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皇太孙朱允炆的府邸。
此刻的这里,气氛也是十分的凝重。
朱允炆现在的心情可谓差到了极点!
朱允炆坐在主位上,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不安和惊慌失措。
这个年轻的皇太孙,全无半点即将君临天下的沉稳气度。
就跟一个心爱之物要被抢走的小孩一样!
他全然手足无措。
朱允炆的下方,坐着的正是他的心腹兵部的齐泰和太常寺卿黄子澄,还有翰林大儒方孝孺。
当然方孝孺因臀伤未愈,只能勉强斜倚在一张软榻上,脸色很是苍白。
这庭杖可不轻呀!
“怎么办?诸位先生,你们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朱允炆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斗!
他慌了!
“今日大朝,皇爷爷对方师傅这般严厉,甚至还动了廷杖!接着又独独留下了四叔和十七叔!这……这分明是对我这个孙儿的不满啊!”
“皇爷爷是不是真的改变了主意,不想立我这个好孙儿为储君了?”
朱允炆越想越害怕,大哥朱雄英早夭,父亲太子朱标新丧,他虽被立为皇太孙,但根基浅薄,全凭皇爷爷之前的一力扶持。
可,如今皇爷爷的态度突然变得微妙起来,怎么不叫他如坐针毯?
齐泰见状,连忙宽慰道:“太孙殿下稍安勿躁!陛下此举,或许另有深意。”
“燕王、宁王就藩边塞,手握兵权,陛下单独召见,或许是咨询军国要务,未必是关乎储位。”
黄子澄也接口道:“齐大人所言极是。殿下乃懿文太子嫡脉,名分早定,陛下又不是糊涂蛋,他一向主张立长立嫡,岂会轻易更改?”
“殿下切不可自乱阵脚!眼下当——以静制动,谨守本分,静观其变。”
然而,两人这番劝慰,并未平息朱允炆心中的不安。
朱允炆最后,以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孝孺,“方师傅,您怎么看?皇爷爷他究竟,是何意?”
方孝孺微微睁开半闭的眼帘,虽然伤势未愈,仍感无比疼痛,屁股上依旧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方孝孺的眼神,依旧锐利,始终保持着清明。
就见,方孝孺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脸上却带着自信道:
“殿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陛下召见二位塞王,问策于边事,乃明君雄主之常事。”
“然,‘储为天下本’,陛下若真有易储之心,当干纲独断,又何须同时召见燕、宁二王?”
方孝孺顿了顿,看向朱允炆,一脸得意,“依臣的愚见,陛下或许是尚未属意任何人!”
朱允炆一愣,不解,发问:“先生,皇爷爷尚未属意?”
“正是。”方孝孺分析道:“若陛下属意燕王,则无需见宁王;若属意宁王,亦无需见燕王。”
“同时召见两人,恰恰说明陛下的心中仍在权衡利弊。”
“此乃帝王心术,以示公允罢了,亦或者是对殿下的一种……——磨砺与考验。”
“对,兴许,是陛下在暗中考核殿下呢?”
“殿下才是正统——!”
方孝孺为自己的分析沾沾自喜,继续为朱允炆打气,声音不禁又提高了几分!
“殿下,您的优势,非在于边塞之兵戈,而在于您的大义与名分!”
“您可是先太子嫡子,居重驭轻,身在京城,那是近水楼台!”
“陛下选殿下,才是天地正道,人心所向。”
“那些藩王,纵有强兵,却个个天高皇帝远,宁王更是遥远!每一个,都是终须奉诏,才能入京。”
“只要殿下稳坐中枢,稳定心神,时刻谨守礼法,谨记修养德性,则大势还在殿下,殿下何惧?”
方孝孺的这番话,你别说,从一个大儒的角度,那真是很经典了!
引经据典的安慰人,甚至还层层剖析!
一通分析都是王者级的!
不愧是历史上着名的建文三傻之一的头号大傻!
方孝孺仿佛是给朱允炆当即就吃了一颗定心丸。
朱允炆细细地品味,反复的琢磨,顿觉方孝孺所言极其在理!
朱允炆脸上的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主心骨的镇定自若。
甚至朱允炆对这一位学识渊博,还临危不乱给出真知卓见的老师,越发生出了更加狂热的崇拜之情!
“先生一言,如拨云见日,学生太受教了——!”
一旁的齐泰和黄子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方孝孺这般表现,无疑又大大提升了他在太孙心中的地位。
然而,就在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之际,朱允炆的贴身太监悄无声息地快步走了进来,随即在朱允炆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刹那间,朱允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朱允炆才刚刚创建的淡然处之,瞬间崩溃殆尽!
朱允炆猛地站起身,失声惊呼:
“什么?!不可能!”
“你……说什么?御赐金令!如朕亲临!”
“皇爷爷,他怎么可能!怎么会!竟就这么……把御赐金令给了十七叔!”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声惊呼,如晴天霹雳,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全部震住了!
齐泰和黄子澄目定口呆!
方孝孺也猛地挺直了身体,因为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额头沁出冷汗!
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殿下,消息可真实?属实吗?”
黄子澄声音发干,急得赶紧问道。
朱允炆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喃喃道:
“是二叔府上的总管亲自来报的!”
“说,就在宫门口,十七叔手持金令,呵斥大臣,还连二叔都被十七叔当众殴打!”
什么——!!!
三人闻言大惊失色!
太震撼了——!
特别是宁王当众殴打秦王!
“如朕亲临”的金令,可不是普通的赏赐,几乎代表着陛下的绝对信任。
这金令可是能代行部分天子权柄!
在众人的认知中,除了已故的太子朱标,从未有过皇子能获得过如此殊荣!
方孝孺刚刚那番关于“陛下尚未属意”和“优势在我”的分析,此刻听起来象是一个回旋镖!一个极大的讽刺!
打脸!
打脸来得太快,就象龙卷风。
一通分析猛如虎,一看战绩零杠五。
如果陛下没有易储之心,为何会将如此重要的信物赐予宁王朱权?
这简直是在所有人的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齐泰和黄子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挽回危局,却发现任何言辞在“御赐金令”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面前,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此刻全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难以言喻的恐慌不安和难以置信的情绪。
朱允炆看着眼前三位智囊的惨白面色,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他浑身冰凉。
气息不稳!
朱允炆无力地挥了挥手,疲惫沙哑地道:“……我累了,今日就到这里,诸位先生,都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