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苏麻黄后,苏棠欢精神松懈,顿感浑身发软,骨头生疼。
摸了摸额头,竟然有些发热。
她没敢说,免得让人徒增烦恼,只让秋葵让人给她烧沐浴水。
浴桶放满热水后,苏棠欢让秋葵去看着纪衍,若有动静马上来叫她。
屋里点了几个炭炉,暖融融的,倒是不冷。
苏棠欢褪去衣衫,低头查看大腿根部的伤口,竟有些化脓,还有一圈白色,那是坏死的肉,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
她不能病倒。
忍痛给自己洗了个澡,再用小刀忍痛割掉坏肉,仔细清理伤口敷上药膏包扎好。
做完这些,苏棠欢已痛得没有一丝力气了。
幸好自己带的药充足,吃了两枚退热的药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秋葵走进来看见她仰卧在床上,受伤的大腿成大字打开。
走近查看,虽然包扎好了,但能感觉到伤口一定很疼。
秋葵轻手轻脚的扯过被子将她的脚盖上,谁知苏棠欢猛地惊醒。
“他醒了?”
秋葵忙道:“没有没有。奴婢想给您盖被子。”
苏棠欢紧绷的弦松了,无力地躺了回去。
秋葵看到她脸色潮红,有些担心,伸手去探,大吃一惊:“您发热了。”
“没事,我已经喝过药了,好好的睡一觉就好了。你让他们照顾好纪衍,他一醒立刻叫我。”
说完,又沉沉睡去。
秋葵心疼不已,查看完炭火,悄悄的退了出去。
常丰和常旭在纪衍屋子里守着。
眼圈红红的秋葵走进来,默不作声的坐在角落,抱着双膝,看着炭火。
常旭奇怪,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你居然会哭?大少奶奶怎么了吗?”
秋葵控制不住落泪,“你知道大少奶奶有伤的。”
常旭这才想起大少奶奶带着腿伤骑马两天两夜,一直在担心主子,把这事给忘了。
他也慌了:“伤口恶化了?严重吗?”
常丰也知道秋葵的性子,她受伤都不会掉眼泪的,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秋葵眼泪哗哗地掉:“虽然不会伤及性命,可大少奶奶那么娇嫩的一个人,那样的伤口她怎么受得了啊?她到了这里一刻都没有歇息,忙里忙外,伤口一定化脓了,可她一声都不吭。”
常丰和常旭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汉子,秋葵也是习武之人,他们糙惯了,扎几刀都不觉得怎样,但想到大少奶奶生得那般好看的女子遭受的伤和她那股子意想不到的韧性,也都忍不住动容。
常旭声音也有些哽咽:“让大少奶奶好好歇息,主子这边有我们。”
秋葵抹掉眼泪:“可是,主子还没醒,大少奶奶担心主子,也心疼主子,所以才自己亲自来了。”
三人都没侍候过娇滴滴的女娘,满脸愁眉不展。
他们都没发现,床上沉睡的人睫羽微微颤动了两下,手指尖轻微蠕动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似乎无法令自己醒过来,徒劳放弃松懈下去。
“大少奶奶说要的牛乳寻到了吗?我想给大少奶奶蒸个蛋羹。”
常丰站起来:“我去看看。”
秋葵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常旭怅然走到纪衍床边,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沉睡的纪衍。
“主子啊,刚开始您与属下都以为大少奶奶是个女骗子,可哪有不顾自己安危救人的女骗子呢?”
常旭叹口气,继续絮叨:“大少奶奶是为了活命才骗人的,但她很善良啊。对我们下人都好,尤其对夫人好。说句您生气的话,她对夫人可比您与世子更像亲生的呢,我们看着都感动。”
“她赶来救您,就是因为夫人啊。她说夫人不能再失去唯一的儿子。”
“夫人有心撮合您与大少奶奶,夫人说这叫做肥水不流外人田,嘿嘿。”
“其实跟着您的几个都知道,大少奶奶救的就是您啊,她与世子压根就没见过。昨晚,大少奶奶为了救您,牺牲清白给您喂粥呢,我们好羡慕哟。”
“您醒了后一定要对大少奶奶负责啊,要不然我们都觉得您不是人,哦,准确的说不是男人。”
“常旭,你来下。”
门外秋葵叫他。
常旭帮纪衍掖了掖被子,没注意藏在被子下的那只手攥紧了拳头。
可惜没力,否则会一拳殴在话痨的鼻子上。
苏棠欢睡醒后,抬眸看到窗外已日暮。
惊得赶紧起床,一阵晕眩袭来,赶紧用手撑住床沿。
一直守在门口的秋葵听到动静,立刻跳起来,冲进来,扶住她,“大少奶奶,怎么了?”
苏棠欢强颜欢笑:“没事,就是一下子起猛了,缓缓就没事了。”
“给您炖了牛乳蛋羹,您想吃吗?”
“牛乳?不是给纪衍吃吗?我不用。”
这荒山野岭的,牛乳很难弄到。
“没事,还有呢,您稍等哈。”
没等苏棠欢说话,秋葵风一样的冲出去,再飞回来,手中稳稳的端着碗。
苏棠欢也不纠结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
再逞能,就要倒了。
她再病倒,就会连累他们,也会耽误纪衍的治疗。
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牛乳炖蛋,感觉力气恢复了不少。
“我换个药就过去,你去看看敷伤口的药碾好没有?”
“是。”
秋葵出去后,苏棠欢忍痛自己再换一次药,今晚,她得陪着纪衍。
按现在的治疗情况,今晚应该能醒。
若还不醒,就麻烦大了,苏棠欢心里有些紧张和担心。
常旭端着碾压成泥状的草药,候在一旁。
苏棠欢将纪衍的伤口仔仔细细的清理一遍。
盘腿坐在纪衍背后,心无杂念,目不斜视,面对他的光腚。
一手执着薄竹片,另一只手肘架在纪衍的臀部固定他的身子。
凑近脑袋,瞪大眼睛,将麻黄哥哥带来的特殊去腐生肌的草药泥覆在伤口上。
常丰和秋葵不忍直视,秋葵早就跑出去门外守着。
常丰得保护主子最后一片净土。
拿着一块布盖着主子小腹部,涨红着脸,扭过头不去看大少奶奶的姿态和全神贯注的眼神。
却又忍不住时不时偷偷扭头瞄着。
常旭跪坐在床上,伸直胳膊,端着碗,尽量将碗举在苏棠欢就手的地方。
他没法扭头,只能眯着眼睛。
也忍不住一只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偷看。
常丰常旭两人偷看着却发现,大少奶奶面不改色,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两人顿时觉得自己龌龊,心境自然平和下来,索性睁开了眼睛。
他们是不知道……
苏棠欢用了极大的毅力压住小鹿乱跳的小心肝。
她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伤口位置,心里默默叨咕:这是伤口是伤口是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