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接下来的几个月，宫中诡异地病气蔓延。
先是苏绿筠，她一贯身体康健，却忽然染上急症，太医们束手无策，不过数日，便撒手人寰。
死前并无太多痛苦，只是眼神有些空茫，仿佛不知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紧接着，是黄绮莹，阿箬。
一场风寒便将她们彻底击垮，高烧不退，呓语不断，最终悄然离世。
而此时的咸福宫内，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昔日骄纵明艳的高曦月，此刻形销骨立地躺在那，面色灰败，只有一双眼睛，还残留着些许微弱的光亮。
姜云舒屏退左右，独自走到她床前。
高曦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她，嘴角竟费力地扯出一个弧度，声音气若游丝：
“你来了……”
姜云舒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没有说话。
高曦月喘息了几下，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帐顶，喃喃道：
“你真的很好……比……比原来那个皇上，好多了。”
她顿了顿，像是积蓄了最后的力气，目光重新聚焦在姜云舒脸上，
“可是……你不是原来的皇上吧？”
“看出来了？”
“嗯……” 高曦月轻轻应了一声，眼神飘远，似乎想起了很久以前，
“他……他还好吗？”
姜云舒沉默片刻，回答道：“好。”
高曦月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累了。她看着姜云舒，眼中露出一点点纯粹的好奇，像个孩子：
“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云舒。”
“姜……云……舒……” 高曦月一字一顿地重复，苍白的脸上竟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好听。”
她忽然挣扎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手，又无力地落下。
“抱抱我……好不好？就像……就像我还是慧妃的时候，有一次打雷，你路过咸福宫，抱了我一下那样……”
她的记忆似乎有些混乱，将不同时期的片段重叠在了一起。
姜云舒愣了一下，但就在她有所动作之前，高曦月自己却先摇了摇头。眼里的光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算啦……” 她闭上眼睛，
“臣妾……先走啦。好累，真的好累……斗来斗去，盼来盼去，原来……都是一场空。”
她的气息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咸福宫内，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和床上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躯壳。
姜云舒静静地坐在床边，许久未动。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出内室。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却只觉得冰冷。
抬手间，腕上那串惯常把玩的手串，“啪”地一声，被她硬生生扯断。
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忠一直候在殿外不远处，见状快步上前，低声道：“姜姜……”
姜云舒没有看他，目光投向翊坤宫的方向：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我不去翊坤宫看她，不去跟她演那出帝后情深的戏码，她就给我……屠宫了？”
把所有的人强制抹除，逼迫她将注意力集中在如懿身上？
“好好好，”
“昨天意欢和进保也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消息……现在后宫里，就剩下她乌拉那拉·如懿，跟那个海兰了吧？”
进忠垂眸，声音更低了：“海常在……今晨也没了。说是……忧思过度，心悸而亡。”
姜云舒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
姜云舒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滚到脚边的珠子，握在掌心，用力到骨节发白，
“她以为，杀光旁人，我就会把目光只放在她身上？就会按她的剧本，跟她纠缠至死？”
她松开手，珠子化为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走着瞧。”
……
没过几日，太后觉得皇帝的后宫空虚，实在不成体统，于是再次出面，推荐了一位家世清白的陆姓女子入宫，直接册为庆嫔。
这位庆嫔入宫当日，仪仗刚进神武门，还没走到分配好的宫室，就在御花园转角处，不慎失足，跌入荷花池，救上来时已然没了气息。
消息传到养心殿，姜云舒正在批折子，笔尖一顿，随即竟低低地气笑了。
“好好好……封谁为妃谁死？我是病毒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抖动，
“他妈的，去他妈的！”
行，你狠。
姜云舒当天就下了一道旨意：即日起，朕心哀恸，无意纳妃，六宫选秀事宜永久搁置。后宫一应事务，暂由正一品尚宫魏嬿婉，代掌凤印，管理六宫。
如懿在翊坤宫听到消息时，正在修剪一盆菊花，闻言手一抖，剪刀一下掉在了地上。她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
“魏嬿婉？皇上封她为一品女官？还代掌凤印？！”
她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羞辱扑面而来。
皇帝宁可把凤印交给一个奴婢出身的女官，也不肯让她这个正宫皇后真正执掌六宫！
这比直接打她的脸还要让她难堪，这等于向全天下宣告，她乌拉那拉·如懿这个皇后，有名无实！
更让如懿怒火中烧的是，随后几日，宫人窃窃私语，都说皇上因后宫空虚，心中苦闷，竟在白日里于养心殿酗酒。
如懿自觉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亲自指挥容佩下厨，炖了一碗精心熬制的醒酒汤，端着就往养心殿去了。
一路上，她心中演练了无数次，如何温言劝诫皇上保重龙体，如何暗示魏嬿婉狐媚惑主，如何重拾帝后之间的体面。
然而，当她端着汤盅，走到养心殿门口时，殿门恰巧从里面被打开了。
首先走出来的是魏嬿婉。她身后，跟着春婵和澜翠。再后面，是低眉顺眼的王蟾。
而最后出来的，是进忠。
五个人，刚从殿内出来，显然刚与皇帝议完事。气氛正常，并无任何旖旎暧昧。
但这一幕落在如懿眼里，可就诡异了……
白日酗酒，宠幸女官就算了！
居然……居然还有两个太监在侧？
光天化日，紧闭殿门，两女两太监？！这……这成何体统！简直荒淫无道！有辱斯文！败坏人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