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净土,核心密室。
徐寒盘膝坐在混沌石台上,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白雾气。
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痕在他皮肤下游走——那是道基受损的外在显化,每一次呼吸,都有淡金色的血珠从毛孔渗出,又在混沌之气的包裹下缓缓蒸发。
明璃跪坐在石台边,将调好的“九转归元散”一点点涂抹在他后背的几处大穴上。药膏触体冰凉,随即化作灼热的药力渗入经脉,与那股顽固的“归墟”残力对抗。
“唔……”徐寒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忍着些。”明璃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这归墟之力已与你的道基纠缠在一起,强行拔除会伤及根本。只能用温和药力一点点化解,再以混沌之气修复。”
“我知道。”徐寒深吸一口气,混沌禅心运转,强行压下经脉中翻江倒海的痛楚,“只是时间不等人。三日后大会,我必须以全盛姿态出现。”
明璃的手顿了顿,美眸中闪过心疼:“可你的身体……”
“无妨。”徐寒睁开眼,眸底混沌漩涡缓缓旋转,“我有一计,可借外力加速疗愈。”
他掌心一翻,三样物事凭空浮现。
左侧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暗金、表面布满天然龙纹的晶石——敖洄从葬龙谷带回的“龙血晶”原矿核心,内蕴一丝真龙精血与荒古煞气。
右侧是一枚鸡蛋大小、半透明、内部有七彩火焰流转的莲子——炎舞发现的那朵“地心净火莲”的花苞中所取,蕴含精纯的地火本源与涅盘生机。
正中,则是那枚虫族母皇所赠的、形如七星瓢虫的混沌玉符。玉符静静悬浮,散发着温润的混沌光泽,竟隐隐与徐寒体内的混沌幼苗产生共鸣。
“你这是要……”明璃瞳孔微缩,“同时炼化三种不同属性的本源之物?太冒险了!龙血晶霸道,净火莲暴烈,虫族玉符更是来历不明,三者属性相冲,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
“正因属性相冲,才可彼此制衡。”徐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龙血至阳至刚,可强健肉身、镇压归墟残力中的‘寂灭’属性;净火莲至纯至柔,可滋养神魂、化解归墟残力中的‘腐朽’属性;而虫族玉符……”
他目光落在玉符上:“上古虫族能历经数次纪元大劫而不灭,其传承玉符中必蕴含某种‘适应’与‘包容’的法则。我要借的,正是这份法则之力,作为三者融合的‘粘合剂’。”
“可你的混沌禅心尚未完全恢复,如何驾驭?”明璃急道。
徐寒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眉心一点澄澈的禅心之光缓缓亮起。光芒虽弱,却纯净无比,如暗夜中的一盏孤灯。
与此同时,他丹田处,那株扎根于混沌空间的幼苗轻轻摇曳。三片嫩叶中,代表“包容”的那一片,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禅心为灯,照见真实;混沌为根,包容万法。”徐寒低声诵念,竟是当初在断罪崖对抗因果业毒时领悟的心法,“肉身可损,道基可伤,唯此心此道,不可动摇。”
话音落,他双手结印。
龙血晶、净火莲、混沌玉符,三物同时飞起,在他头顶三尺处形成一个等边三角。
“炼!”
徐寒一声轻喝,混沌之气自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三道灰白锁链,分别缠住三物。锁链之上,细密的禅心符文流转,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同时雕琢、炼化三件宝物。
龙血晶最先反应,爆发出震天龙吟!暗金色的龙形虚影挣扎怒吼,荒古煞气如潮水般涌出,冲击着混沌锁链。徐寒身体剧震,嘴角溢出一缕淡金鲜血。
紧接着,净火莲子光华大盛,七彩火焰喷薄,化作一朵怒放的火焰莲花。莲瓣舒展间,恐怖的高温让密室石壁都开始融化。明璃连忙布下水灵结界,才勉强护住周遭。
最诡异的是虫族玉符。它既不反抗也不爆发,只是静静悬浮,表面的混沌光泽如水波般荡漾。可随着龙血与净火两股力量的冲击,玉符内部,那七星瓢虫的图案竟缓缓“活”了过来!
虫影舒展肢节,千目虚影一闪而逝。一股古老、慈祥却又至高无上的意志,透过玉符,轻轻扫过密室。
明璃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被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凝视。
而徐寒,在这股意志扫过的瞬间,混沌幼苗的“包容”之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是现在!”徐寒双眼怒睁,左眼混沌,右眼禅心,“三者归元,助我疗伤!”
轰——!
三股力量在混沌锁链的牵引下,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爆炸。在虫族玉符那股“包容”法则的调和下,龙血的霸道、净火的暴烈,竟诡异地开始融合。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揉捏,化作一道金红交织、内蕴混沌色泽的能量洪流,顺着混沌锁链倒灌而下,涌入徐寒体内!
“呃啊——!”
徐寒发出压抑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金红能量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烙铁灼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与此同时,那股顽固的归墟残力,竟真的开始松动、消融!
就像坚冰遇到了岩浆。
明璃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全力维持结界,同时将更多疗伤药力渡入徐寒体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密室中,龙吟渐息,火焰渐敛。只有那虫族玉符依旧悬浮,散发着温润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
“呼……”
徐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是金红与灰白交织,离体三尺便消散无形。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的混沌漩涡依旧,却更加深邃内敛。皮肤下游走的金色裂痕已消失大半,气息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浮萍感,而是如磐石般稳固。
“成功了?”明璃惊喜道。
“七成。”徐寒活动了一下手腕,掌心一道淡金色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归墟残力化解了大半,剩下的已不足为患,假以时日便可自行消除。道基的裂痕修复了六成,至少……现在我能发挥出化神后期的实力了。”
他抬头看向那枚虫族玉符。玉符的光芒黯淡了许多,表面的七星瓢虫图案也变得模糊,显然消耗不小。
“多谢。”徐寒对着玉符轻声说道。
玉符微微震动,传出一道微弱却慈祥的意念:“三个月……莫让我的孩子等太久……”
随即,玉符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徐寒袖中。
明璃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太凶险了……若是没有虫族玉符的调和之力,你刚才……”
“没有若是。”徐寒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我既然敢做,自然有把握。况且……”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的水镜前。镜中映出的少年,面色依旧苍白,眉眼间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后的沧桑与沉稳。
“佛国崩塌,群雄并起。若我连这点险都不敢冒,如何镇得住即将到来的那些‘盟友’?”
明璃默然。她知道徐寒说的是对的。三日后的大会,迦叶佛携未来佛残部投诚,看似是雪中送炭,实则是群狼环伺。若徐寒不能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与手段,只怕这混沌净土,转眼就要变成他人嫁衣。
“去准备吧。”徐寒转身,“大会之前,我要见几个人。”
同一时间,净土外三百里,一处被混沌迷踪大阵掩盖的山谷。
谷中搭起了数十顶简易帐篷,风格各异——有佛门制式的金色帐篷,有白骨荒寺标志性的骨帐,也有下界联军带来的兽皮大帐。
最大的三顶帐篷呈品字形分布。
左侧金帐中,迦叶佛盘膝而坐。他依旧是那副枯瘦老僧的模样,但气息比起在无间佛狱时更加圆融深邃,隐隐有佛陀气象。身前蒲团上,坐着七位身着朴素僧衣、气息皆在化神期以上的老僧,正是未来佛一脉残存的核心长老。
“师祖,那徐寒当真可信?”一位面容严肃的长老低声问道,“他毕竟是禅族后裔,与我佛门……”
“佛门?”迦叶佛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灵山已崩,大雷音寺将倾,何来佛门?未来佛一脉的教义,本就是‘未来可变,佛法当新’。如今旧秩序崩塌,正是我辈践行教义之时。”
他看向帐外混沌净土的方向:“至于徐寒……老衲在无间佛狱见过他的道心。此子虽杀伐果断,却非滥杀之人。他所求的,是一个众生平等、万法归真的新世界。这与未来佛一脉的理念,并不冲突。”
“可他要我们遵守净土律法,不得擅设独立区域……”另一长老皱眉。
“那是自然。”迦叶佛笑了,“既是盟友,便该遵守共同规则。况且……”
他声音压低:“你们真以为,徐寒会放心让我们划地自治?那不过是试探罢了。老衲主动退这一步,反而能赢得他的信任。待日后净土壮大,我未来佛一脉自有施展空间。”
众长老若有所思。
迦叶佛合上双目:“三日后大会,老衲会亲自与徐寒谈。记住,姿态要放低,但底线要守住——传法之权,不可让。”
中间的白骨大帐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骨苦分身——或者说,此刻已是骨苦本尊的一具重要分身——正把玩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骷髅头。骷髅眼窝中燃烧着幽绿魂火,映得他干瘦的面容愈发阴森。
帐中站着十几名白骨荒寺的高层,个个气息阴冷,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那是之前在乱流带与巡天卫交战时留下的。
“佛尊,那徐寒小儿只给了我们‘客卿’身份,连个长老席位都没许诺!”一名白骨罗汉忿忿道,“我们可是在关键时刻倒戈,助他全歼了巡天卫!”
“就是!黑佛那老贼至少还捞了个‘影堂堂主’,我们呢?只能在这荒谷里扎营!”
骨苦分身摆摆手,幽绿的魂火在眼眶中跳跃:“急什么?徐寒这是在敲打我们,也是在观察。毕竟我们之前是佛国附庸,突然倒戈,他难免心存疑虑。”
他放下骷髅头,声音阴恻恻的:“不过……疑虑归疑虑,他需要我们的力量。佛国崩塌后,荒原上将涌现无数势力,光靠他手下那些下界泥腿子和迦叶老和尚的未来佛残部,守不住这么大基业。”
“那我们……”
“等。”骨苦分身露出一丝诡笑,“等三日后大会。届时,各方势力齐聚,徐寒若想服众,必须拿出足够的好处。而我们……可以适当提些要求。”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提要求的方式要聪明些。迦叶老和尚不是要传法权吗?我们可以要‘资源开采权’——荒原上那些古战场遗迹、煞气节点,可都是炼尸修骨的好材料。”
众白骨修士眼睛一亮。
右侧的兽皮大帐中,气氛最为热烈。
阿菁和阿里被一群下界联军的首领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两位姑娘,徐寒公子何时见我们?”说话的是龙族那位五爪真龙化形的金甲大汉,名叫敖烈,声音如雷。
“是啊,我们大老远跨界而来,总得给个章程吧?”羽人族族长是位背生雪白双翼的美妇,语气带着不满。
阿里性子急,正要开口,却被阿菁轻轻按住手背。
阿菁温婉一笑,声音如清泉流淌:“诸位前辈稍安勿躁。徐寒哥哥伤势未愈,正在闭关疗伤。三日后混沌道场大会,自会与诸位详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章程……徐寒哥哥让我转告诸位:下界联军为助他而来,此情他铭记于心。净土之中,必有诸位一席之地。但具体如何安排,还需根据诸位所长、以及净土所需,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承诺,又留了余地。
敖烈皱眉:“从长计议?我们龙族擅长征战,自然该入战堂!难道还要去学炼丹布阵不成?”
“敖烈前辈误会了。”阿菁柔声道,“战堂当然需要龙族勇士。但净土初立,百废待兴,战堂只是其中一环。此外还有内务堂负责后勤、阵堂负责防御、丹堂器堂负责资源……诸位前辈不妨先了解净土全貌,再决定去何处发挥所长。”
羽人族美妇若有所思:“看来徐寒公子,是把这净土当成一个‘宗门’来经营了?”
“不完全是宗门。”阿菁摇头,“徐寒哥哥说,净土是‘家园’,也是‘火种’。在这里,不同种族、不同传承可以共存共荣,共同探索更高的大道。”
帐中安静下来。
各族首领交换着眼神。他们之所以愿意跨界来援,除了徐天青当年的恩情,更因为在下界时,早已受够了宗派倾轧、资源争夺的苦。若真能有一个各族平等、互不干涉却又互相扶持的净土……
“好!”敖烈一拍大腿,“那我们就等三日!看看徐寒公子能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家园’!”
两日后,深夜。
徐寒在密室中接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凌无尘。
“寒主,各方动向基本摸清了。”凌无尘递上一枚玉简,“迦叶佛那边很安静,但我们的影魔卫发现,未来佛一脉的弟子暗中在记录净土各处阵法的节点分布。”
徐寒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笑了:“记录就记录吧。混沌归元大阵的核心在我手中,他们就算记下全部阵纹,也启动不了。”
“骨苦那边小动作不断。”凌无尘继续道,“他的人以‘勘探资源’为名,已经在荒原上圈了七处古战场遗址,其中三处是之前敖洄标注过的、蕴藏丰富炼器材料的矿点。”
“让他圈。”徐寒淡淡道,“圈了不代表就是他的。净土律法第一条:所有无主资源,开采权归净土所有,按贡献分配。他若敢私自开采……正好拿他立威。”
凌无尘眼中闪过笑意:“明白。下界联军那边,阿菁姑娘处理得很好,各族情绪基本稳定。不过敖烈私下找我,说想单独见你。”
“敖烈?”徐寒挑眉,“龙族那位?告诉他,大会之后,我亲自设宴款待龙族。”
“是。”凌无尘顿了顿,“还有一事……星陨前辈在监测空间裂缝时,发现了一道异常波动。波动来自佛国崩塌的核心区域,疑似……有东西要出来了。”
徐寒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波动强度极大,至少是菩萨级。”凌无尘神色凝重,“时间大概在五日后,正好是我们大会结束的时候。”
徐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大会在即,佛国残孽也要凑热闹吗?也好,正愁没有合适的‘祭旗’对象。”
他看向凌无尘:“此事保密。大会照常进行,我倒要看看,这潭水底下,还藏着多少鱼。”
凌无尘领命退下。
第二个进来的是刑。
“主上,影魔卫已全部就位。”刑单膝跪地,“按照您的吩咐,五百影魔卫化整为零,潜伏在净土外围百里内。另有一百精锐,由我亲自带领,已混入各方势力营地。”
徐寒扶起他:“辛苦了。可发现异常?”
刑点头:“有三处。第一,白骨荒寺营地东南角,地下三百丈处,有一处隐秘的尸气汇聚点,疑似在炼制某种尸傀。第二,下界联军中,羽人族有三名族人行踪诡秘,曾暗中与荒原土着接触。第三……”
他顿了顿:“迦叶佛身边那位面容严肃的长老,昨夜独自离营,去了一处空间裂缝边缘。他在那里站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做,只是对着裂缝诵经。”
徐寒眯起眼:“诵经?诵的什么经?”
“《未来星宿劫经》。”刑答道,“此经是未来佛一脉的核心传承,据说修到高深处,可观未来片段。”
“观未来片段……”徐寒若有所思,“看来迦叶佛,也在谋划着什么。”
他看向刑:“继续盯着。尤其是那个诵经的长老,我要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是。”刑犹豫了一下,“主上,还有一事……关于苏蝉姑娘。”
徐寒神色一肃:“说。”
“虫族玉符与您共鸣时,属下体内的佛魔同源体也产生了感应。”刑沉声道,“那股虫族母皇的意志中,除了慈祥,还隐藏着一丝……急切。不是催促的急切,而是……仿佛在赶时间。”
“赶时间?”徐寒皱眉。
“就像……”刑斟酌着词汇,“就像知道某种灾难即将来临,必须在灾难前完成某件事。”
徐寒沉默。他想起了虫族母皇的话:“三个月后,‘纪元之劫’的第一波冲击将抵达此界。”
三个月……现在只剩两个月零二十九天了。
“我知道了。”徐寒挥挥手,“你先去吧。大会期间,影魔卫由你全权指挥,凡有异动者——可先斩后奏。”
刑躬身退下。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是黑佛尊者。
与平日笼罩在阴影中不同,此刻的黑佛尊者显露出了真容——一张苍老却棱角分明的脸,左脸布满黑色魔纹,右脸却是金色的佛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佛魔一体的诡异和谐感。
“寒主。”黑佛尊者微微躬身,态度比以往更加恭敬。显然,徐寒一指崩碎佛国、重创过去佛的事迹,让这位曾经的佛国叛逆彻底折服。
“黑佛前辈不必多礼。”徐寒虚扶一下,“影堂筹建得如何?”
“已初步成型。”黑佛尊者道,“老夫从旧部中挑选了三百名心腹,皆擅长隐匿、刺杀、情报收集。另外,之前倒戈的巡天卫战船上,有十七名阵法师和符文师,也愿意加入影堂。”
“很好。”徐寒点头,“三日后大会,影堂负责维持秩序、监察全场。我要知道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
“明白。”黑佛尊者顿了顿,“不过……有件事,老夫觉得应该提醒寒主。”
“请讲。”
“关于骨苦。”黑佛尊者声音压低,“老夫与他斗了数百年,深知其为人。此人看似鲁莽阴狠,实则心思缜密,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虎’。他此次主动倒戈,绝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佛国。”
徐寒笑了:“那前辈以为,他所图为何?”
“两样东西。”黑佛尊者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资源。白骨荒寺的尸道修行,需要海量尸骸、骨材、煞气。荒原上的古战场遗迹,对他而言是无价之宝。”
“第二呢?”
“第二……”黑佛尊者眼中闪过幽光,“他想要‘正统’。”
徐寒挑眉:“正统?”
“佛国崩塌,万法争鸣。未来佛一脉有教义,下界联军有传承,老夫这一脉也有自己的理念。”黑佛尊者缓缓道,“可白骨荒寺呢?他们修炼的是尸道、骨道,在佛国时代就被视为‘旁门左道’,备受排挤。如今旧秩序崩塌,骨苦绝不会甘心只做一个‘客卿’。他想要的,是让白骨荒寺的传承,成为新时代的‘正统大道’之一。”
徐寒若有所思:“所以他才会在乱流带主动出手,展示实力;所以才会急于圈占资源,壮大自身;所以……三日后大会上,他一定会提出某些要求,来为他这一脉正名。”
“正是。”黑佛尊者点头,“而且,以骨苦的性格,他不会等别人施舍,而是会……主动去争。”
徐寒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却让黑佛尊者都感到一丝寒意。
“争,是好事。”徐寒轻声道,“新时代就该有万道争鸣的气象。只要遵守规则,我欢迎所有人来争。只是……”
他看向黑佛尊者:“前辈,你觉得骨苦会遵守规则吗?”
黑佛尊者默然。
“所以啊。”徐寒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被混沌雾气遮掩的残月,“三日后的大会,一定会很精彩。”
三日后,混沌道场。
道场位于堡垒后方山谷,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被凌无尘带领阵法师以移山填海之能,改造成了一座可容纳万人的巨型广场。广场地面铺着青色玉石,其上刻满了繁复的混沌阵纹。四周立着九根百丈高的石柱,柱身雕刻着佛、魔、龙、虫、人、妖等各族图腾,象征着净土“包容万族”的理念。
此刻,广场上已坐满了人。
正北方是一座三丈高台,台上只设一主位、七客位。主位空悬,七客位上分别坐着凌无尘、星陨老人、明璃、琴音夫人、黑佛尊者、骨苦分身、以及一位面容威严的金甲老者——下界联军临时推举的代表,天墟古族大长老“山岳”。
台下,分作四大区域。
左侧是未来佛一脉,近千名僧侣身着朴素僧衣,整齐盘坐,低声诵经,佛光缭绕间自有一股庄严气象。
右侧是白骨荒寺,五百余名白骨修士按阵法站位,气息连成一片,阴冷的尸煞之气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中间是下界联军,龙族、羽人族、灵族、妖族等分族而坐,虽衣着各异,却个个气息强横,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后方则是净土原有部众,以战堂、内务堂、阵堂等为单位列队,纪律严明,肃杀之气最重。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咚——咚——咚——
九声钟鸣,回荡山谷。
所有人屏息凝神,看向高台。
一道青衫身影,缓步踏空而来。
正是徐寒。
他面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只维持在化神后期水准,看起来甚至不如台下某些人强大。但当他落座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那是一种源自道心、源自经历的“势”。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受伤的少年,而是一尊曾崩碎佛陀、改写规则的神只。
“诸位。”徐寒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混沌净土第一次大会,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道:“佛国崩塌,旧秩序已死。我等聚于此,不为争权夺利,不为划分地盘,只为在这乱世之中,建一方真正的净土——让不同种族、不同传承者,皆可安心修行、探索大道之地。”
话音落,台下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响应。
尤其是下界联军和净土部众,许多人眼眶泛红。他们经历太多战乱、太多压迫,这番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但有人不这么想。
“徐寒公子说得很好。”骨苦分身第一个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只是……这净土如何建,规矩如何定,利益如何分,总得有个章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徐寒面色不变:“骨苦前辈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骨苦分身站起身,白骨禅杖顿地,“老夫只问三件事。第一,我白骨荒寺为助净土,在乱流带损失了近百弟子,这份功劳,如何算?”
“第二,荒原之上,古战场遗迹无数,其中多有适合我白骨一脉修行的资源。这些资源,归谁所有?”
“第三——”他环视四周,声音拔高,“未来佛一脉要传法,下界各族有传承,老夫这一脉的尸骨大道,难道就不配在净土开坛授徒,成为‘正统’之一吗?!”
三问,一句比一句尖锐。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白骨荒寺的修士纷纷站起,尸煞之气冲天;下界联军中一些脾气暴躁的也面露不满;未来佛一脉的僧侣则闭目诵经,仿佛事不关己。
高台上,黑佛尊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凌无尘等人则面色凝重。
所有人都看向徐寒。
却见徐寒轻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仿佛没听到那咄咄逼人的三问。
“骨苦前辈的问题,问得很好。”他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和,“那我也问前辈三个问题。”
骨苦分身皱眉:“请问。”
“第一,乱流带之战,白骨荒寺确实有功。但功劳最大者,是阿菁、阿里率领的下界联军,是他们最先冲出通道,缠住了巡天卫主力;其次是黑佛前辈的影魔卫,是他们从内部瓦解了巡天卫阵型;最后才是前辈的白骨修士,从侧翼夹击。这功劳大小,该如何算?”
骨苦分身语塞。
“第二,荒原资源,本是无主之物。按照净土临时律法第一条:所有无主资源,开采权归净土所有,按贡献分配。前辈若要开采,可以——提交申请,经阵堂、内务堂审核,核定开采量,并按比例上缴净土。这一点,有问题吗?”
“第三——”徐寒缓缓站起,目光如电,直视骨苦分身,“尸骨大道能不能成为正统,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前辈说了算。而是要看此道,是否真能助人修行、是否真能通向更高境界、是否真能……为净土的未来贡献力量。”
他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向白骨荒寺方阵。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化神巅峰……半步炼虚……炼虚初期!
当他走到骨苦分身面前时,周身散发的威压,已让这位白骨菩萨的分身都感到呼吸困难!
“前辈若真想让尸骨大道成为正统,很简单。”徐寒停在骨苦分身三尺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拿出真本事来。”
“一个月后,净土将举行‘万法论道大会’。届时,任何传承,皆可登台讲法、演武、展示大道玄妙。由在场所有人共同评判——若真有大智慧、大潜力,自可开宗立派,受净土供奉!”
他转身,面向全场:“不止尸骨大道,未来佛一脉的教义、下界各族的传承、乃至在座诸位任何人的独门秘法,皆可参与!”
“新时代,就该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就该有万道争鸣的气象!”
“但有一条——”徐寒声音陡然转冷,“论道可以,争鸣可以,若有人想借机分裂净土、损公肥私、或者……暗中勾结外敌……”
他右手抬起,对着广场边缘一根石柱,轻轻一指点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那根雕刻着佛国图腾的石柱,从顶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飞灰。
“犹如此柱。”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骨苦分身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感觉到,徐寒刚才那一指,虽然声势不显,但其中蕴含的法则层次,远超他的理解!真要动手,他这分身撑不过三招!
许久,迦叶佛缓缓起身,合十行礼:“徐寒施主胸怀广阔,老衲佩服。未来佛一脉,愿遵净土规矩,参与万法论道。”
敖烈也哈哈大笑:“好!这才痛快!我们龙族也参加!”
羽人族美妇、灵族长老、妖族首领……各方势力纷纷表态。
骨苦分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也躬身道:“老夫……无异议。”
徐寒这才收回威压,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既然如此,大会继续。接下来,由凌无尘宣布净土初步架构与律法草案……”
接下来的议程,顺利得出奇。
有徐寒那震慑全场的一指在前,再无人敢提出过分要求。凌无尘宣布的架构——设战堂、影堂、内务堂、阵堂、丹堂、器堂六堂,各堂主由徐寒任命,副堂主可由各方推举——也基本被接受。
利益分配方面,徐寒提出了“贡献点制度”:所有资源开采、任务完成、论道贡献等,皆可换算成贡献点,凭点兑换修行资源、功法秘术、甚至……请求徐寒亲自指点一次的机会。
这个制度,巧妙地避开了直接的权力争夺,将矛盾转化为良性竞争,赢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大会持续了整整一天。
日落时分,当最后一项议程结束,徐寒正准备宣布散会时——
异变陡生!
轰隆——!!!
东方天际,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佛寺虚影,寺门上悬挂的牌匾,依稀能辨出三个大字:
镇魔殿!
紧接着,一个宏大、暴戾、充满杀意的声音,响彻整个荒原:
“迦叶叛逆!黑佛妖僧!还有那毁我佛国的混沌余孽——徐寒!”
“本座乃镇魔殿副殿主,‘忿怒明王’!”
“今日,奉过去佛法旨,携镇魔殿三万残部、八百罗汉、三十六金刚,踏平混沌净土!”
“尔等蝼蚁,还不速速跪地受死?!”
话音未落,血色光柱轰然炸开!
漫天血光中,黑压压的佛国大军,如蝗虫般涌出!
为首者,是一尊身高百丈、三头六臂、周身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忿怒明王法相!其气息之强,赫然达到了菩萨巅峰,距离佛陀也只差一线!
在他身后,八百罗汉结成“金刚伏魔大阵”,金光冲霄;三十六尊金刚护法怒吼咆哮,声震百里;更远处,三万镇魔殿残部架起无数佛光炮台,炮口齐齐对准混沌净土!
真正的灭顶之灾,来了!
广场上瞬间大乱。
“镇魔殿!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完了……忿怒明王是出了名的杀神,菩萨巅峰啊!”
“我们刚刚经历大战,怎么抵挡?!”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就连迦叶佛、黑佛尊者等人,也面色剧变。
唯有高台上的徐寒,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尊顶天立地的忿怒明王法相。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反而,露出了一丝……
如释重负的微笑。
“终于来了。”他轻声自语,“等的就是你们。”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广场上空。
青衫猎猎,直面三万大军。
声音平静,却传遍四野:
“过去佛自己不敢来,派你这条老狗送死?”
“也好。”
“正好用你的血——”
“为我净土万法论道大会,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