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时辰……”
这冰冷的、如同死刑倒计时般的意念,沉甸甸地压在荀纬心头。他盘坐于星光笼罩的遗迹之中,周身沐浴在温和、精纯的星辰灵气里,体内“归藏混沌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修复着近乎破碎的道基,汲取着力量,试图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恢复哪怕多一分的实力。
但修复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要慢。强行引动、驾驭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尤其是最后在混乱能量漩涡中冲击、归位碎片的壮举,对他根基的损伤,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严重。混沌金丹表面的裂痕,在星辰灵气的滋养下,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弥合,但其旋转依旧滞涩,丹元恢复的速度,杯水车薪。经脉的破损与淤塞,更是需要水磨工夫,一点点疏通、滋养。若非此地星辰灵气精纯温和,又有“玄胤”传承道韵隐隐呼应,加之“混沌道体”与“归藏”之力的强悍恢复特性,恐怕他此刻连坐稳都难。
“不能等!必须主动寻求恢复之法,并探查遗迹,寻找可能的出路或延缓封印崩溃的线索!”荀纬压下心中的焦躁,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目光,再次扫过这片静谧而古老的遗迹。
祭坛顶端,罗盘碎片光芒恒定,仿佛在默默倒数。周围散落的高品质“星髓”晶簇,在星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其中蕴含的精纯星辰之力,对修炼星辰、空间、乃至“玄阴”之道的修士而言,都是无上瑰宝。荀纬心中一动,缓缓起身,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到最近的一处“星髓”晶簇旁。
这晶簇约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的暗银色,核心处隐隐有淡金色的星芒流转,散发着纯净、温和、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星辰波动。荀纬小心地以混沌丹元包裹手掌,轻轻触碰晶簇。触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沟通虚空的冰凉。晶簇内的星辰之力,在他丹元与“归藏”之力的引动下,竟如臂使指,温和地、顺从地,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体内。
这股力量,远比直接从空气中吸纳的星辰灵气更加精纯、更加凝练、更加“听话”!几乎无需太多转化,便轻易融入了他的混沌丹元之中,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修补着金丹的裂痕,甚至连眉心黯淡的道印,似乎都明亮了一丝!吸收速度,比单纯吸纳灵气,快了何止数倍!
“果然!这些‘星髓’,是维持阵法的能量源泉,其品质极高,且经过漫长岁月与阵法共同浸润,其蕴含的星辰之力异常精纯温和,极易吸收炼化!简直是疗伤、恢复修为的绝佳资粮!”荀纬心中暗喜。他不再犹豫,立刻盘坐于这簇“星髓”旁,双手虚按其上,全力运转“归藏混沌经”,引导晶簇中精纯的星辰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哗……”
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甘霖,干涸的经脉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的能量,破损之处在星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拓宽。混沌金丹的旋转,也渐渐加快,表面的裂痕在星力冲刷下,缓缓弥合,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虽然依旧不如全盛时期,但比起之前的濒死状态,已有了天壤之别。眉心混沌道印,更是如同被洗涤了一遍,光芒愈发凝实,核心的“归藏真灵”虚影,在吸收了这同源的星辰之力后,似乎也多了一丝灵动与厚重。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荀纬便感觉到自身状态恢复了一成左右!虽然距离痊愈、重回巅峰还差得远,但至少已有了基本的行动力与自保之力,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动一动都痛入骨髓。
“这‘星髓’……不愧是‘玄胤’前辈都用来维持封印的宝物!”荀纬心中感慨,对“玄胤”真君的布局与手笔,更加钦佩。他小心地收取了这簇“星髓”晶簇,并未全部吸收,而是留下小半,以备不时之需。然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遗迹的其他区域。
恢复了一些实力,心神也稳固了许多。荀纬开始更加仔细地探查这片遗迹。他首先走向那些散落在祭坛周围的、残缺不全的金属雕像。这些雕像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甚至有一些难以名状的奇异形态,但无一例外,都镌刻着与祭坛、罗盘碎片风格相似的古老符纹,显然与这封印阵法有着密切联系。有些雕像手中,还持有残破的、同样材质的法器,如断剑、残戈、破损的罗盘(与石小星那块有些类似,但更小、更残缺)等。
荀纬以神识仔细探查这些雕像与残破法器,并尝试以“归藏”之力与其沟通。果然,在一些保存相对完好、或符纹较为清晰的雕像与法器上,他再次感应到了与“玄胤”传承、与罗盘碎片同源的、微弱而古老的星辰道韵波动。这些雕像与法器,似乎是当年布置、维护这封印大阵的“阵基”或“辅助节点”的一部分。漫长岁月过去,大部分都已灵性尽失,化为顽铁,但仍有少数,其核心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阵灵”或“守护意志”的烙印碎片。
荀纬尝试以混沌道印的共鸣,去接触、解读这些烙印碎片。得到的信息虽然零散、模糊,且充满了时间流逝带来的磨损,但拼凑起来,也让他对这座封印遗迹,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此地,在上古时期,并非独立存在。它似乎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覆盖了不知多少万里的、以星辰为基、以地脉为络的、超级封印阵法网络的——一个关键节点!而这个超级阵法网络,其核心目的,便是镇压、净化、封锁一道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或者说,是后来因某种“意外”或“浩劫”而产生的、贯穿、污染了此方世界本源的、被称为“归墟之痕”或“万恶之源”的恐怖裂痕!这道裂痕,并非只有一处,而是如同大地的伤疤,在世界的某些“薄弱点”或“能量节点”处,都有显露。“玄渊”堡垒下的“赤月轮”封印,天空中的“血月”,以及此地的祭坛封印,镇压的,很可能都是同一道、或者说同一“体系”裂痕的不同显露点或“支脉”!
“玄胤”真君,以及他所属的、名为“巡天司”或“镇世府”的上古势力(荀纬从烙印碎片中拼凑出这两个模糊称谓),其职责,便是监控、研究、并设法修复、净化这些“归墟之痕”。此地遗迹,便是“玄胤”真君奉命镇守、研究、并最终以身为祭,加强封印的一处重要节点。而“引星盘”,便是控制、引导、乃至修复这节点阵法的核心枢纽法宝。
可惜,上古那场席卷天地的浩劫太过惨烈,“巡天司”或“镇世府”近乎全军覆没,诸多封印节点或破损、或失联、或彻底被污秽吞噬。此地能保存至今,已是侥幸。但失去完整“引星盘”与足够维护力量的漫长岁月里,封印依旧在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而“无面”组织,其背后很可能就与这“归墟之痕”的污秽力量,甚至与那场浩劫的幕后黑手——“弈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四处活动,寻找、破坏、污染这些上古遗留的封印节点,其目的,恐怕正是为了彻底释放、或掌控那“归墟之痕”的力量,完成某种可怕的图谋!
“原来如此……棋局的一角,竟是如此宏大而恐怖……”荀纬心中寒意更甚,却也更加明了自己所负传承的重量。“玄甲”掌旗使守护的是“镇龙关”一隅,“玄胤”真君镇压的是“归墟之痕”的一处节点,而他们要对抗的,却是那可能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难以想象的可怕存在“弈者”!
就在荀纬沉浸于这些震撼信息之中时,旁边传来一阵微弱、痛苦的呻吟。
荀纬转头,只见石小星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神先是茫然,随即,昏迷前的记忆涌来,尤其是最后荀纬冲向祭坛、投入碎片的景象,让他猛地一震,挣扎着想要坐起。
“前……前辈!你没事吧?封印……封印怎么样了?”石小星声音嘶哑虚弱,但眼中充满了关切与急切。
荀纬走过去,扶住他,渡过去一缕温和的丹元,沉声道:“我无碍。封印暂时稳住了,但……只有十二个时辰。”他将从遗迹意念中获得的信息,简要告知了石小星。
石小星闻言,小脸顿时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十二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能做什么?逃?往哪里逃?留?等死吗?
“莫慌。”荀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定,“天无绝人之路。此地既是‘玄胤’前辈所留,或许会有其他布置或出路。你且在此调息恢复,我继续探查。待我恢复更多,再寻脱身之法。”
石小星看着荀纬平静而坚毅的面容,心中的恐慌似乎被驱散了一些。他重重点头,依言盘膝坐好,开始尝试引导周围温和的星辰灵气,修复自身伤势。虽然修为低微,但此地的灵气对他而言,也是难得的滋养。
荀纬安顿好石小星,再次将目光投向遗迹。他需要找到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此地可能的“出口”,或者延缓封印崩溃的方法。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祭坛后方,那片被阴影笼罩、似乎与遗迹后方的岩壁相连的区域。
那里,似乎有一个不太起眼的、被半坍塌的建筑构件与尘埃半掩着的——门户轮廓?
荀纬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清理掉表面的尘埃与碎石,一扇高约一丈、宽仅数尺、通体由与祭坛同种星辰金属铸造、表面镌刻着复杂空间符纹与星辰轨迹的——紧闭金属门扉,赫然出现在眼前!门扉之上,并无把手锁孔,唯在正中心,有一个与罗盘碎片形状、大小完全契合的——凹槽!凹槽周围,同样布满了精密的阵纹,隐隐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通往他处的传送门?还是……遗迹的紧急逃生通道?”荀纬眼神一亮。这扇门,或许就是离开此地,或者通往遗迹其他隐秘区域的关键!而开启的关键,很可能就是——那枚已经归位于祭坛顶端、维持着封印的罗盘碎片!
但碎片一旦取下,封印立刻就会失去核心支撑,加速崩溃!而且,取下碎片,是否会引发不可测的后果?这扇门后,是生路,还是另一处绝地?
荀纬站在金属门前,望着门上那与祭坛顶端一模一样的凹槽,又回头看了看祭坛上光芒恒定、却仿佛在无声催促的罗盘碎片,以及远处盘坐调息、气息微弱的石小星,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是冒险取下碎片,尝试开启这扇未知的门户,赌一线生机?还是留在原地,利用剩余的“星髓”与时间,尽可能恢复修为,然后与那即将破封的恐怖存在,做最后的、或许毫无意义的搏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祭坛上,罗盘碎片散发的淡蓝光芒,依旧恒定,但荀纬仿佛能听到,那源自封印深处的、充满恶意的、越来越清晰的……倒计时心跳声。
“咚……咚……咚……”
他必须在碎片力量耗尽、封印彻底崩溃之前,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