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耀飞走到门口,刚把半掩的卷帘门彻底拉上去。
“哇!我就说老板肯定在吧!”
“开了开了!终于开门了!”
一阵叽叽喳喳的欢笑声瞬间涌了进来。
几个穿着时尚、打扮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子,象是早就埋伏好了一样,探头探脑地挤进了店里。
“老板,你这开门时间也太任性了吧?”
“就是啊,我们都在外面转悠两圈了!”
“快快快,我要一份炒饭,饿死本小姐了!”
看着这群活力四射的顾客,沉耀飞那一脸的无奈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营业式的平淡表情。
“坐吧,扫码点餐。”
小店里再次升腾起烟火气,沉耀飞又开始在灶台前忙碌了起来。
……
同一时间。
绣城,cbd往东二十公里的繁华地带。
郭凡东开着车,一路风驰电掣,直接杀回了云龙会的大本营。
云龙会对外虽然名声不显,但手里握着好几家实业,门面上更是挂着一家名为“云龙商贸”的大招牌。
往常这个时候,身为龙头的陈云龙一般都会在他那栋依山傍水的私人别墅里养鱼喝茶。
但今天倒是很意外,郭凡东在楼下随便抓了个小弟一问,才得知陈云龙今天居然在公司里。
郭凡东二话不说,直接坐电梯上了顶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守在门口。
看到郭凡东,保镖们纷纷低头叫了一声“东哥”。
郭凡东没有理会,推门走进了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唐装的老人正拿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字。
正是云龙会的龙头,陈云龙。
听到动静,陈云龙并没有抬头,只是手腕抖动,落下最后一笔。
“这么急躁,不象你的风格。”
陈云龙放下毛笔,端起旁边的紫砂壶抿了一口,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郭凡东深吸了一口气,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笔直地站着,就象当年刚入会时那样。
“龙头。”
“我有事要跟您说。”
郭凡东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决绝。
陈云龙看着他,微微一笑:“说吧,什么事儿值得你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郭凡东直视着陈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金盆洗手。”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陈云龙手里转动紫砂壶的动作微微一顿。
郭凡东没有停,继续说道:“规矩我都懂。”
“这些年跟着社团赚的那些东西,房子、车子、还有账户里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都交出来。”
“以后云龙会的事,我不掺和了。”
陈云龙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他放下紫砂壶,身子往宽大的老板椅上一靠,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是因为孙伟斌那个事儿?”
陈云龙的声音变得有些和蔼,象是个宽容的长辈。
“凡东啊,伟斌让你受委屈了。”
“但他毕竟是三把手,你也得体谅体谅。”
“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有隔夜仇?”
“别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在这儿赌气,显得咱们气量小了不是?”
在陈云龙看来,这就是手底下两个得力干将闹矛盾,其中一个跑来找家长撒娇要糖吃罢了。
然而,郭凡东却摇了摇头。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里没有半点怨气,只有平静。
“龙头,我不是赌气。”
“孙伟斌那点破事,我还真没放在心上。”
“我是真的觉得累了。”
“那种打打杀杀、刀口舔血的日子,我不愿意再干了。”
郭凡东脑海里浮现出沉耀飞在小店里炒饭的身影,那是他向往的光。
“我就想跟飞哥一样。”
“干干净净地上岸,过两天踏实日子。”
听到“飞哥”这两个字,陈云龙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盯着郭凡东看了半天,似乎想要看穿这个男人的灵魂。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良久。
陈云龙身子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过来。
他死死地盯着郭凡东,缓缓开口问道:
“你真的是想要跟小飞一样,金盆洗手?”
郭凡东重重地点了点头,那颗大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龙头,我是认真的。”
他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道。
“飞哥现在开了个小吃店,生意挺火,但缺人手。”
“我打算过去,给他当个端盘子的跑堂服务员。”
陈云龙听得直乐,象是听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话。
他甚至没忍住,用手指点了点郭凡东,脸上满是荒谬的神情。
“跑堂?”
“端盘子?”
“郭凡东,你也是在道上混出名号的人,去给人端茶倒水?”
“你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真的打定主意要丢这个人?”
面对陈云龙的讥讽,郭凡东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他回想起刚才那碗炒饭的味道,回想起沉耀飞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喝可乐的惬意。
那种感觉,比坐在会所里喝八二年的拉菲还要让人踏实。
“龙头,我不觉得丢人。”
郭凡东语气诚恳,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向往。
“我觉得飞哥现在的日子,特别稳。”
“虽说赚那个钱是不多,每天烟熏火燎的也挺累。”
“但是我看他过得那是真不错,心里头敞亮,睡觉都踏实。”
“不用防着谁背后捅刀子,也不用想着明天去砍谁。”
陈云龙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倾,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郭凡东。
“你跟小飞能一样吗?”
“小飞那是为了沉滢滢,为了他那个宝贝闺女!”
“人家那是为了给孩子积德,为了让孩子有个干净的出身,这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陈云龙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他有个女儿要养,你有什么?”
“你个光棍一条,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郭凡东被问得一愣。
但他很快就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我有飞哥啊!”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