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如同黎明前最冷酷的剃刀,瞬间撕裂了热河根据地核心区上空的宁静。
不是一声两声,而是从东、南、北多个方向同时拉响的、交织成一片死亡共鸣的尖啸!
无数沉睡中的人被惊醒,慌乱地钻出地窝子、跑出窑洞,抬头望向依旧被黑暗笼罩的天空,心脏被无形的恐惧攫紧。
李星辰几乎是和衣从行军床上弹起的,作战靴蹬地的声音在指挥部泥土地面上敲出急促的鼓点。他冲到外面,寒风像冰水一样泼在脸上,让他残存的最后一丝睡意消失无踪。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但那灰蓝色的背景上,已经出现了数个快速移动的、闪烁着不祥红绿色航行灯的黑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叹息。
“敌机!敌机空袭!”了望哨的嘶吼在警报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防空火力,进入阵地!隐蔽!全体隐蔽!”各级指挥员的吼声在村落、山坡、阵地上回荡。
部署在根据地各要害部位的防空阵地率先开火。
得益于红警基地带来的超前技术,李星辰麾下的防空部队装备了经过“技术改良”的高射炮和少量秘密部署的、伪装成信号弹发射架的早期防空导弹。
此刻,一道道炽热的弹链和拖着尾焰的“火箭弹”划破黑暗,扑向天空中的黑影。
“轰!轰隆!”
爆炸的火光在低空绽放,如同地狱之花。一架日军九七式重型轰炸机被直接命中机翼,拖着浓烟和火焰哀嚎着坠向远方的山峦,化作一团更大的火球。另一架被高射炮弹击中腹部,凌空解体,碎片和燃烧的航空燃油如雨点般洒落。
但日军的机群规模超出了往常的袭扰!至少两个中队,超过二十架轰炸机和护航战斗机,它们显然有备而来,分成几个编队,不顾防空火力的拦截,强行向预定目标俯冲!
“他们的目标是”慕容雪也冲了出来,手里还抓着刚刚收到的电文,脸色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有些发白。
“潭柘寺方向!”李星辰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字。他接过慕容雪手中的电文,借着远处爆炸的闪光快速扫过。
那是张猛从潭柘寺外围警戒阵地发来的急电:“寺内及周边发现不明强信号源,疑为日军地面引导!敌机群正朝我部所在空域逼近!是否按第二预案撤离?”
第二预案,是指在遭遇无法抵抗的空中打击时,守卫部队可放弃地表阵地,携带必要装备转入预设的地下坑道和附近溶洞隐蔽,但国宝藏匿的地宫入口将直接暴露在轰炸之下!地宫虽深,但也绝难承受重磅航空炸弹的反复直接命中!
“不能撤!”李星辰厉声道,“告诉张猛,守住阵地!利用一切防空武器,给我把狗娘养的飞机打下来!防空团,立刻向潭柘寺方向机动,提供火力支援!
命令王胡子,东线所有远程火炮,不管口径大小,给老子朝日军可能的前进机场和已知的物资集结地轰!牵制他们的空中力量!命令航空队,所有能飞的战机,立刻升空,拦截敌轰炸机群,优先保护潭柘寺空域!”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暴雨般下达,整个庞大的战争机器随着最高统帅的意志轰然启动。指挥部里电台滴答声、电话铃声、参谋人员的吼叫声响成一片,紧张得让人窒息。
李星辰死死盯着东面天空,那里的爆炸火光最为密集,正是潭柘寺大致方位。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些文物,那些承载着华夏千年文明的瑰宝,难道真的要毁于一旦?毁在这群强盗丧心病狂的毁灭行径之下?
不!绝不!
“通讯兵!接潭柘寺张猛,我要直接和他通话!”李星辰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直通前线的专线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里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机枪扫射声和建筑倒塌的轰鸣。
“司令员!我是张猛!”张猛的声音嘶哑,但依然沉稳,“鬼子疯了!至少十几架轰炸机围着寺炸!寺里主殿、藏经阁已经挨了炸弹!我们在用高射机枪和‘防空导弹还击,打下来两架了!
但敌机太多!他们好像认准了寺里几个地方猛炸!”
“地宫入口怎么样?”李星辰急问。
“暂时安全!入口隐蔽,而且我们做了加固和伪装,鬼子炸弹暂时没落到那一片!但再这么炸下去司令员,我怀疑寺里有鬼子的眼线或者无线电信号引导!不然他们炸不了这么准!”
“稳住!援军和防空火力马上就到!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地宫!我授权你,可以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主动出击,打掉鬼子的地面引导点!”
“明白!”
放下电话,李星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日军果然狗急跳墙,动用了大规模空中力量,企图将潭柘寺连同可能来不及转移的文物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这种疯狂,恰恰证明了“金百合”计划对日军的重要性,也证明了国宝的安全转移,对他们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慕容,我们之前转移文物的行动,很可能被潜伏的残余眼线,或者某种我们没发现的监控手段察觉了。”
李星辰快速分析,“鬼子不确定文物是否已被转移,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毁灭!同时,这也是对我们根据地防空力量和决心的一次极限施压和测试!”
“必须打掉他们的地面引导!”慕容雪瞬间明白了关键,“否则就算我们防空火力再强,也架不住他们持续不断的精准轰炸!张猛他们撑不了太久!”
“通知‘星辰局’林星眸和苏小棋,启动最高级别电子侦测和反制!”
李星辰眼中寒光一闪,“给我找出潭柘寺区域内所有异常无线电信号源,屏蔽它,或者直接引导我们的炮火干掉它!另外,让特战大队的电子对抗小组立刻出发,支援张猛!”
“是!”
命令被飞速传达。萝拉暁税 无错内容李星辰走到巨大的热河地区沙盘前,目光死死钉在代表潭柘寺的那个小模型上。他的百万大军,他的坦克飞机,此刻似乎都显得有些鞭长莫及。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针对固定脆弱目标的远程空中绞杀与反绞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外面的爆炸声似乎减弱了些,但电话里张猛那边的报告依然紧张:“敌机还在盘旋投弹!我们的防空部队上来了,正在接敌!又敲掉一架!但寺里火势很大!”
“报告!”一名参谋冲进来,“航空队报告,我起飞战机十二架,已与敌护航战斗机在潭柘寺以东空域交火!击落敌机三架,击伤两架,我方损失两架!敌轰炸机群被冲散一部分,但仍有数架突入潭柘寺上空!”
“命令防空部队,集中火力,打那些投弹的轰炸机!哪怕用高射机枪也要给我把它们揍下来!”李星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
突然,另一个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通讯参谋接起,听了两句,脸色骤变,捂住话筒对李星辰急促报告:“司令员!是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打来的无线电话!指名要您接听!”
指挥部里瞬间一静。日军司令部直接来电?在这个时候?
李星辰眉头一拧,略一沉吟,大步走过去,接过话筒,按下免提键,让指挥部里主要干部都能听到。
一个略显生硬、带着明显日本口音的中年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气傲慢,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李桑,早上好。希望我们的‘问候’,没有打扰您的清梦。”
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参谋长,沼田多稼藏!这个老对手的声音,李星辰听过多次无线电破译录音,不会认错。
“沼田,”李星辰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丝毫情绪,“这么大阵仗,就为了炸几间破庙?你们天皇的飞行员,看来很清闲。”
“破庙?”沼田在电话那头发出低沉的、令人不快的笑声,“李桑何必明知故问。潭柘寺,千年古刹,里面供奉的,可是贵国文化的‘精华’啊。我们大日本帝国,一向尊重和保护优秀文化。
只可惜,在你们这些不懂珍惜的支那人手里,这些瑰宝只会蒙尘,甚至毁于战火。我们只是不忍心看它们被白白糟蹋,所以,替你们保管一下。
当然,如果保管不了,那也不能留给后来那些更不懂欣赏的野蛮人,您说对吗?”
赤裸裸的威胁!毁灭文物的行径,被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指挥部里众人脸上都涌起怒色。慕容雪的手指捏紧了手中的铅笔。
“所以,你们就派飞机来‘保管’?用炸弹?”李星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汹涌的怒涛。
“哦,那是不得已的下策。”沼田的语气带着假惺惺的遗憾,“我们原本派了最优秀的专家团,准备用最专业的方式,将那些珍贵的文物请出来,妥善安置,运到安全的地方研究、展出,让世界领略它们的美丽。
可惜,我们的好意,似乎被李桑您误会了。您的手下,不太友好。为了不让国宝落在不稳定的人手里,我们只能采取一些‘保护性措施’。毕竟,真正的文化守护者,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不是吗?”
“保护性措施?壮士断腕?”李星辰忽然笑了,笑声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沼田参谋长,你们日本人是不是特别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抢,就是抢;炸,就是炸。
当了强盗,还要立牌坊,不累吗?我华夏的东西,哪怕是一片瓦,一根草,也轮不到你们来‘保管’!想炸?可以。看看是你的炸弹硬,还是老子的防空炮硬!看看是你的飞行员命大,还是老子的航空兵够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沼田的声音冷了下来:“李桑,我提醒您。帝国在热河地区,集结了超过五个师团,上百架最新式的战机。
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如果您执意要为了几件死物,赔上您宝贵的士兵和那些可怜的寺庙僧侣,我想,那会是很不划算的。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您让我们的人,进入潭柘寺,取走本就该由文明人保管的东西。我以帝国军人的荣誉担保,飞机立刻返航,并且,在接下来的‘一号作战’中,我们可以对您的指挥部所在地,网开一面。如何?”
图穷匕见!威逼利诱!用文物做筹码,换取军事上的让步,甚至动摇李星辰的抵抗意志!
“军人的荣誉?”李星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们也配谈荣誉?从旅顺到金陵,从细菌战到‘三光’,你们的荣誉就是用平民的尸骨堆起来的?沼田,我也提醒你,也提醒你们那个躲在东京天天做白日梦的天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透过电话线,仿佛带着金铁交鸣之声:
“华夏的土地,一寸也不会让!华夏的东西,一件也不会丢!想炸潭柘寺?尽管来!老子就在这儿等着!看是你炸得快,还是老子把你的飞机一架一架全都捶下来,变成你们自己的火葬场!
想谈交易?可以!放下武器,滚出中国,再去南京的万人坑前磕头认罪,我们再谈!”
“八嘎!”电话那头传来沼田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拍桌子的声音,接着是一串快速的日语咒骂,然后通话被粗暴地切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呸!什么玩意儿!”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啐了一口。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只有电台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所有人都看着李星辰,胸膛中却仿佛有团火在烧。司令员这番怒斥,太提气了!
李星辰放下话筒,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他知道,刚才的对话,除了发泄怒火和表明态度,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日军不会罢手,轰炸只会更疯狂。关键,还在潭柘寺那边的战斗。
就在这时,直通潭柘寺的电话再次响起。李星辰迅速抓起。
“司令员!好消息!”张猛的声音带着兴奋和疲惫,“鬼子的地面引导信号被干扰了!‘星辰局’的技术真他妈神了!天上的鬼子炸弹开始乱丢,准头大降!
我们的防空部队和航空队配合,又干下来四架!剩下的敌机开始爬高,好像要跑了!寺里的火也基本控制住了!”
“干得漂亮!”李星辰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损失怎么样?地宫绝对安全吗?”
“部队伤亡三十多人,主要是防空阵地和救火的同志。寺庙建筑损毁比较严重,主殿塌了一半,藏经阁起了火,但核心区域和地宫入口安然无恙!多亏了之前的加固和伪装!”
张猛汇报,“另外,我们根据电子信号定位,摸掉了寺外山腰上一个伪装的观察所,抓了三个鬼子谍报员,缴获一部电台!应该就是他们的地面引导点!”
“好!立刻审讯俘虏,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引导点或者潜伏人员!加强警戒,防备日军地面部队狗急跳墙强攻!”
李星辰沉声命令,“我会让航空队继续在附近空域巡逻,防空部队也加强部署。你们抓紧时间,抢救寺内未损坏的文物,能转移的立刻向备用地点转移!行动要快,要隐蔽!”
“是!”
放下电话,指挥部里的气氛终于为之一松。这场突如其来的空中危机,虽然给潭柘寺造成了破坏,但日军毁灭文物、打击士气的企图被挫败了,而且付出了惨重代价,至少被击落击伤十余架飞机,地面引导点被端掉。
“司令员,沼田这通电话,除了威胁,更像是在试探,或者说,是最后通牒。”
慕容雪冷静地分析,“他们可能也预料到一次性轰炸难以完全摧毁可能已转移的文物,所以想用这种极端方式逼迫我们让步,或者至少干扰我们的判断和部署。”
“不错。”李星辰走回沙盘前,目光依旧锐利,“但他们打错了算盘。文物,不仅是物件,更是象征。
今天我们能顶住他们的轰炸保住潭柘寺,明天我们就能在任何地方,挡住他们任何形式的掠夺和破坏!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我们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
他转身,对参谋下令:“将今日潭柘寺防空作战的经过和成果,特别是日军企图轰炸千年古刹、毁灭中华文明的罪行,以及我军英勇抗击、保护国宝的战绩,整理成文,通过我们的宣传渠道,明码通电全国,不,全世界!
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日本军国主义是如何践踏人类文明底线的!也要让全国人民知道,他们的子弟兵,不仅在保卫国土,也在守护文化的根脉!”
“是!”
这道命令,将把潭柘寺事件从一场单纯的军事对抗,上升为一场舆论战、道义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