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的信,送了进来。
朱棣拆开了这一封来得很是时候的信。
一打开!
这一位被后世尊为永乐大帝的明成祖。
再一次愣在了当场!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在敲打着他的内心。
都在拷问着他这个皇帝!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言辞,也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
甚至没有曲意逢迎,也没有试探虚实的谄媚。
朱权信中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
老十七超然得好似一位俯瞰世间棋局的世外高人!
他似乎是在对着局中一名执着于厮杀的棋子,道出这天下棋局的真相。
朱棣望着信中的内容,——久久沉默不语!
十七弟在信中,甚至预料到了自己要削藩的打算。
而且,十七也没有回避削藩这个敏感话题!
而是以一种近乎怜悯的笔触,
写道:
“四哥御览——:”
“塞北风寒,料想金陵亦多风雨。”
“四哥可知,北元残部,虽在北元末帝被刺和王保保死后分裂为三部,但他们皆是贼心未死,时时觊觎着南下。”
“女真诸部,日渐势大,非重镇不足以镇压,臣弟也在处置。”
“大明北疆,绵延万里,非强藩精兵,难以镇守。”
“臣弟镇守北地,一心一念,非一己之私,非一己王权。”
“实乃先皇太祖所托——社稷安危。”
“臣弟,志在四海,心向万方,愿为大明永镇北门,牧马天山,开疆拓土。”
“金陵繁华,非吾所愿;”
“紫薇权柄,亦非吾求。”
“若四哥以天下为念,当知——”
“边疆宁,天下安。”
“藩屏固,皇权定。”
读到此处,朱棣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他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也有一些被提前看穿预谋的羞恼。
老十七这话,看似恭顺,实则绵里藏针!
这分明就是在告诫他,削藩若削到大宁,万里北地一旦有失,他朱棣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然而,接下来的内容,更是让朱棣,连同一旁凝神细听的姚广孝,还有金忠等人,以及立于朱棣身后的朱元璋……,
——都陷入到了深深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之中!
“四哥或疑臣弟之言,皆因目之所及,仅中原一地。”
“四哥不知,天地之广,远超吾等想象。”
“大海之东,有沃土万里,名曰——亚美利加。”
“其物产之丰,堪比上古《山海经》所载之地。”
“大海之西,绕过天竺,更有泰西诸国,其数学天文,奇技淫巧,亦有可鉴之处。”
“吾等朱家子孙,若只着眼于中原之地,尤如井蛙窥天,夏虫语冰,徒惹后世子孙添笑。”
“亚美利加?泰西诸国?万里沃土?”朱棣喃喃自语起来。
这些地名对他而言,陌生得如同天书。
但朱权笔下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好象他见过,甚至到过一样!
朱权高瞻远瞩的视野,还有他丰富博学的知识,此刻正在撼动着朱棣的世界观,还有传统认知!
朱权正在给朱棣洗刷三观!
信的最后,
朱权笔锋又是一转,
直接道出了自己石破天惊的志向!
“臣弟不才,愿为大明,愿为华夏千秋万代,寻一条万全之退路,种下一颗永不熄灭的火种。”
“从古至今,世间从无万世王朝,强如汉唐,亦逃不过一捧黄土终会付之一炬。”
“但——!——血脉可延,文明可续!”
“臣弟已遣心腹之士领千军,携稻种、农具、典籍……等,趁冬天北地冰坚,取道白令海峡,东渡寻觅‘亚美利加’。”
“此非离经叛道,实为未雨绸缪。”
“若他日,天命不佑我大明,中原也倾复在即,我朱家子孙,华夏贵胄,犹可在新地,重振旗鼓,挥师九州,伐定中原,重建大明!”
“到时,再燃文明之火,再续汉家衣冠!”
“至于臣弟的子孙,四哥尽可放心。”
“世界之大,何处不可为家?”
“臣弟会将他们散于海外诸洲,令其各自开创基业,而非困守一隅,内斗不休。”
“如此,手足相残,皆可避免。”
到这儿——!
朱棣已经是屏住了呼吸!
他的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斗起来。
“为大明保留火种?将子孙散于海外?”
朱棣持信的手,都在发抖!
朱棣猛地抬起头来,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姚广孝,发现这位素来智谋在胸的“黑衣宰相”,此刻也是满脸的震惊,双眼瞳孔都在收缩!
姚广孝捻动手中的佛珠,却迟迟转不了下最后一圈,手指始终僵在最后一颗的佛珠上。
——他们都太过小瞧宁王了!
“痴人说梦!荒谬绝伦!”兵部尚书金忠忍不住失声喝道,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讥讽,“宁王莫非是得了失心疯?海外仙山,不过是疯子们的妄语!派遣点人就想跨海东渡,就想寻觅新地?——简直是儿戏!”
然而,姚广孝却缓缓摇头,声音干涩地开口道:
“陛下!金大人!宁王所言……恐非虚言……”
朱棣和金忠等人闻言都是一惊!
甚至一直不说话的朱高炽,也是一脸震撼地看向黑衣大和尚!
所言非虚——?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