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造化丹”与“紫府养神丹”,两枚“玄渊”堡垒“丹器阁”中品质最高的上古灵丹,在荀纬濒临溃散的道基与即将寂灭的神魂中化开,如同久旱之后降下的第一场甘霖,如同黑暗深渊中点燃的第一缕生命之火。药力磅礴、精纯、温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修复伟力,顺着残破的经脉、枯竭的丹田、几乎熄灭的神魂之火,缓缓流淌、渗透、滋养、弥合。
荀纬的意识,在无边的剧痛与极度的虚弱中浮沉,如同狂风巨浪中随时会倾覆的一叶扁舟。但他以莫大的毅力,死死守住了道心深处那点不灭的薪火之光,以残存的、微弱的混沌道印为“舵”与“帆”,艰难地引导着这股救命的药力洪流,在千疮百孔的“身体”与“道”的废墟之上,开始缓慢、却坚定地,重建秩序,重塑根基。
“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主“生”与“造”。它并非简单修复伤口、补充元气,而是如同最高明的造化之手,从荀纬生命本源的层面,将那因过度透支、强行引动远超自身力量而濒临枯竭、破碎的生命种子,小心翼翼地、一丝一缕地重新“粘合”、“唤醒”、“滋养”,使其焕发新的、更加坚韧的生机。断裂的经脉被更加柔韧、宽阔的“新生”经脉取代、连接;破碎的脏腑在造化之力的作用下,如同枯木逢春,重新长出健康的组织;甚至连最深层次的生命潜能,都被这股药力激发、壮大,让他的肉身,隐隐朝着一种更加契合“混沌”与“玄阴”之道的、潜力无穷的“道体”方向,缓慢蜕变。
“紫府养神丹”的药力,则主“养”与“定”。它如同一泓能洗涤一切尘埃、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润灵泉,缓缓浸润着荀纬那因接受传承、施展禁术、承受冲击而伤痕累累、疲惫欲死的神魂。神魂的撕裂与灼痛,在这股温养之力下,逐渐缓解、弥合;因过度消耗而黯淡、摇曳的魂火,重新变得凝实、明亮;更为重要的是,它帮助荀纬稳固、梳理了因强行融合“归藏真灵”、领悟“玄阴诛邪”而显得有些混乱、庞杂的识海与道悟,让他的心神,在极致的痛苦与虚弱中,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澄澈的、近乎“空明”的顿悟与修复状态。
在这两股顶级药力的内外交攻、共同作用下,荀纬那濒临崩溃的道基,开始以极其缓慢、却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稳固、凝聚。眉心那枚黯淡、近乎停滞的混沌道印,在药力与荀纬自身意志的双重滋养下,光芒重新亮起,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闪烁不定,旋转也恢复了稳定。道印核心,那枚代表着“归藏真灵”传承的微型“星核”虚影,在经历了与“赤月”意志的对抗、净化后,似乎也“消化”了部分“赤月”本源中蕴含的、关于“毁灭”、“污秽”、“侵蚀”等反面道则的“养分”,变得更加凝练、深邃,散发出的“归藏”道韵,也少了几分“玄胤”遗留的悲壮与沉重,多了一丝属于荀纬自身的、经历了生死搏杀后的、对“秩序”与“混沌”、“生”与“灭”更加深刻的包容与理解。
混沌金丹表面的裂痕,在“生生造化丹”的造化之力下,彻底弥合,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坚固、莹润。金丹内部,金红薪火、土黄地脉、清冷星辉、暗金玄阴四力,在“归藏真灵”虚影的统御与新得“赤月”部分本源“养分”的催化下,开始了更加深入、更加和谐的循环与交融。薪火燃烧得更旺,带来更炽热的生机与光明;地脉承载得更稳,提供更浑厚的根基与滋养;星辰洞察得更清,赋予更敏锐的感知与推演;玄阴镇魔的秩序更加分明,净化与守护之力也愈发纯粹、凌厉。而新融入的那一丝“赤月”本源奥秘,则如同“混沌”炉中的一味特殊“催化剂”,让这四力循环的运转,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转化”、“归藏”万般负面、混乱力量的奇异特性,使得荀纬的“混沌归一”之道,在包容性与攻击性上,都悄然提升了一个层次。
时间,在这片失去了“赤月”意志主导、重归死寂的古老战场遗迹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数个时辰,也许是数日。荀纬一直躺在那冰冷、坚硬的血土地面上,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唯有他体内那缓慢却坚定运转的药力与道韵,以及眉心混沌道印逐渐稳定、明亮的光芒,证明着他顽强的生机与复苏的进程。
终于,在“生生造化丹”与“紫府养神丹”的药力即将彻底耗尽、融入他道基的刹那,荀纬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即,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疲惫、痛苦、涣散,而是如同被最清澈的寒泉洗涤过,平静、深邃、明澈,更带着一种经历了生死、明悟大道后的、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坚韧。瞳孔深处,一点混沌光泽与暗金“归藏”符文交织的异彩,一闪而逝,重归内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虽然依旧传来阵阵虚弱与酸痛,却已不再有那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撕裂感。内视己身,伤势已然恢复了六七成,混沌金丹光芒稳定,丹元虽然依旧稀薄,却已能缓缓自行运转、恢复。眉心道印更是稳固如初,核心的“归藏真灵”虚影缓缓旋转,与此地遗迹、与那“死去”的灰白“月亮”,都隐隐有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源于“权限”与“道韵”层面的联系。
“活过来了……”荀纬心中默念,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再一次从鬼门关前爬了回来。而且,因祸得福,不仅彻底融合、初步掌控了“归藏真灵”传承,对“混沌归一”之道的理解与掌控,对“玄阴镇魔”之力的运用,乃至自身的道基与“混沌道体”,都因这场惨烈到极致的生死搏杀与濒死修复,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淬炼与升华。此刻他的状态,虽然修为依旧停留在金丹五层,并未突破,但真实战力、道基潜力、对“道”的感悟,已然远胜之前,足以与一些根基扎实的金丹后期修士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他缓缓地、试探着,支撑起身体,盘膝坐好。环顾四周,祭坛依旧巍峨,九尊雕像重新化为冰冷的死物,天空那轮灰白的“月亮”静静悬浮,整个遗迹死寂无声,只有空气中依旧残留的、淡淡的、正在缓慢消散的血煞与杀伐气息,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此地……不宜久留。”荀纬目光扫过祭坛顶端,那里血晶已碎,只留下一片空白。他能感觉到,随着“赤月”意志的湮灭与血晶的崩解,这片被“玄胤”真君封印、改造的战场遗迹,其空间结构似乎也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与外界(很可能是死亡沼泽)的“屏障”正在缓慢削弱。或许用不了多久,此地就会重新“暴露”在沼泽之中,或者……彻底崩塌、湮灭。
他必须尽快离开。但出口在何处?来时的“弹射”轨迹,早已不可追寻。唯一的线索,恐怕就在这祭坛,或者这“归藏真灵”的传承之中。
荀纬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眉心混沌道印,尤其是核心那枚“归藏真灵”虚影。他尝试着,以这“真灵”为媒介,更加深入地去“沟通”、“感应”这片遗迹,尤其是祭坛本身,以及天空中那轮“死去”的、曾是“赤月轮”法宝的灰白“月亮”。
随着他心神的沉入与“真灵”道韵的扩散,奇异的感觉再次浮现。他“看”到了,祭坛的基座深处,与这整片遗迹的地脉、空间结构,存在着一个极其隐秘、精密的、以“归藏”道韵构筑的、类似“阵眼”或“控制核心”的节点。而这节点,似乎与天空中那轮“赤月轮”(灰白月亮),通过一道道无形的、如今已然黯淡、沉寂的、由“玄胤”真君当年布下的、用于“封印”、“镇压”、“转化”的能量轨迹,相连。
“难道……这‘赤月轮’,不仅是封印核心,也是……离开此地的‘钥匙’或‘门户’?”荀纬心中一动。他回忆“玄胤”真君的传承意念,其中似乎提及,这“赤月轮”乃是他当年捕获、封印、研究的奇物,兼具“法宝”与“阵眼”双重特性。如今“赤月”意志被净化,此轮失去了“灵性”与“污秽”,但作为一件曾经的无上奇物,其本体材质与内部蕴含的、属于“玄胤”当年炼入的空间、封印道则,或许依旧存在,并能被“归藏真灵”所引动、控制?
他不再犹豫,站起身来,尽管依旧有些虚弱,却步伐沉稳地,踏着那坚硬冰冷的血土,一步步,向着那座高达数十丈的暗红晶石祭坛,走去。
来到祭坛之下,仰望着这巍峨、肃杀、散发着无尽岁月沧桑气息的古老建筑,荀纬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缓缓托起。眉心混沌道印光芒微涨,核心的“归藏真灵”虚影旋转加速,一缕精纯、凝练、蕴含着荀纬自身意志与“归藏”权限的暗金色道韵,自掌心升腾而起,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的光束,缓缓地、坚定地,射向了祭坛顶端,那原本悬浮血晶、如今空无一物的——中心位置。
“以归藏之名,唤汝真形。玄胤遗泽,助我归途——开!”
光束没入祭坛顶端的刹那,整个祭坛,微微一震!其表面那暗红色的晶石材质,竟开始流淌起一层极其微弱的、与荀纬掌心光束同源的暗金色流光!流光顺着祭坛表面镌刻的、古老而神秘的纹路迅速蔓延,点亮了每一寸角落,更顺着那无形的能量轨迹,向着天空那轮灰白的“月亮”,逆溯而上!
“嗡——!!!”
灰白的“月亮”,在祭坛光芒与“归藏真灵”道韵的共同引动下,骤然——亮起!不再是血光,也不是之前的灰白死寂,而是一种柔和、纯净、仿佛能洗涤一切污秽、照亮前路的——明净的、带着淡淡星辰银辉与“玄阴”湛蓝的奇异光泽!光芒自“月亮”核心透出,瞬间驱散了遗迹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与血煞,将整片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圣洁!
紧接着,在荀纬期待而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那轮“月亮”的中心,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边缘流淌着银蓝与暗金交织光晕的、深邃旋转的——空间门户!门户之内,并非虚无,也非乱流,而是隐约可见一片与死亡沼泽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精纯、活跃、勃勃生机的、山川、河流、森林的模糊景象!更有浓郁、清新的、与沼泽污秽死寂气息截然相反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天地灵气,自门户中隐隐透出!
是出口!是通往外界、且很可能是远离死亡沼泽、相对安全区域的通道!是“玄胤”真君当年,为自己、也为后来的传承者,留下的最后一条、真正的、安全的“生路”!
荀纬心中狂喜,不再迟疑。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传承、磨难、也险些夺走他生命的古老战场遗迹,目光复杂,却终究化为坚定。然后,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那轮“月亮”中心裂开的、银蓝暗金交织的空间门户,纵身——飞掠而去!
身影没入门户的瞬间,门户光芒骤敛,迅速闭合、消失。天空那轮“月亮”,也重新恢复了灰白的死寂,静静悬浮,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玄渊”堡垒最深处的古战场遗迹,重归永恒的寂静。唯有那祭坛上残留的、微弱的暗金流光,与空气中缓缓消散的、代表着一位上古大能最后布局与一位后来者不屈抗争的悲壮道韵,还在无声诉说着,一段短暂、却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尘封往事。
而荀纬的命运,也随着他踏入这未知的门户,再次滑向了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却也必然危机四伏的、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