海，跟显像管厂谈。咱们有谈判资本。”
“好！”许大茂记下。
“还有，”
李向阳看向孙厂长，“孙厂长，14寸的咱们站稳了，该出新尺寸了。”
孙厂长一愣：“新尺寸？”
“10寸的，便携，便宜，适合小家庭。17寸的，大点，气派。21寸的……”
李向阳顿了顿，“做旗舰，价格可以高点。”
“可图纸……”
“我有。”
李向阳从抽屉里拿出三卷图纸。
“10寸、17寸、21寸，全套设计。电路要优化，外壳要重新开模。
孙厂长，技术组抓紧，春节前出样机。”
孙厂长接过图纸，手有点抖。
14寸的成功让他信服，现在又有新图纸，他激动：“李厂长，您放心！一个月，样机一定出来！”
新车间投产后，产能上来了。
但人手又不够了。
厂门口贴出招工启事：招装配工一百名，男女不限，初中以上学历，培训上岗，月薪四十五块，优秀者转正后五十五块。
启事早上贴出去，中午厂门口就排了长队。
返城知青、待业青年、郊县农民，黑压压一片。
许大茂临时搬张桌子在门口面试。
“叫什么？多大了？什么学历？”
“王建军，二十二，高中毕业。”
“以前干过什么？”
“在山西插队，干过农活，也帮着修过拖拉机。”
“行，明天来培训。”
“李秀兰，二十五，初中毕业。”
“有工作经验吗？”
“在街道糊过纸盒……”
“可以，明天来。”
一天时间，招了一百二十个人，超额了。
许大茂问李向阳：“多招了二十个，要不退几个？”
“不退。”
李向阳说，“新生产线需要人。培训好了，都是骨干。”
新工人培训三天，跟着老师傅上岗。
流水线上，老带新。
“小张，你这个焊点不行，重焊！”
“刘姐，螺丝要拧到底，不能松！”
“注意！注意！轻拿轻放，显像管娇贵！”
车间里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销售网络继续扩张。
第一批二十个销售员已经成了骨干，每人手下又带了两三个新人。
现在全国的销售队伍，有六十多人了。
分区更细：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南、西北，每个大区设一个经理，直接向许大茂汇报。
老赵升了东北区经理，手下管五个人。
他给新人培训：“咱们红星电视机，三大优势：便宜、清楚、耐用。
你到了百货公司，别光说，要演示。接上电，调出图像，让人家看。一看，就明白。”
新人小王问：“赵经理，要是人家压价怎么办？”
“不压价。”
老赵斩钉截铁。
“全国统一价，14寸四百，一分不少。但可以给返点——卖一百台，返百分之二。
卖五百台，返百分之五。这个返点，是给采购员的，明白吗？”
小王恍然大悟。
小李是华东区经理，这姑娘厉害，把上海都打进去了。
金星、飞跃的老家，硬是让红星撕开个口子。她总结经验：“上海人精明，光说不行，得算账。
咱们的电视机，比金星便宜一百二，比飞跃便宜八十。
一百台就是一万二差价，百货公司能多挣多少？采购员返点多少？一笔一笔算清楚。”
新人们佩服得五体投地。
销售队伍撒出去，订单果然又涨了一波。
电报每天几十封。
“郑州百货大楼订14寸二百台，10寸样机要十台试销！”
“武汉商场订17寸一百五十台，要求春节前到货！”
“成都人民商场订21寸五十台，问有没有现货！”
许大茂在电报室蹲着，收一封登记一封。
登记本越来越厚，他脸上的笑越来越浓。
“向阳！你看看！”
他抱着一摞电报冲进办公室，“成都那边，21寸的还没生产呢，就敢订五十台！”
李向阳接过电报看，想了想：“告诉孙厂长，21寸样机抓紧。第一批生产二百台，优先供应成都、武汉、广州这些大城市。”
“好！”
腊月二十，样机出来了。
三台电视机摆在李向阳办公室：10寸的小巧。；17寸的方正，大气；21寸的，显像管大，外壳是仿木纹的塑料，看着就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