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声越来越密,像潮水般从深坑底部涌上来。
林九迅速退到坑边,与沈兰心等人会合。周大山和两名外勤已经架好枪,瞄准坑口,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
“下面有多少?”沈兰心低声问,她已经启动了仪器的生命探测模式,但屏幕上只有一片混乱的干扰波纹。
“不知道。”林九盯着黑洞洞的坑口,“但肯定不止刚才那个。它们像是被……惊动了。”
话音未落,第一只“手”扒住了坑沿。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短短几秒内,十几只那种灰白鳞片覆盖的怪手从坑的各个方位伸出来,扒住边缘。紧接着,更多扭曲的躯体开始向上攀爬。
“太多了!”王胖子声音发颤,“九哥,咱们撤吧!”
“往哪撤?”周大山环顾洞穴,“来路是悬崖小路,外面是哑巴沟,下面还有这些玩意儿——我们被堵死了。”
林九大脑飞速运转。他看向洞穴深处——那里还有一片区域没有探索,黑暗中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说明可能有其他出口。
“往里面走!”他做出决定,“我断后,你们先撤!”
“不行。”沈兰心斩钉截铁,“一起走。分散只会被各个击破。”
她说得对。林九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三包盐——这是他带的全部存货。他撕开包装,将盐粒倒在掌心,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盐粒开始发光,从白色变成炽烈的金黄色,像是被注入了某种能量。
“天清地明,阳盐破阴!”林九双手一扬,将发光的盐粒洒向坑口方向。
盐粒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像一场金色的雨,落在那些正在爬出的怪物身上。怪物们发出尖锐的嘶鸣,被光点击中的部位冒出白烟,鳞片迅速焦黑、剥落。
但这只能阻挡片刻。更多的怪物还在涌出,它们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爬,完全不顾损伤。
“走!”林九低喝。
队伍开始向洞穴深处撤退。周大山开路,两名外勤在两侧掩护,沈兰心扶着王胖子,林九殿后,一边退一边用菜刀在空中虚划,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形成一堵临时的能量屏障,稍稍延缓了怪物的追击。
洞穴深处比想象中更大。绕过一片石笋林后,前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是天然形成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湿滑,滴着冰冷的水珠。
“进去!”周大山率先侧身挤进甬道。
众人鱼贯而入。林九最后一个进去,他转身面对追来的怪物群,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那不是普通的符,符纸上用金粉混合朱砂绘制着复杂的纹路,中心有一个古篆的“镇”字。
“镇岳符,老头子留下的压箱底。”林九将符纸贴在甬道入口的岩壁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
符纸瞬间燃烧起来,但火焰是蓝色的。火焰过处,岩壁上的岩石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生长,迅速封死了甬道入口,只留下一道细缝。
怪物们冲到被封死的入口前,疯狂抓挠岩壁,但那些被符咒加持过的岩石坚硬异常,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能撑多久?”沈兰心问。
“最多一个小时。”林九抹去嘴角的血迹,“符咒的力量会被这里的阴气快速消耗。我们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找到其他出路,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控制这些怪物的源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甬道很长,蜿蜒向下。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也越来越低。众人打开头灯,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前进。岩壁上的荧光苔藓在这里变得稀疏,光线昏暗。
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裂缝,分别通往三个方向。周大山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指南针,但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效。
“磁场干扰太强。”沈兰心看着仪器屏幕,“三个方向都有能量反应,强度差不多。无法判断哪条是生路。”
林九走到三条岔路前,闭上眼睛。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三条通道。
几秒后,他睁开眼,指向中间那条:“这条。”
“为什么?”王胖子问。
“左手边的通道,有血腥味,很新鲜,不超过一天。右手边的通道,有……腐烂的甜味,像是大量尸体堆积发酵。只有中间这条,气味最‘干净’,只有岩石和水汽。”
“可能也是陷阱。”周大山提醒。
“可能。”林九点头,“但至少不是最糟的选择。走吧。”
中间通道比之前更窄,有些地方需要匍匐前进。岩壁上的水珠滴在脖子里,冰冷刺骨。王胖子体型偏胖,好几次被卡住,需要后面的人推一把。
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钻出了甬道,进入另一个洞穴。这个洞穴不大,约莫篮球场大小,但景象令人震惊。
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呈八角形,每个角都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石台中央,摆放着一口棺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不是普通的棺材,而是用整块黑色玉石雕琢而成的玉棺。棺盖半开,露出一条缝隙。棺身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图案,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更令人震惊的是玉棺周围的地面。
地面上用银色的粉末绘制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复杂到看一眼就头晕。法阵的八个方位,各摆放着一件物品:铜镜、玉璧、骨笛、陶罐、青铜剑、龟甲、竹简、还有一个……人头骨。
人头骨是金色的,不是镀金,而是整个头骨都呈现出金属般的光泽,眼眶里镶嵌着两颗红色的宝石,像眼睛一样“看”着玉棺。
“这是……什么仪式?”沈兰心声音发干。
林九走近法阵,但没敢踏入。他仔细观察那些银色粉末——那不是金属粉,而是某种矿物质的结晶,在头灯光照下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不是往生会的手笔。”他判断,“年代比他们早得多,至少千年以上。法阵的纹路……有《连山》的影子,但不是全本,是残篇的变体。”
他看向那口玉棺:“棺材里的人,应该就是布阵者。他想用这个法阵……维持某种状态。”
“什么状态?”
林九没有立刻回答。他绕着法阵走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人头骨前。金色头骨的两个眼眶正对着他,红宝石“眼睛”在灯光下仿佛有生命般闪烁。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头骨,而是在头骨上方虚抚了一下。
头骨突然“开口”了。
不是真的说话,而是一段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古音: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林九后退一步,菜刀横在胸前:“你是谁?”
“……守阵人……也是囚徒……”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我守此阵……八百七十二年……等一个能解阵的人……”
“张守拙?”林九试探道。
头骨沉默了片刻。
“……不是……张真人……是我师祖……我是他第三代传人……李淳风……”
这个名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李淳风,唐代着名的天文学家、数学家、道士,传说中《推背图》的作者之一。正史记载他活了六十八岁,但野史传说他得道飞升,或者隐居山林不知所踪。
“你是……唐代的李淳风?”沈兰心难以置信。
“……正是……”头骨的声音带着一丝苦笑,“……师祖张真人……于贞观年间在此地……发现‘天门裂隙’……恐其祸及人间……遂以《连山》残篇……布下‘镇岳封天阵’……命我辈世代守之……”
林九消化着这个信息:“张守拙是唐代人?那他四十二年前怎么还能赊刀?”
“……师祖道法通玄……早已超脱生死轮回……他行走人间……不以常理论之……”头骨解释,“……四十余年前……师祖曾回此地……言‘大劫将至,封阵将破’……取走了阵眼‘裁天刀’……说要去寻破劫之法……”
“所以裁天刀原本是这里的阵眼?”林九恍然大悟,“张守拙取走刀,导致封印松动,才有了现在的‘门缝’泄露?”
“……是……也不是……”头骨的声音开始变得虚弱,“……刀是阵眼……但师祖取刀时……已用自身修为暂代阵眼……他说……若大劫真的来临……此阵终将破碎……不如主动取刀……去寻一线生机……”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王胖子忍不住问。
“……我寿元将尽时……自愿将神魂封于此颅……以残魂之力维持阵法运转……等师祖归来……或等有缘人解阵……”头骨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八十年前……一伙邪人闯入……他们自称‘往生会’……想破坏阵法……打开天门……”
“你阻止了他们?”
“……我以残魂之力……将他们首领的神魂吸入阵中……永世镇压……”头骨顿了顿,“……但他们并未放弃……这些年不断派人来试探……还在外围布下辅助阵法……加速封印磨损……”
林九明白了。整个哑巴沟的异常,根源就在这里。张守拙布下的“镇岳封天阵”镇压着“天门裂隙”,但阵眼被取走后,封印逐渐松动。往生会趁机捣乱,想要彻底打开裂隙。而李淳风的残魂,已经苦苦支撑了八百多年。
“我们需要做什么?”林九问。
“……阵法已到极限……我的残魂即将消散……”头骨的声音几不可闻,“……玉棺中……有我留下的《连山》解读手札……及阵法全图……后来者……若你有心救世……请……”
声音戛然而止。
金色头骨眼眶中的红宝石同时碎裂,化作粉末。整个头骨失去了光泽,变成普通的灰白色。
几乎同时,整个洞穴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法阵的能量开始失控。银色的纹路剧烈闪烁,八个方位的物品同时炸裂——铜镜破碎、玉璧开裂、骨笛折断、陶罐粉碎、青铜剑崩断、龟甲化为齑粉、竹简燃烧、头骨彻底崩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玉棺的棺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
林九冲上前,在棺盖完全打开前,伸手探入棺中。他摸到了一个油布包裹,迅速抽出。几乎在包裹离开玉棺的瞬间,棺内喷出一股黑气,黑气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扭曲的人形,发出无声的尖啸,然后消散。
震动停止了。
法阵彻底失效,银色纹路黯淡消失。玉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碎裂,最后化为一堆玉粉。石台上的八根石柱也同时崩塌,碎石滚落一地。
林九退后几步,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两样东西:一本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册子,封面上用古篆写着《连山释要》;还有一卷丝帛,上面绘制着精细的阵法图,正是“镇岳封天阵”的全图。
他快速翻阅《连山释要》。册子只有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和图示。内容深奥无比,涉及天地运行规则、能量转化原理、空间结构奥秘……虽然只是《连山》的解读,而非全本,但其中蕴含的知识已经远超现代科学的认知范畴。
“这是……”沈兰心凑过来看,只看了一眼就头晕目眩,不得不移开视线,“我完全看不懂。”
“因为这不是用眼睛看的。”林九合上册子,神情凝重,“需要用‘神’去感知。李淳风穷尽一生,也只解读了《连山》的皮毛……但这皮毛,已经足够我们理解很多事了。”
他看向阵法图。图上详细标注了阵法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能量回路、每一个变化。而在图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
“天门非门,乃界壁之损。镇岳非镇,乃弥合之术。若界壁终破,则需寻‘补天石’或‘裁天刀’,行险一搏。”
“补天石……”林九喃喃自语,“那是什么?”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他们进来的那条甬道,崩塌了。
不是自然崩塌,而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塌的。烟尘弥漫中,十几只那种灰白鳞片的怪物从碎石中钻出来,嘶鸣着扑向众人。
更可怕的是,这些怪物的形态发生了明显变化——它们的体型更大,甲壳更厚,有的背上甚至长出了骨刺。最重要的是,它们的行动不再混乱,而是有组织、有配合,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们进化了!”周大山边开枪边喊,“子弹完全打不穿!”
确实,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点,连阻挡它们前进都做不到。两名外勤已经扔掉了步枪,拔出军刀准备近战。
林九将《连山释要》和阵法图塞进怀里,抽出菜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退到我身后。”他对其他人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不是挥刀,而是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血涌出来,但不是向下滴,而是向上飘起,悬浮在空中,形成一颗颗血珠。血珠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足有上百颗。
“林九,你在干什么?!”沈兰心惊呼。
“《连山释要》第一页,记载了一种‘血引归元术’。”林九的声音异常平静,“以自身精血为引,调动天地间残存的‘元炁’,暂时恢复一片区域的正常秩序——虽然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他右手握刀,刀尖在血珠间快速点过。每点过一颗血珠,血珠就化作一道红光,射向一只怪物。
红光命中怪物,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像水渗入海绵一样,融入怪物体内。
然后,怪物开始“退化”。
甲壳软化、脱落;鳞片剥落,露出下面脆弱的皮肤;反折的关节恢复正常;口器萎缩,复眼黯淡。短短几秒钟,一只三米高的怪物就退化成了一个普通人类男性的模样——赤裸、苍白、昏迷不醒。
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只怪物全部退化成了人类,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但林九的脸色也苍白如纸。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沈兰心和王胖子赶紧扶住他。
“九哥,你没事吧?”王胖子急问。
林九摇摇头,但嘴角已经渗出血丝:“消耗太大……这法术不该现在用……但没办法……”
他看向地上那些昏迷的人:“他们……都是被‘门缝’泄露的能量污染、异化的普通人。往生会用他们做实验,把他们变成怪物……我刚才逆转了异化过程,但他们的身体已经受损严重,能不能活下来,看造化了。”
洞穴再次震动。
这次更剧烈,顶部的钟乳石开始断裂、坠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
“阵法彻底崩溃了……”林九勉强站稳,“‘天门裂隙’正在加速打开……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往哪走?”周大山环顾四周,所有通道都被堵死了。
林九看向洞穴的一角——那里有一片岩壁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同,是暗红色的。他强撑着走过去,用手触摸岩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岩壁是温热的,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这是……界壁最薄的地方。”林九判断,“李淳风的阵法原本镇压在这里。现在阵法崩溃,这里成了最危险的区域,但也可能是……唯一的出口。”
“什么意思?”
“打穿它,可能会通到另一个地方。”林九看向沈兰心,“你的仪器,能扫描这后面是什么吗?”
沈兰心启动地脉扫描仪,但屏幕上一片雪花:“干扰太强,无法探测。”
林九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退到洞穴最远的角落,用睡袋和背包盖住自己。”他下令,“我要用裁天刀的手法,强行切开一个口子——虽然我手里没有裁天刀,但《连山释要》里记载了原理。”
“你现在的状态,还能用那种法术?”沈兰心担忧。
“不能也要能。”林九抹去嘴角的血,“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众人照做,退到角落,用所有能找到的东西盖住自己。林九独自站在那片暗红色的岩壁前,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忆《连山释要》里的内容,回忆那些关于空间结构、能量节点、界壁薄弱点的描述。手中的菜刀开始微微震颤,刀身上那些锈迹竟然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青色的刀身——那刀身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
“原来你一直……”林九看着刀,苦笑,“老头子,你留给我的,从来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他举起刀,不是劈砍,而是像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用刀尖在岩壁上轻轻划动。
没有声音,没有火花。
刀尖所过之处,岩壁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不是洞穴,不是隧道,而是一条光怪陆离的、由无数色彩和光影构成的通道。通道内部在旋转、扭曲,看不清尽头是什么。
林九转身,对角落里的众人喊:“快!进去!通道维持不了太久!”
周大山第一个冲过来,然后是两名外勤、王胖子、沈兰心。林九最后一个,在跨入通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洞穴。
地上躺着十几个昏迷的人;玉棺的粉末还在飘散;李淳风的头骨碎屑散落一地;整个空间正在加速崩塌,裂缝越来越多,黑气越来越浓。
他踏入通道。
身后的岩壁瞬间合拢,将崩塌的洞穴隔绝在外。
通道内部没有重力,没有方向感,只有无数光影在眼前飞逝。林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拉扯、撕碎又重组,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不是李淳风那种直接在脑海中的声音,而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缥缈的、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呼唤:
“……守拙……归来……”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