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大门,在缓缓地合拢。
大门一关上,就隔绝了殿内的一切。
朱权跟着四哥燕王朱棣,在领路小太监的带领下,一步步朝着深宫后院走去。
老爹朱元璋要见他们。
但选在了御书房。
而不是奉天殿内。
这传递了一个讯息:
不是家长里短,嘘寒问暖,而是有需要长谈的正经事。
一想到这儿,朱权就疑惑了。
懵逼树下懵逼果。
此时的朱权跟朱棣兄弟两人,也都十分的沉默。
两侧就是朱红深宫高墙。
午后的阳光,通过高墙,投下些许光影。
这些光影,一时间尤如朱权的心情一样。
很乱!
乱作一团。
朱权低着头沉默地走着,今日的朝会,可以说是风云突变。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历史认知。
这跟历史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朱元璋,自己那个老爹,今日那突如其来的怒火,还有方孝孺被推出去毫不留情的廷杖,都跟历史上记载的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最后又叫自己跟四哥一起留下来。
这更是完全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朱权的心中此刻被激起了千层浪。
都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但也没人说过,历史的车轮还会拐弯的呀!
自己如果是一只蝴蝶,会引起蝴蝶效应,自己现在不是一样也什么都没做吗?
翅膀都没煽动。
上哪儿蝴蝶效应?
怎么,老爹这就盯上自己了?
为啥?
我也不是最优秀的呀!
就算不找优秀的!
那找畜生一点的,自己这些个兄长中,也不是没有,也不是找不出来。
自己上面这么多哥哥呢!
朱权微微落后四哥朱棣一步,他抬起头来瞧了一眼四哥那挺拔的背影,心中对于这一位后世赞誉有加的永乐大帝,也不禁好奇起来,四哥此刻难道就没有啥其他的想法?
想必他肯定也跟自己一样,不过是在强装镇定。
储君之位尚未确定,父皇的态度变得暧昧起来。
还独独留下自己和他?
这信号?
啧啧,真的很让人浮想联翩呀!
咱这个老爹,后世口中的洪武大帝,难不成有什么要秘密立储的想法?
朱权作为一个穿越来的,都不由得开始联想起来。
想来,此刻任何一位觊觎大位的藩王就没有一个能淡定的。
而走在前面的四哥,想来更是如此!
朱权很快就收敛起了心神,将注意力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自身硬,才是真的硬。
他一边走着,一边梳理着自己原本的计划。
这些谋划,一直深藏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一次,即便是他最信任的几位王妃和心腹们,那也只是知道一丢丢而已。
不过是他全盘计划的冰山一角。
选择大宁,本就是自己走出符合历史走向的一步妙棋。
当年他一穿越,认清这个世界和自己的身份后。
便毫不尤豫地开始为自己谋划起来。
从童年到如今的少年时,自己一直在等待着分封就藩的机会。
终于在前年,等来了老爹朱元璋要分封儿子们的消息。
当时面见老爹朱元璋时,自己就毫不尤豫地选择了大宁。
老爹还让自己重新选,怕自己太小,去苦寒之地吃苦!
可老爹,完全不知道,这才是自己想要的!
大宁,拥有无比优越的战略位置。
大宁本就是元上都,南接辽海,地处辽东和宣府的咽喉。
这大宁就是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大明北部边疆上,最为关键的一个节点上。
进,可以依托燕山山脉,虎视整个华北平原。
退,还可以凭险驻守,修建关隘屯兵防御。
甚至还可以借这个地方,向着整个蒙古诸部伸出大手。
更不用说,大宁本就广阔,影响力足以控制整个辽东。
现在的辽东可是比后世东北还要大的疆域呀!
万里辽东江山,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然万历皇帝也不会在晚年气得要死,从自己的手中亲手丢掉了辽东的万里江山。
重要的是,大宁还控制着渤海湾,这个重要的出海口。
这个出海口,将会为自己未来的发展,提供无限可能。
军工,是自己的立身之本。
朱权想到了自己在大宁城外那些秘密设立的军工火器工坊,嘴角就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要知道自己前世的时候,就是一个干军工武器的。
说立刻研发出现代化的武器,确实有点儿为难。
但结合这个时代的科学技术,改进甚至生产出超越这个时代的火器,那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比如自己已经开始在研发制作的佛朗机炮。
这种后装子母铳,射速快,装填快。
还有最新上马的燧发枪,自己也开始让那些技术人员用精钢来打造。
精钢打造的燧发枪一旦装备,就可以完全取代落后的火绳枪。
至于对于红夷大炮,自己也开始让他们按照自己说的加以改良:
加厚炮壁,优化改良炮膛的内部结构。
甚至对于弹丸自己也提出了改进方案。
这些可都是咱的底气!
都是为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削藩”和更为长远的挑战,打下的坚实基础。
除却军工,自己还预备好了掌控整个蒙古!
不是蒙古草原,也不是漠南、漠北、漠西蒙古!
而是一整个蒙古高原!
以蒙古高原作为自己的大后方。
“朵颜三卫……”朱权心中暗自思付,一想到自己手里这一支蒙古骑兵,他就很难不对蒙古高原有想法。
历史上的朱权就掌握着这一支精锐铁骑。
后面还被朱老四给借去了。
而作为穿越者的自己,更是懂得如何掌握这一支兵马。
从利益出发,立足于根本。
再到安插培养自己的亲信。
一来二去,还有自己“未卜先知”的强大个人魅力。
现在这支朵颜三卫,已经被自己牢牢地掌控住了。
而通过他们,自己就可以以朵颜三卫为先锋和触手,逐步渗透,逐步征伐,逐步治理,一直到收复整个广袤的蒙古高原。
那里有着取之不尽的战马,地底下还有用之不竭的矿产。
更有着无限的战略纵深!
最重要的是,北元的王保保已经死了。
北元已经分裂了!
这不伸手去拿,对得起老祖宗们留下的汉唐故土吗?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该拿就得拿!
朱权打算将蒙古变为自己的后院和资源基地。
同时他还掌握了辽东和出海口。
那日后发展海外贸易和积累财富就很简单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割据一方。
甚至最次,都能扬帆海外,天高海阔任我行。
去欧罗巴罗马旧址上当一个国王也不是不行!
上中下三条路,谁能动我?
对于当皇帝,朱权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个后世来的人,深知要当一个封建帝国的皇帝到底有多累!
看看老爹朱元璋,每天批不完的奏折,操不完的心,不是天下苍生,就是黎明百姓!
还要时刻提防权臣,甚至自己的儿子,还有周边的外敌……!
这大明的皇帝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打工仔”!
还是全年无休,高风险低回报的那种。
而且,朱权也明白封建王朝的局限性。
家天下传个十几代也许没啥问题,但哪怕就是传个十几代,也很容易出现昏君或者煞笔子孙。
更不用说,王朝的后期,不是吏治腐败,就是土地兼并,一个国家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激化。
这是制度性的顽疾,谁来都没辄!
非一人可以挽回。
大明延续了快三百年,已经很牛逼了。
难道他朱权坐上皇帝的宝座,就能让大明万世一系?
想想都是可不能的!
封建王朝,那就是老奶奶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这就是历史周期率。
就没见谁跳脱过。
有一位伟人努力过了,甚至受到了无数的质疑,可结果呢?
唉!
时也命也。
朱权的终极目标就是自己过得好,然后给大明朝兜住底线。
他并非想要取代朱允炆或者朱棣,去坐那紫禁城的龙椅。
太累!
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朱权想要的,就是掌握足够强大的力量。
确保朱允炆不敢,也不能象历史上对待其他藩王们那样对自己。
最好就是跟朝廷维持好一种“听调不听宣”的超然地位。
自己就安心在北方好好搞自己的科技革命和边疆大开发。
搞这些,也是为了华夏这个古老的民族,尽可能地保留文明的火种。
为了应对几百年后,甚至更为遥远的挑战!
甚至连向外海拓展,也是为了给汉家天下留一条后路。
回到眼前。
朱权眉头微微皱起。
父皇没有按照历史上那样册立朱允炆为储君,反而主动叫了自己跟四哥去到御书房。
这突如其来的变量,还真是打断了自己“静观其变,积蓄力量”的节奏。
老爹你到底要干嘛呢?
儿子我可是要高筑墙,广积粮呀!
难道是因为自己悄悄在大宁做的事,被老爹发现了?
卧槽!
朱权眼神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不过,随后又摇了摇头,心中否定道:
“扯淡呢?老朱他又不是神仙,咱这个父皇是厉害,但也不是神不是!”
朱权差点自己给自己吓了一跳。
接着从袖中荷包里,取出一块糕点塞到嘴里。
无视掉身后小太监小宫女们惊讶的眼神!
与此同时。
奉天门外。
朱允炆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门口,他的脸色无比惨白,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辉煌的奉天殿,眼中满是焦急的担心。
朱允炆仿佛能看到四叔和十七叔叩拜在皇爷爷面前的身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一下子就笼罩住了他!
“殿下——!”
一个压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朱允炆猛地转头,就瞧见了齐泰和黄子澄,正一左一右地朝着他追上来。
他们脸上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焦虑。
而在他们的身后,就是走路都有些跟跄,被两个宫人搀扶着的方孝孺。
方孝孺被打得很惨。
皮开肉绽的。
现在屁股上隔着官袍都能看到血。
要不是太医来得及时。
估计已经没命了!
“……老师,您还好吗?”
朱允炆见状主动关心。
方孝孺虚弱不已地摆摆手,强忍着屁股上的剧痛,低声道:“殿下,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抓紧出宫再说。”
方孝孺眼神里都是恐惧。
朱允炆也只能点点头。
齐泰和黄子澄两人也是满脸的不安。
朱允炆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直接上前驱赶了宫人,叫来了自己的奴婢,连忙带着方孝孺他们火速离开。
御书房。
朱权和朱棣来到此处等侯。
不多时,门打开。
朱元璋从里屋走了出来。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明黄的便服。
而且看起来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
他的眼神里还多了一份不易捕捉的和蔼。
不过朱元璋眉宇间的疲惫和身上的苍老,还是肉眼可见。
那一位叱咤风云的洪武大帝,真的老了!
“儿臣叩见父皇!”
朱棣和朱权同时躬身行礼。
“好了,这里没有外人,咱都是自家人,你们不必多礼。”朱元璋挥了挥手,就让两人坐下,“都坐吧,要喝茶自己倒,刚刚换上的热茶。”
“谢父皇。”
朱棣和朱权兄弟两人听话地坐到一旁。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喝了一口茶后,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儿子。
一个老四,一个老十七。
一个年近中年。
一个少年芳华。
朱元璋的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别说朱权了,朱棣也是紧张得不行!
终于,朱元璋开口说话了。
好象是随口的一问:
“十七,你可知道咱留下你和你四哥,所谓何事啊?”
朱权心中一动!
脑筋开始急转弯起来。
最后平复下情绪。
抬起头来,乖巧地一笑,“父皇,儿臣愚笨,还真不知道父皇叫我们来做什么,四哥,你知道吗?”
“啊?”
朱权选择了装乖巧!
是福是祸,总要探个明白。
但做大哥的明成祖还在这儿!
我这个小儿子,出什么头?
朱棣一脸郁闷!
小十七,你干嘛呢?
你这是害四哥呀!
你怕,哥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