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在舞台上连续表演了五百年的专业演员,芙寧娜当然知道该怎么调动观眾的情绪。
面对著这种眾叛亲离的情况,芙寧娜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
单论决斗,她打不过克洛琳德,所以她只能从审判这个角度下手。
作为枫丹的神明,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些观眾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
“只要调动起他们的情绪,以此来保证“諭示裁定枢机”不会宣判我有罪那我就会贏得胜利。”
“我一定会保护住你们的!”
看著那被芙寧娜调动起情绪的观眾,那维莱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哎”
说句实在的,他真的很不想走到这一步,所以才会有先前在大號魔术箱之中的谈话。
这最后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真的能成功吗?
那维莱特不禁在心中问道。
而就在那维莱特有些心神不寧的时候,芙寧娜安静的转过身来,看著那高高在上的那维莱特,轻轻地问道:
“最高审判官先生,我的对手是?”
还没等那维莱特做出反应,荧便向前走了一步並道:
“我。”
听到这话,芙寧娜瞭然般的点了点头。
“这样啊既是见证者又是命中注定的对手么还真是戏剧性的演出呢”
撂下这一句话,芙寧娜便相当坦然的走到了被指控席上,转而便开口问道:
“在审判正式开始之前我倒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
“为了將我移入这一场“不可拒绝的审判”当中,你们到底做了多少的准备?”
派蒙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而便开始说道:
“其实从那一天你和那维莱特產生纷爭以后我们就开始准备了,至於准备的內容么”
还没等派蒙说完,坐在台下的娜维婭便率先开口说道:
“我们刺玫会的任务最简单,要准备的也不多,就让我先说吧。”
芙寧娜看著那黄色的倩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刺玫会的娜维婭”
“今天早上在歌剧院引发骚动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刺玫会的手下。”
“他们便装后以普通观眾的身份来到现场,择机煽动民眾对你进行声討。”
“预言危机当前,民眾对神明的不满积蓄已久,只需要一根导火索就可以引爆全场。”
“而根据我们对你的了解与分析,这种情况发生时,你最有可能的选择便是一个人逃避,偷偷前往白淞镇去。”
“所以我们安排了第二批人在那边等待时机。”
听到这话,芙寧娜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
在她被送上这个舞台的那一刻,她就想明白了这些突然爆发的事件与情绪到底来自於何方。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难过就是了。
在娜维婭说完以后,同样坐在台下的林尼也站了起来,接过娜维婭的话茬继续说道:
“至於那些刺玫会朋友们的目的便是迫使你踏入“巨型魔术箱”,来参与这场堪称枫丹歷史上最伟大的魔术演出!”
“作为我第一次在歌剧院演出时,那场转移魔术的“超级极限升级版””
“魔术箱的体积增大了数十倍,转移的距离扩展为从白淞镇到伊黎耶岛,而转移的目標——”
“也从人类变成了神明。”
“当然,为了准备这场表演,我们申请到了“父亲”的支持,壁炉之家耗费了巨大的人力与財力”
“我们选择地点,建造“巨型魔术箱”,再挖掘通道,打通水路,可是忙活了好一阵子。”
“不过我想说的是,谢谢你,芙寧娜大人,如果没有你的参与,魔术史上就少了这样一场不可思议的演出。
听完林尼的发言,芙寧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而便看了一眼坐在台下的克洛琳德说道:
“这样一来那维莱特和克洛琳德的任务就不用他们自己说了。”
“临时召集观眾,並为此准备好舞台,而决斗代理人则是做好了一切决斗的准备”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当我在舞台上出现的那一刻,马上进行一场“无法拒绝的审判”,对吧?”
还没等那维莱特做出回应,芙寧娜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
在分析完他们两个人的任务以后,芙寧娜將目光放在了荧的身上,隨后便轻轻地说道: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在“魔术箱”当中和我谈话,以此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不让我发现我在移动,对么?”
荧摇了摇头。
“你猜错了,我只是在做最后一次“尝试”而已。”
“如果你能將那些信息坦白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审判。”
荧的话语当中带有些许希冀,直至现在她还对芙寧娜抱有一丝期待,希望她能在审判正式开始之前將一切都说出来。
“哼原来我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么”
芙寧娜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而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行为来压制住自己心中的伤感。
“这就是被背叛的感觉”
芙寧娜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那维莱特见著双方都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愿,於是便用自己的手杖重重的敲了敲地板,隨后便宣告道:
“双方已经就位,那么审判就此开始——”
还没等那维莱特说完程序之中应当有的开场流程呢,芙寧娜便率先打断道:
“那些繁琐的开场白就没有必要了,那维莱特,麻烦请直接快进到宣读罪名的环节,作为被审判的人,也就是今天的主角”
“我很好奇,你们打算用什么名义来审判代表正义的神明呢?”
“我先说好,凡人无法理解神明的做法很正常,而这一点可並不能构成给神明定罪的理由”
芙寧娜表情淡然的看著那站在高台之上的那维莱特,眸光无比的平静,但她的心中却在祈祷著那个最坏的结果不要发生。
“没错,但审判你的理由並非是你作为神明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
“审判你的理由是——你根本不是神明吧,芙寧娜。”
荧的这一句话就像是导火索一样,瞬间引爆了歌剧院內本就有些紧张的空气。
“等等?什么意思?芙寧娜大人不是神明?”
“不是要控诉水神的瀆职么怎么就直接——”
“对啊,芙寧娜大人虽然性格有些乖僻,但要说她不是神明这也有点”
这一次,那维莱特並没有像以前一样制止观眾的討论,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指控有效。芙寧娜女士,你承认指控方所提出的指控吗?”
“”
芙寧娜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预言尚且没有爆发的时候,她那套含糊其辞的办法尚且有用,
但当灾难爆发以后,每个枫丹人的头顶都悬著一柄会隨时降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也就导致了她的含糊其辞不再管用。
再加上那维莱特那天早上的问询他们可能已经认定自己不是水神了。
『不行,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芙寧娜如此想道。
“芙寧娜女士?”
那维莱特的询问声打断了她的思考,迫使她的意识从那有些恐怖的设想当中摆脱出来。
“不承认,当然不承认!”
“我想在座各位观眾的眼睛也是雪亮的,很多人从出生开始就把我是神明这件事当做常识,他们也会支持我的。”
说罢,芙寧娜便看向那因为先前观眾们的难以置信而微微有些倾倒的“諭示裁定枢机”继续说道:
“看吧,就连諭示机都如此理所当然的倒向我的方向,你確定要进行这样异常毫无胜算的辩驳吗?”
“现在撤诉的话,我会以正义之神的名义允诺,不追究你诬告的罪名,只把今天的一切视为一场人们喜闻乐见的闹剧,如何?”
荧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而便继续说道:
“人们认为你是神明也只是基於“常识”而已,並没有更多的事实依据。”
听到这话,芙寧娜无奈的摊开了双手,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模样”。
“好吧,既然劝降无效那么我就要发问了,如果我不是神明,那你们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呢?”
“距离我登上神位已经过去了五百年,我又是凭藉著什么支撑起这至少五百年的寿命呢?”
听到这话,派蒙顿时想到了先前和阿蕾奇诺在遗蹟门口的会面。
“首先,你可能是像璃月的仙人们一样的“长生种”,寿命本身就很长。”
“就算不是,应该也有其他的办法使你的寿命延长,比如说诅咒?” 芙寧娜闻言则是轻蔑一笑,转而便摆出了属於神明的姿態。
“所以是谁告诉你们这种说法的?难道是那个僕人?为了污衊我,你们甚至相信了愚人眾执行官的说辞?”
“旅行者,我希望你能明白一点,这里是欧庇克莱歌剧院,现在是执行审判,而不是在过家家。”
“既然你们认为我是靠著什么诅咒活到现在的,那请问”
“你们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我的身上存在什么“诅咒”吗?”
芙寧娜的眸光瞬间变得凌厉,虽然常明现在不在她的身边,但她从他身上学到的那一套从容却时时刻刻的在发挥著作用。
最开始的场面不利於自己又如何?只要我能把局势和民眾舆论扳回来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证据呢?你又把审判当成什么了?一个只需要言语就能解决问题的闹剧?
芙寧娜的话激起了场下观眾的討论声。
“说的是啊口说无凭,光说芙寧娜大人身上有诅咒,但他们怎么论证呢?”
“还有种族的问题他们到底该如何证明呢?总不能再找一个神明来论证芙寧娜大人不是水神吧?”
“怎么感觉越来越离谱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神明和人仅仅用肉眼是无法分別的,或许真的存在这个可能?”
在做完回应之后,芙寧娜微微抬起眸子,继续说道:
“再者说了,你们认为我不是神明,那你们该如何反驳我所做出的事情呢?”
“神明与人类最大的区別就是“神明可以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
芙寧娜將目光放在观眾席上,继而朗声说道:
“你们每个人生活中所使用的“律偿混能”,还有此时此刻放在这里的“諭示裁定枢机”皆出自我手。”
“前者在座的各位观眾都是它的受益者,至於后者你们也亲自经歷了,不是么?”
说罢,芙寧娜便將目光放在了坐在观眾席上的夏洛蒂身上,转而便说道:
“夏洛蒂小姐,我记得常明对外公布“调查结果”就是通过蒸汽鸟报对外发布的吧?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没错吧?”
夏洛蒂似乎並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被点名,在稍稍思考了一会儿后便点了点头。
看见记者小姐点头,芙寧娜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微笑,转而便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荧说道:
“试问人类做得到这一点吗?”
少女的语气越发凌厉,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一切的事情都说穿一样。
“怎么办啊荧,我们好像真的没有能够反驳她的证据”
派蒙有些慌张的看向身边正在沉思的荧,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不知道芙寧娜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明明都是针对芙寧娜的“突然袭击”,为什么
为什么她能这么从容?
派蒙所不知道的是今天的芙寧娜並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的。
她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为她默默付出了四百八十九年之久的人。
他的言行举止以及思维逻辑无时无刻的不在影响著她,甚至於说他还为自己铺了不少路。
从职责角度上来说,今天的她不能输,因为一旦输了就保护不了枫丹。
从个人角度上来说,今天的她同样不能输,因为一旦输了就代表她和常明都输了。
他从来没输过,而她也不会让他输!
芙寧娜的驳斥让“諭示裁定枢机”再一次的朝著她所在的方向倾斜,仿佛已经奠定了芙寧娜获胜的基调。
她看著眼前陷入沉思的金髮旅者,轻轻地笑了笑。
“如何?旅行者,我的驳斥能否让你满意?我还是最开始的那一句话,如果现在撤诉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不知道是因为芙寧娜的话刺激到了荧,还是因为她想到了什么能够驳倒芙寧娜的事例,她缓缓抬起头来,静静地看著眼前的芙寧娜。
“我就说嘛芙寧娜大人怎么可能不是神明”
“所以说声势这么浩大,最后得出来的就是这种结果吗?”
“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的结果呢,结果就这种程度吗?”
似乎是听到了场下那些观眾的话,那维莱特转头便看向荧,继续问道:
“旅行者,你对於“芙寧娜不是水神”的认定事实还有无补充?”
荧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而便开口说道:
“既然芙寧娜女士刚刚谈到了神跡,那我想芙寧娜女士应该拥有神明级別的力量吧?”
“那为什么不展现一下神明的力量,以此来证明我是错的呢?”
“或者你可以当眾出示一下神之心,我想在最高审判官的注视之下,还没有人能够从你的手中抢走它。”
听到这话,芙寧娜脸上原本掛著的自信微笑瞬间被僵硬之色所取代。
“我根本就不知道神之心在哪里得想想办法破局”
芙寧娜那异色的眸子在歌剧院內来回扫视,最终锁定在了“諭示裁定枢机”之上。
“有了!”
少女的眸子焕发出一抹別样的光彩,继而对著荧继续解释道:
“我无法出示神之心,因为一旦出示神之心就意味著要將“諭示裁定枢机”彻底关闭,这会让整个枫丹停摆!”
““諭示裁定枢机”之所以能够自行判断审判的结果、能够將民眾对於正义的信仰转化为律偿混能都是因为神之心。”
“其次,你让我动用神明的力量在没有神之心的帮助之下,我该如何驱使神明级別的力量?”
“再说了,如果我动用神明的力量,观眾席那些普通的观眾该怎么办?”
“如有需要,我会去观眾席的方向展开加护。”
那维莱特平静的声音瞬间让芙寧娜这多少有点浑水摸鱼之意的想法化作泡影。
除开神明的名头和由“诅咒”带来的长生之外,芙寧娜没有一丝一毫属於神明的力量。
她甚至连神之眼都没有,她该如何展现神明级別的力量?
就在芙寧娜绞尽脑汁想要绕过这一关的时候,荧再一次开口了。
“芙寧娜,既然你说没有神之心,你就无法驱动属於神明的力量,但最基本的元素力驱使你应该会吧?”
“我们先前见过的四位神明都能在没有了神之心以后驱动元素力,我想这一点应该同样適用於你吧?”
听到这话,芙寧娜彻底陷入了沉默之中。
芙寧娜的痛点只有两个,其一是力量,其二便是计划。
前者她根本就没有,而后者她根本就不能说,因为她的任务就是在不说出计划的前提下完成整个提计划。
这种矛盾所带来的伤害瞬间將芙寧娜击溃,甚至於说她连含糊其辞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在这个时候娜维婭又补了一刀。
“芙寧娜大人,您刚刚提到神跡,確实,无论是白淞镇居民悉数存活还是諭示裁定枢机与律偿混能,这些都是属於您的神跡。”
“既然您宣称有把握解决预言那么为什么常明先生会坠入原始胎海,生死不知?”
娜维婭那双雾蓝色的眸子死死的盯著站在被指控席上的芙寧娜,等待著她的回答。
现在的情况就是芙寧娜无法再现神跡,也没有办法展现元素力。
虽说这两点並不足以直接否定芙寧娜的神明身份,但如果只是让民眾產生怀疑的话已经就足够了。
“嘶这么一说好像確实是,我从出生以来就没听说过芙寧娜大人动用过元素力誒?”
“就连上一次那个愚人眾的执行官闹事也是常明大人出手解决的,芙寧娜大人她”
“虽然说种族和诅咒什么的没办法確定,但神明和人类最基本的差距就是力量的差距吧?”
“不会吧我们所信仰的神明不会真的只是个空架子吧?”
“嘶,这样一来,我们的祖祖辈辈岂不是都在蒙受来自芙寧娜的欺骗?”
舞台之下的观眾们要么都在討论芙寧娜的身份问题,要么就是沉默的看著芙寧娜,等待著她的回应。
那些眸光当中的怀疑与难以置信深深地刺痛了芙寧娜,这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呼吸。
“大家大家为什么都要这样看著我?”
“大家不都是很喜欢我的吗?我还是那个芙寧娜啊,你们应该站在我这边才对吧?”
“肃静!”
那维莱特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杖用力敲了敲地面,转而便继续向芙寧娜问道:
“芙寧娜女士,请先回答刚刚的问题,如果你真的是神明,並且对於预言早就有了解决方案的话”
“那为什么常明先生会因为你的计划而失踪?”
听到这话,芙寧娜一时间有些语塞,她微微低下头,似乎是在权衡著利弊。
“事到如今只能说那份策划书上的迁移理由並非是我的意见,而是常明的意见了么”
“这种事情”
芙寧娜的內心有些纠结,但她很快就拎清楚了到底孰轻孰重。
將常明推出去挡下这一击,她可以暂时避开这个困难,围绕著之后的论点——“真正的水神又在哪里”展开反击。
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等到她再见到常明的时候,她一定会给他好好解释、好好道歉。
“他会理解我的”
想到这里,芙寧娜微微抬起头,坚定的开口说道:
“因为”
“因为那份策划案之中的一切都出自我手,包括所谓的神明旨意,那只不过是方便我迁移民眾而出现的藉口罢了。”
“所以这场针对神明的荒谬审判,是不是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