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离叶天罡那张符纸只差一寸。雷线横在面前，紫微星君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但他已经顾不上了。那半张烧焦的纸上，“救我”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他猛地收回手，转身就走。
叶知秋愣了一下，立刻跟上。她没问，因为她知道林深不是退缩，是换了个方向找答案。
他们穿过三清观后山的小路，一路沉默。掌心血纹一直在跳，系统界面里“惑心符干扰源”的定位信号断断续续，最后指向城西一片废弃区——圣光教堂。
那地方早就没人用了。可就在昨天，有人看见一个穿灰道袍的男人跪在门口，双手捧着褪色的衣角，嘴里念着“赎罪”。
林深站在教堂前的石阶下，抬头看那扇斑驳的铁门。门顶十字架歪了一角，风吹过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还没开口，门开了。
清虚子走出来，低着头，双膝一弯，直接跪在石阶上。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庄重。
“我知道你们在找契约阵。”他说，“我可以带路。”
林深没动。叶知秋站到他侧后一步，右手已按在腰间的阴阳镜上。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找？”林深问。
清虚子抬起头，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悲悯笑容，像是看透了世间所有苦难。他左眼戴着单边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林深不等他回答，抬手拔出铁炎剑。
剑尖直指清虚子肩头，猛地一挑。
道袍裂开，布料飞起的瞬间，一道蓝光从他左眼射出。空中浮现一幅半透明光幕：地下三层结构，层层叠叠的符文阵列环绕中央，一枚血红色的核心悬浮其中，正缓缓旋转。
林深瞳孔一缩。
这图他认得。和系统扫描出的契约阵模型完全一致，连能量流向都分毫不差。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道光的来源。
不是灵力，也不是阴煞，是一种冰冷的数据流，像是从机械里直接投射出来的。
“你不是人。”林深说。
清虚子没否认。他慢慢摘下眼镜，露出左眼——那是一颗嵌在眼眶里的金属球体，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正随着呼吸微微转动。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找到真相。”
林深冷笑：“那你告诉我，欲魔留下的数据种子里，埋的是什么？”
清虚子沉默。
这个反应就够了。他知道这个名字，但他不该知道。这是内部信息，只有参与封印的人才清楚。
林深剑尖压低一分，抵住他喉咙。
“再骗我一句，我就把你这颗眼珠挖出来研究。”
清虚子忽然笑了。他抬起手，不是防御，而是轻轻抚过自己的脸皮。指尖划过额头、鼻梁、下巴，皮肤像纸一样被掀开一角，露出下面闪着寒光的金属骨骼。
“你们总以为伪装是为了隐藏。”他说，“其实有时候，是为了让你们看清。”
话音未落，他背后空气震动。
六片光翼猛然展开，每一片都由无数细小的金属羽毛组成。那些羽毛缓缓翻转，显现出一张张人脸——全是林深的。
童年时抱着铁牌发呆的模样，高中毕业照上的笑脸，大学第一天走进校门的背影，还有觉醒那天，掌心血纹炸开金光的瞬间。
林深呼吸一滞。
这些画面他从未公开过。连陈胖子都没见过。
“你复制了我？”他声音发紧。
“不只是你。”清虚子说，“你的记忆、情绪、每一次战斗的波动数据，我都存了下来。系统每运行一次，我就多一分对它的理解。”
林深咬牙。他知道这种技术——灵魂复制体，用执念和记忆拼凑出的伪魂，能模仿本体行为模式，甚至骗过系统检测。
但他没想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这么久。
叶知秋突然上前一步。她没说话，只是将阴阳镜横在胸前，手指轻点镜面。
咒语响起。
镜中涟漪扩散，照向清虚子全身。
画面一开始正常，但几秒后，镜像扭曲。清虚子背后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穿着封印法衣，长发披散。
是叶母。
叶知秋手指一抖。
镜中影像继续变化。“叶母”嘴唇不动，声音却传了出来：“秋儿……快逃……他是假的……”
那是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
叶知秋猛地闭眼。她记得那天，雷雨夜，母亲把她推进密室，反手锁上门，只留下这句话。
可现在，这个人怎么会知道？
系统警报突然弹出：【发现灵魂复制体】。
她睁开眼，眼神变了。
“这不是我妈。”她说，“我妈死的时候，右耳有一道旧伤，是你这镜像里没有的。”
清虚子没回应。
林深却听得清楚。他盯着镜中那个“母亲”，又看向清虚子。
“你说你能让我妈回来？”他忽然开口，“那你告诉我，她最后一次给我织的毛衣，是什么颜色？”
清虚子沉默。
林深往前一步，铁炎剑压得更深：“是藏青色，袖口磨破了，她补了三次都没补好。你说重生，连这点事都不知道，也敢谈复活？”
清虚子终于动了。他缓缓抬头，金属眼珠转动，发出细微的齿轮声。
“我不需要知道细节。”他说，“我只需要你知道，我能做到。”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影像：一个女人坐在灯下织毛衣，窗外是老城区的夜景，楼下有小孩在放鞭炮。
林深认出来了。那是他家老房子，十年前的样子。那个女人，确实是他妈。
可他知道这是假的。
真正的记忆里，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孩子放鞭炮。那年冬天特别冷，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调取了数据库。”林深说，“但你不懂什么是真。”
他举起铁炎剑，剑身嗡鸣，赤金光芒顺着刃口蔓延。
“我不信你能复制一个人的灵魂。更不信你会白白帮我。”
清虚子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也很冷。
“我不是来帮你的。”他说，“我是来收债的。”
他话音落下，光翼骤然展开，金属羽毛纷纷扬起，在空中排列成环形阵列。每一片羽毛上的林深面孔同时睁开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林深握紧剑柄，掌心血纹滚烫。
叶知秋站到他身边，阴阳镜高举，金光覆体。
“你还记得上次被骗的代价吗？”清虚子问。
林深不答。他只记得一件事——每次有人拿亲人做交易，最后都成了祭品。
他不会重蹈覆辙。
“你想拿系统？”他说，“那就来抢。”
剑锋一转，直指清虚子咽喉。
清虚子缓缓起身，光翼遮天蔽日。他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你们以为自己在破局。”他说，“其实早就在局中。”
林深冷笑：“那就看看，是谁困住了谁。”
他踏前一步，脚底石板裂开。
叶知秋同时出手，阴阳镜射出一道金光，直击清虚子面部。
清虚子不躲。光翼合拢，金光撞在金属羽毛上，溅出一串火花。
林深趁机跃起，铁炎剑斩向其左眼。
剑刃即将触及眼球的瞬间，清虚子开口：
“你真不想再见她一面？”
林深手腕一抖。
剑锋偏了三寸。
那一瞬，他看到了——光翼深处，有一片羽毛静静悬浮，上面映着母亲熟睡的脸。
呼吸停了。
清虚子嘴角微扬。
林深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
他瞪着眼，一字一句说：
“我不信。”
剑势不变，继续劈下。
清虚子闭上眼。
金属眼珠炸开蓝光。
整座教堂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