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个问题,芙寧娜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安。
常明越是相信“水神”这个身份,对她越好、越精细,她就越是不安和惶恐。
虽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思维逻辑有点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少女会问出来的问题,但
这问题的来由並非没有依据。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水神。
常明对她越好,她就会越期待预言结束以后她和常明的日常生活。
但这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她並不知道常明到底是对“芙寧娜”好,还是对“水神芙寧娜”好。
如果是前者,那皆大欢喜,但若是后者那未免有些太悲哀了。
她之所以会想到这个问题,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常明最近和他的说话方式发生了一些变动。
以前的他可不会把“神明大人”这四个字掛在嘴边,而是非常自然的说“芙寧娜”或者“芙寧娜大人”这种话。
芙寧娜必须得承认的是她慌了。
她害怕常明其实是对“水神”好,而不是对“芙寧娜”好。
她害怕常明在自己完成任务,失去了水神身份之后彻底离开自己。
她害怕常明因为接受不了自己侍奉了接近五百年光阴的神明是一个冒牌货而崩溃。
她害怕因为自己而让常明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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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芙寧娜不仅仅是害怕失去他,还害怕自己会伤害到他。
但她对这一切束手无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
安静的等待预言结束,等待自己的责任能从她的肩膀上被放下来,最后才能和常明吐露一切。
——因为她有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她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芙寧娜顿时觉得眼前的蛋糕索然无味,而本身应该香气扑鼻的红茶也没有一丁点的香味。
此时此刻,她的味觉完全失灵,完全被不安的苦涩所取代。
她颤抖著伸出勺子,轻轻地挖下一口她平日里心心念念的小蛋糕送入口中,想要和最早的那段时间一样,用甜食来安慰心中的苦涩。
但这一次以往无往不利的“招式”彻底失灵了。
那蛋糕的口感依旧绵软可人,但芙寧娜却品尝不出来任何一抹与记忆相匹配的味道。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苦涩已经盖过了奶油的香甜。
但她並没有因此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反而加快了用勺子吃小蛋糕的速度,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那一抹甜味出现一样。
隨著眼前的小蛋糕逐渐减少,她心中的苦涩不减反增。
一抹从她开始吃蛋糕的时候便开始氤氳的雾气在此刻终於凝成实质,化作一行清泪沿著少女的脸颊缓缓落下。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常明在她心中的重量远远要比自己想的要重得多。
一想到常明那温和的微笑以及那堪称犯规的诺言,芙寧娜顿时觉得自己口中的蛋糕难以下咽。
她囫圇的拿起一旁的茶杯,將其中的红茶一饮而尽,艰难的將剩余的蛋糕咽下,品尝著属於茶叶的苦涩。
在做完这一切以后,芙寧娜透过那彩色的玻璃,双眼无神的看著窗外。
“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在自己的心底小声呢喃道。
看著眼前推著小推车离开的塞德娜,常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仅仅是美露莘保护协会的副会长,还是一个很好的领导。
无论是从工作时间还是从薪水,亦或者是从员工福利这方面来说他確確实实是一个很好的老板兼领导。
而就在常明对於自身属性的判定有一些別的想法的时候,他的心跳突然不正常的加快了一拍。 这种莫名的心悸对於普通人来说可能算是正常情况,但
常明他並非普通人,心悸这种多多少少带一些玄学意味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绝对不正常。
他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的看向沫芒宫二楼会客厅的方向,眸光当中闪过一抹忧虑的神色。
能让常明有所心悸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芙寧娜。
“该不会是芙寧娜她出现什么问题了吧?可阿蕾奇诺不已经走了吗?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的感觉呢?”
常明一边这么想著一边加快了返回会客厅的脚步。
隨著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常明早就开始为自己和芙寧娜之后的生活做打算了。
——与芙寧娜一样,常明也在期待著预言结束以后他和芙寧娜一起生活的时光。
然而他並不知道,自己为了稳固芙寧娜的心態、为了让她坚定的继续表演下去而改变的称呼成为了摧残她的刀刃。
如果他知道这一点的话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抱住芙寧娜,一边安慰她一边告诉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但很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而常明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无法提前预测到这些。
哪怕他有这些能力,为了顾全大局,他只能用更加隱晦的方式表达这一切。
当他返回会客厅的时候,看见的是安静的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喝著红茶的芙寧娜。
似乎是察觉到了常明的到来,芙寧娜微微侧了侧头,轻道:
“嗯?常明回来啦?那些点心都已经处理好了吗?”
芙寧娜语气颇为“轻鬆”的问道。
听到这话,常明微微眨了眨眼,虽然心中感觉芙寧娜有些奇怪,但他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
看著那表情如常,似乎还带著一点享受意味的芙寧娜,常明最终还是把那一抹疑惑放在了心中,转而点了点头。
“嗯,处理好了,分给正在值班的逐影庭成员了,他们每天巡逻什么的也挺辛苦的,就当做员工福利了。”
“那就好。”
芙寧娜简单的应付了一下,隨后便开始低头喝著自己杯中的红茶,就此陷入了沉默与思考当中。
而常明也是一样,坐在了芙寧娜对面以后便一边喝茶一边观察芙寧娜到底哪里不对劲。
然而还没等常明想清楚到底哪里不对的时候,芙寧娜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轻轻的问道:
“常明我想问问你,若是你一直珍视的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听到这话,常明先是一愣,隨后便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很清楚,因为受到预言以及责任的限制,芙寧娜很多时候没办法直接將自己的需求说出来。
——她只能用一些比较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状態。
在本身就拿著剧本,还陪伴了芙寧娜接近五百年的常明很快就理解了这看起来和芙寧娜八竿子打不著的谜语背后的真实含义。
“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水神,你会怎么样?”
这次才是芙寧娜真正的问题。
“难怪会心悸原来她是害怕我其实是对“神明大人”好,而不是“芙寧娜”好啊”
“唉在黑暗当中独舞,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也无法表达正常的情绪,这还真是”
在想清楚了这一点以后,常明微微闭上双眼,心中瞭然。
很快,他就开始盘算著怎么隱晦的告诉她自己的“目標”到底是什么。
在短暂的思考过后,常明微微抬起头,看著眼前那正扶著下巴盯著自己的少女,轻轻开口说道:
“长生种对於伙伴、对於自己所珍视的人或事的挑选是非常严苛的。”
“他们经受过时间的洗礼,明白在这漫长的时光当中拥有一个能陪伴自己的人有多么珍贵。”
“所以当他们选择了自己所珍视的人或事之后便不会轻易放手。”
“虽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长生种,但这五百多年时光的洗礼让我有了与他们相同的价值观。”
“身份、地位、说话方式等等这些东西对於我来说並不重要,因为我所在意的是人,而非是別的什么东西。”
“至於欺骗除非是什么违反原则的事情,除非在被我发现以后还想要说些什么话来逃避责任,剩下的並不是那么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