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但更多的还是对于求生自保的决绝。
他低吼道:“王爷!恕末将等,不能再追随您了!”
“宁王殿下天威在此,朝廷大军压境,再抵抗下去,兄弟们只有死路一条!”
“降了……或许咱们还能有一条活路!”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汉王不要怪兄弟们。
只能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叛徒!小人!——孤待尔等不薄!”朱高煦气得几乎要吐血,他疯狂地咒骂起来。
此刻的朱高煦,任凭他勇武过人,天生神力,却也是被自己的数名悍将给按得死死的!
杀年猪按得有多死。
现在就按得有多死!
此时的朱髙煦,虎落平阳,龙困浅滩。
主将被擒,本就毫无战意的叛军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纷纷丢盔弃甲,跪地请降。
一场看似声势浩大的叛乱,竟以如此窝囊而又讽刺的方式落下帷幕。
朱高煦被反剪双手,粗暴地推到了朝廷大军的中军大旗下。
朱权跨坐在马上,神情淡漠,眼神之中古井无波,就好象眼前压根就不是一场叛乱的终结,只是自己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权没有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的皇太孙朱瞻基。
意思很明显:
——人交给你,如何处置,是你作为未来天子需要面对的考验。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压下初临战阵的激动与对这位跋扈皇叔的厌恶!
他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而带有天家的威仪,
“二叔,事已至此,何必执迷不悟?”
“只要您写下认罪奏疏告诉天下人,向父皇、向天下的臣民们陈明己过。”
“侄儿可向父皇求情,耻夺王爵,贬为庶人,留全您的性命。”
“甚至可以赐予您田宅,让你做个富家翁,安度馀生。”
“如此,也全了我们天家骨肉之情。”
“后世史书也都会夸父皇夸您的——!”
这已是朱瞻基能给出的在他看来最仁至义尽的条件了。
然而,这番话听在早已被愤怒和不甘,甚至绝望吞噬的朱高煦的耳中,却成了胜利者假惺惺的施舍!
——这是对他汉王的羞辱!
“呸——!”朱高煦猛地抬起头来,双目赤红,脸上混着血污与尘土,他状若疯魔,嘶声厉吼,“朱瞻基!你个黄口小儿!也配来教训孤?!”
“认罪?我何罪之有——!”
“那皇位,本该是我的!”
“是你们父子,巧言令色,篡改了父皇的心意!”
他奋力地挣扎,试图摆脱束缚,对着朱瞻基和周围所有的将士们咆哮不止,
“你们都听着——!”
“当年在南京,是父皇,是永乐皇帝!他亲口拍着孤的肩膀说,‘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分明是属意于我!是朱高炽,是你们,用了卑鄙手段,夺了属于我的江山!”
“我才是最像父皇的儿子!”
“我才是父皇最喜欢的儿子!”
他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
周围的将士们虽不敢喧哗,但眼神中难免流露出狐疑来。
朱瞻基身为太孙,那听得是怒火中烧!
尤其是朱高煦竟敢如此污蔑皇祖父和父皇!
更重要的,还是他质疑了自己与父亲的合法继承权……,
这,更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朱瞻基年轻气盛,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上前一步,厉声道:“二叔!休要胡言乱语,辱及皇祖、父皇!你若再执迷不悟……”
“孤就要说——!”朱高煦已是彻底疯狂,见朱瞻基靠近,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狡猾。
就在朱瞻基抬手欲打朱高煦耳光,以正视听,出口恶气的时候!
朱高煦竟然爆发出惊人的蛮力,趁着押解的士兵因朱瞻基的靠近而稍有松懈的刹那!
他一个腰腹发力,挣开士兵!
再以一个凶狠的扫堂腿,就狠狠地踢在了朱瞻基的小腿上!
“哎呦!”
朱瞻基猝不及防,下盘不稳,惊呼一声,竟被直接扫倒在地!
——一时间,也是狼狈不堪!
朱瞻基万没想到,已经被捆缚住的二叔,竟还有如此战力!
他娘的!
该死的东西!
“小畜生!——孤先废了你!”朱高煦一击得手,狂性大发,竟彻底挣脱了士兵的钳制!
起身就要扑上来,就要对倒在地上的朱瞻基痛下杀手!
这一幕变化太快,连周围的护卫们都反应不过来。
这么猛的吗?
大明第一扫堂腿呀!
眼见皇太孙朱瞻基要吃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端坐马上的朱权,眉头微蹙,眼中寒光一闪。不见他如何行动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玄色的身影就如鬼魅般掠至近前!
一记看似随意,却重若千钧地侧踢,精准地踢在了朱高煦的胸口之上!
“砰!”一声闷响!
朱高煦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的身躯瞬间离地倒飞出去!
他口中还喷出一口鲜血,接着重重地砸在了数步之外的地上。
朱高煦蜷缩如一只虾米,竟也一时爬不起来,只能是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这一位皇叔!
朱权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尖斜指,冰冷的寒芒抵在朱高煦的咽喉之上。
朱权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带着令人心底里发寒的杀意道:
“——找死?”
朱瞻基已被侍卫们慌忙扶起!
他此刻是又惊又怒,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万万没想到二叔如此凶顽!
也更震惊于皇叔祖深不可测的身手。
他指着朱高煦,气得声音发颤,
“二叔!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朱高煦咳着血,仰头看着居高临下,面色冰冷的朱权,眼中充满了怨毒!
他恐惧,还有一丝不甘心的绝望。
他嘶哑地吼道:
“朱权——!都是你!”
“若不是……你横加插手,孤早已……攻入北京,荣登大宝!”
“就象……就象当年的父皇一样!”
“孤本可以成功的!”
朱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讥讽,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为可笑的话一样。
他收剑还鞘,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怜悯,
“朱高煦,你到现在还做着靖难成功的美梦?”
“即便没有本王,你,——也注定一败涂地。”
“不可能——!”朱高煦挣扎着想起身。
“呵……”朱权冷哼一声,如数家珍般,开始一字一句地击碎朱高煦最后的幻想,“你可知,你麾下诸多将领,早在你起事之前,便已暗中向陛下,我那胖胖的大侄儿效忠?”
“你可知,你王府的长史,甚至你身边的近侍,有多少是陛下安插的眼线?”
“你可知,你所需的粮草军械,调动兵马的一举一动,陛下都是了如指掌?”
“你所谓的‘精兵’,有多少是陛下故意留给你,以备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的棋子?你又可知?”
朱权每说一句,朱高煦的脸色便会惨白一分。
“你再想想……”朱权目光如锋利的三尺青锋,他直视着朱高煦那开始涣散的瞳孔,“你连络江南诸王,可有一人响应?”
“他们非只是怕我朱权,而是因为天下人心,——早已分明!”
“陛下宽仁治国,天下归心!”
“而你,暴虐寡恩,刻薄寡谋,起兵名不正言不顺,谁会追随一个注定失败的逆贼?”
“你的败亡,从你生出不臣之心那刻起,早已注定!”
“与本王是否出手,毫无干系!”
这番话,如同最后的审判,将朱高煦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欺骗,揭露得干干净净!
朱高煦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喃喃道:
“老大……老大他……”
“竟然……如此阴险……”
“真是把所有的本事,都用来对付自家兄弟了……”
“非是阴险,是为君者的谋略。”朱权冷冷纠正,“若连你这点伎俩都看不穿,镇不住,他如何坐得稳这江山?”
突然,朱高煦象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朱权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他发出最后一声歇斯底里,充满不甘的咆哮怒吼!
他要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