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耀飞目视前方,握着车把的手很稳,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听到姚程鹏的问话,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恩,小时候是练过几年。”
“瞎练的,防身用。”
姚程鹏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连点头。
“我就知道!一般人哪有这身手!”
“高手在民间啊!”
沉耀飞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红绿灯,他转头看向姚程鹏,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程鹏。”
“啊?咋了沉哥?”
“这两天,你最好不要来摆摊了。”
沉耀飞认真地说道:“青龙堂的人睚眦必报,今天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是不怕他们,你不一样,你要是被他们盯上,会很麻烦。”
他本以为姚程鹏会顺势答应,毕竟刚才那场面确实吓人。
没想到,姚程鹏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
姚程鹏一脸坚定,大声拒绝道:“我每天不仅仅要摆摊赚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呢!”
沉耀飞一愣:“什么任务?”
姚程鹏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胸口挂着的手机支架。
“当然是拍沉哥你啊!”
提到这个,姚程鹏眼睛都在放光,刚才的恐惧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沉哥,你都不知道你今天有多帅!”
“我刚刚可是全程都在拍。”
“特别是你一个人同时做煎饼果子、手抓饼、肠粉还有鱼蛋的时候。”
“一人做四种小吃啊!”
“动作麻利得跟开了倍速一样,关键是一点都不手忙脚乱,那种节奏感,绝了!”
姚程鹏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名:“这素材太珍贵了!”
“我准备晚上回去连夜剪辑,配上个bg,直接发出去。”
“我有预感,这视频肯定能火!”
沉耀飞看着身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伙子,心里那种肃杀的戾气,莫名消散了不少。
沉耀飞嘴角微微上扬,叹了口气:“你也是辛苦了。”
“又要摆摊,又要搞这些。”
姚程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憨厚地说道:
“不辛苦!”
“就是拍拍视频、剪剪视频罢了。”
“只要能赚钱,只要能跟着沉哥混,这点苦算个屁啊!”
路口的红绿灯闪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姚程鹏还在兴奋地比划着名刚才那一记“人肉流星锤”,沉耀飞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回家。
看着姚程鹏那辆贴满花哨贴纸的小推车消失在夜色中,沉耀飞才调转车头,骑向了自家小区的方向。
老旧的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水泥路的沙沙声。
沉耀飞熟练地将三轮车停在楼下的杂物间,锁好门。
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透着一股久违的温馨。
他连鞋都没换,径直走向了侧卧。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女儿沉滢滢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沉耀飞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在听到女儿均匀呼吸声的那一刻,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咔哒”一声。
卫生间门开了,一股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水雾涌了出来。
林芊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衣,一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了出来。
刚洗完澡的她,皮肤白里透红,象是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她抬头看见站在门口发愣的沉耀飞,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沉耀飞突然象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哎?”
林芊芊只觉得眼前一黑。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紧紧地箍进了一个滚烫且坚硬的怀抱里。
沉耀飞抱得太紧了。
紧得象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紧得让她觉得肋骨都在隐隐作痛。
“沉耀飞,你……”
林芊芊刚想挣扎,却感觉到了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急促呼吸。
那是沉耀飞在颤斗。
那个曾经一人一刀砍翻一条街的男人,此刻却在发抖。
沉耀飞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手背上有黑痣的男人。
那张脸,和上辈子记忆中那个雨夜的持枪者重叠在一起。
那种冰冷的绝望感,差点让他窒息。
还好。
还好怀里这具身体是温热的,是有心跳的。
不再是那个雨夜里,在他怀里一点点变冷、变僵硬的尸体。
沉耀飞把头深深埋在林芊芊带着湿气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婆。”
“咱们……跟我一起彻底金盆洗手吧,好不好?”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林芊芊愣住了。
她停止了推搡的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今天晚上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唱的是哪一出苦情戏。
但她林芊芊是什么人?
道上有名的大姐大,也是从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不可能。”
林芊芊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尤豫。
“这种话以后少说,进了这一行,哪有说退就退的道理。”
沉耀飞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倔强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到极点的痛苦。
那是无论怎么解释,对方都无法理解的无力感。
“呼——”
沉耀飞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象是把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都吐了出去。
“我去洗澡。”
他没再争辩,转身拿了换洗衣物,逃也似地钻进了卫生间。
哗哗的水声很快响起。
林芊芊站在原地,手里还抓着那条干发巾。
她看着磨砂玻璃门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若有所思。
这男人,今天晚上的状态颓废得有点过头了,眼神里藏着事儿。
半小时后。
沉耀飞洗去了一身的油烟和戾气,躺到了床上。
卧室里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光线暧昧。
林芊芊靠在床头玩着手机,见他躺下,才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机。
“说说吧。”
林芊芊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了?”
“要是卖煎饼受了委屈,这可不象你的风格。”
沉耀飞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
沉默了良久。
“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疲惫:“就是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闹了点不愉快。”
林芊芊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一股凌厉的煞气,从这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身上陡然爆发出来。
“哪来的小混混?”
林芊芊冷笑一声,语气森然:“敢动老娘的男人?你报个名号,明天我带一车兄弟过去,直接弄死他们埋了。”
沉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