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常明微微皱了皱眉。
作为一名拿著剧本的穿越者,他自然是知道能对雷穆斯说出这话的人是谁
——雷穆利亚王朝四大调律师之一,波爱修斯。
一个被雷穆利亚无往不利的不死铁骑带回来的“蛮夷”,一个能说出所有的反抗的“蛮夷”都不值得被拯救的极端者。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那倒还算在常明的意料之中。
毕竟他早就知道了这一段歷史,只不过没有非常明確的说出来而已。
让常明真正意外的是这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残忍之声居然出自自己的胸腔。
此时此刻在这一段歷史当中的他成为了波爱修斯,与日后被称作“黄金猎人”的卡西奥多对立的残忍之人。
他微微抬起头,看著那站在高台之上惊愕无比的威严身影,说出了接下来让常明的心都为之一颤的话。
“我们用鲜血洗净蛮荒的土地,而秩序与文明將在毁灭之后重新生长出来!”
“这对於那些蒙昧的族类而言,可言为无上的恩赐了”
说罢,常明便感觉自己的胸腔正在剧烈起伏,仿佛此时此刻的他正积蓄著怒火,亟待发作一样。
“在魔龙推倒了我们的高塔,荼毒我们的乐师之后,蛮夷们便不再值得拯救!”
“既然他们不再值得拯救,那就將他们赶尽杀绝,用他们的血洗涤他们的罪恶与那些土地上的暗影!”
听到这种极端的不能再极端的发言,那站在高台之上的声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半晌后才说道:
“可这並不是我想要的”
“在太阳的照射下,本就不应该有一丝的阴影,这不也正是您伟大的理想吗?”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波爱修斯脱口回答道。
听到这一回答,雷穆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似乎是在想当初的那个波爱修斯去哪里了?
明明是他亲自擢选的“大调律师”,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副模样?
沉默良久,雷穆斯微微嘆了一口气,只恨自己从那黄金的王座之间醒来的太晚。
此时此刻的波爱修斯已经彻底成为了“福波斯”的代行者,他已经回不来了。
这位至高无上的至尊挥了挥手便结束了这一次的会议,转而便离开了雷穆利亚的宣告台。
几乎是在那位至高无上的至尊离开的同时,本就站在波爱修斯不远处的卡西奥多则是投来了悲悯的目光。
他们同样出身於“蛮夷”之中,但卡西奥多明白,以前的波爱修斯不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整个雷穆利亚人民的贪婪与暴虐情绪所占据的傀儡而已。
他不是波爱修斯,他是福波斯。
这位身穿蓝衣的大调律师並没有对他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的嘆了一口气后就离开了。
几乎是在卡西奥多消失在波爱修斯的视野之中后常明的意识当中突然涌入了许许多多的记忆。
此时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亲眼目睹了波爱修斯的过去。
看著他被自己的同族又打又骂,受尽凌辱。
而这一切居然毫无来由,他们只不过是看波爱修斯瘦小,所以將那些愤怒都宣泄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不过是默默忍受著,承受著这一切的痛苦。
直到有一天,属於雷穆利亚王朝的不朽铁骑踏平了他那所谓的家乡,將他作为俘虏带回了雷穆利亚的首都——卡皮托利姆的时候
他被眼前那如同黄金般闪耀的王国震惊了。
在这里,他得到了作为一个人应该有的待遇,而不是每日受尽欺凌、在阴暗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波爱修斯发了疯的一样拋弃和以往蛮荒的旧日习俗,如同出生的婴儿一般如饥似渴的吞噬著新的知识。
这一切的脱胎换骨只为了成为这伟大文明的一部分。
只为了成为真正身怀荣耀之人。
在波爱修斯的努力与名为“昄依者狂热”的心理作用之下,他很快就得到了雷穆斯的赏识。
在常明意识存续的最后他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波爱修斯站在高台之上,向世人宣告他真正的名號。
是的,他捨弃了自己的名字与种族,成为了雷穆利亚的四位大调律师之一——波爱修斯。 “我將我的生命、我的名与我的族,都奉献给那即將到来的黄金盛世!”
隨著这一句坚定的声音在常明的耳边响起,常明眼前的一切正在逐渐消散,最终归於黑暗。
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回去了。
时间回到两分钟之前。
芙寧娜看著待在荧身边上下飘动的派蒙,微微嘆了一口气。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芙寧娜看著眼前陷入昏迷的常明,轻轻地问道。
而派蒙则是非常实诚的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
“我也不知”
砰——
还没等派蒙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呢,在她们所在位置的不远处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伴隨著那声音的响起,原本应该被牢牢固定在墙壁之上的土石瞬间爆飞而出
——仿佛在那墙壁的內侧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彻底將那坚固的墙壁彻底轰开一样。
芙寧娜和派蒙一脸惊愕的看著那瀰漫著尘土的前方,眼中或多或少的流露出一抹惊悚之色。
还没等那些烟尘逐渐散去,那土黄色的烟雾当中便浮现出一抹颇为闪亮的水色光辉。
哐啷——哐啷——
沉重的脚步声从那充斥著扬尘的內部传来,一个巨大的、身上穿著不知道由什么材质构成的鎧甲石像正一步一步的朝著她们走来。
“呜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啊!!!”
派蒙有些惊慌失措的大声喊道,隨后便下意识的拖拽著荧的衣领朝著更加深处的地方走去。
哪怕是派蒙用尽了全身力气,她也仅仅是將荧的位置向前拖拽了十厘米不到的距离。
而那高大石像的前进速度虽然缓慢,但远比她现在的动作要快的多得多。
派蒙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转过头,对著微微有些发愣的芙寧娜大声说道:
“快想想办法啊!芙寧娜!”
而芙寧娜这个时候也慌了,因为平常遇到的怪物基本上都是克洛琳德去处理,她自己也很少迈出枫丹廷的大门,这也就意味著
她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我以水之魔神芙卡洛斯的名义命令你,不许再前进半步,停止你僭越的行为!”
然而芙寧娜並不知道源自雷穆利亚时期的不朽铁骑,怎么可能会听从后来的水之魔神的话语呢?
看著那没有分毫减速的巨大石像以及那闪烁著寒光的巨大战斧,芙寧娜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此时此刻,她在心中祈祷常明能够早些甦醒,她在心中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冒这个险。
感受著那刮的自己脸颊生疼的罡风,芙寧娜的心中闪过了许许多多的想法,但
哪怕想法再怎么多,她也没办法实现了。
“常明如果我是一个普通的少女,那该多好啊”
想到这里,芙寧娜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准备迎接死亡,以及自己的失败。
一行清泪从少女的眼角滑落,似乎预示著此刻的局面已然成为死局。
但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能够挣脱囚笼,扇动翅膀的蝴蝶存在。
叮——
伴隨著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芙寧娜的耳边响起,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难以遗忘的一幕。
那礼服上沾满尘土的常明此时此刻正握著一把闪烁著紫色雷芒的银白色长剑与那巨大的石像对垒。
他微微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当中有史以来第一次绽放出一抹猩红色的光芒。
——那是属於他的杀意。
“在我的面前想要伤害我所侍奉的神明?”
“旧时代的残党、雷穆利亚留下的败类,你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