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病人不多,四点就处理完了。
汪晓东正准备关门,韩丽质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韩丽质说,“今晚的饭局,除了龙文斌,还有三个医药监管部门的处长,两个医院的院长,还有一个……你认识的人。”
“谁?”
“陈守义。”韩丽质说,“他也被邀请了。”
汪晓东愣住了。
陈守义?
他怎么会去?
“丽质姐,陈先生跟龙文斌有来往?”汪晓东问。
“应该没有。”韩丽质说,“陈守义这个人很清高,看不上龙文斌这种投机倒把的。我猜,龙文斌可能是打着别的旗号邀请他的。”
“那我要不要提醒他?”
“先别。”韩丽质想了想,“陈守义不傻,去了自然会看出来。你提醒他,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这样,你晚上去了见机行事,如果陈守义也在,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好。”
“还有,”韩丽质说,“我查了那三个处长,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人。龙文斌找他们,肯定是为了新药审批的事。你晚上去了,多听听他们聊什么,但别轻易表态。”
“明白。”
挂了电话,汪晓东心里有了底。
陈守义也在,至少不是孤军奋战。
他收拾好东西,锁了门。
街对面那辆车还在。
汪晓东看了它一眼,上车离开。
那辆车果然跟了上来。
汪晓东不慌不忙,开车去了柳梦公司。
他得先接柳梦,然后一起去酒店。
到了柳梦公司楼下,那辆车停在远处,没靠近。
汪晓东给柳梦打电话,她很快就下来了。
“怎么样?”柳梦上车就问。
“有人跟着我。”汪晓东指了指远处那辆黑色轿车。
柳梦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真是阴魂不散。”
“没事,让他们跟。”汪晓东发动车子,“我们去酒店。”
路上,柳梦一直握着汪晓东的手,很担心。
“别紧张。”汪晓东安慰她,“就是吃个饭,不会有事的。”
“我就是担心。”柳梦说,“龙文斌这种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所以我才要去。”汪晓东说,“不搞清楚他想干什么,我更不安心。”
到了酒店,汪晓东让柳梦在车上等。
“我陪你进去。”柳梦不放心。
“不用。”汪晓东摇头,“你在外面等我,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或者给你发消息,你就报警。”
柳梦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只能点头,“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
汪晓东落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走进酒店。
龙文斌定的包厢在三楼。
汪晓东走到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龙文斌坐在主位,旁边是三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监管部门的处长。
对面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是医院院长。
陈守义坐在靠门的位置,看到汪晓东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汪医生来了!”龙文斌站起来,热情地迎过来,“快请坐,就等你了。”
汪晓东跟陈守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在空位上坐下。
“给大家介绍一下,”龙文斌说,“这位就是汪晓东汪医生,治好了韩老爷子和陈老爷子的神医。”
那几个人都看向汪晓东,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审视。
汪晓东客气地点点头,“各位好。”
“汪医生年轻有为啊。”一个秃顶的处长笑着说,“我早就听说过你的事迹,今天终于见到了。”
“过奖了。”汪晓东不卑不亢。
龙文斌让大家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正事上。
“龙总,你说的那个新药,到底什么时候能批下来?”一个姓王的处长问。
“快了快了。”龙文斌笑着说,“资料都交上去了,就等各位领导高抬贵手。”
“这个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另一个姓李的院长问,“临床试验数据我看过,效果是不错,但副作用也不小啊。”
“李院长放心,”龙文斌说,“副作用都在可控范围内。而且跟疗效比起来,这点副作用不算什么。癌症病人,能多活几年,受点罪也值了。”
汪晓东心里冷笑。
说得轻巧,受点罪?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
陈守义突然开口:“龙总,你说的这个药,是瑞辉制药的那个pd-1抑制剂吧?”
龙文斌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陈总也关注这个药?”
“关注过。”陈守义说,“这个药的临床试验数据我仔细看过,有效率只有30,但严重副作用发生率高达40。这样的药,引进国内合适吗?”
气氛一下子僵了。
龙文斌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陈总,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国外的数据,不一定适合国内情况。我们可以做本土化临床试验,调整用药方案。”
“那就是拿中国人当试验品?”陈守义不客气地说。
这话一出,几个处长的脸色都变了。
龙文斌赶紧打圆场,“陈总言重了。新药引进,肯定要做临床试验,这是国际惯例。而且我们会严格把关,确保安全。”
汪晓东一直没说话,静静听着。
他现在明白了,龙文斌是想借着这个饭局,打通审批的关节。
而陈守义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龙总,”汪晓东突然开口,“我能看看这个药的资料吗?”
龙文斌看向他,“汪医生感兴趣?”
“有点。”汪晓东说,“我也是医生,想多了解了解。”
龙文斌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档递给汪晓东,“这是英文版的,汪医生看得懂吗?”
语气里带着试探。
汪晓东接过文档,“我试试。”
他翻开文档,快速浏览。
全是专业术语,但他有传承在身,这些难不倒他。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药的副作用,比陈守义说的还要严重。
除了常见的肝肾功能损伤,还有严重的心血管毒性。
而且临床试验样本量很小,只有两百多人。
这样的数据,根本不足以支持上市。
汪晓东合上文档,看向龙文斌,“龙总,这个药的副作用太大了,不适合引进。”
龙文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汪医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汪晓东一字一句地说,“这个药会害死人,不能进到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