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税——!
这两个字,尤如九天落惊雷,在奉天殿内让所有人震耳欲聋。
其震撼效果,甚至远超朱权刚刚提出的修建全国铁路的提议!
一阵短暂的死寂后,便如火山爆发般,迎来了更为猛烈的反对浪潮!
“殿下!——万万不可啊!”
之前跪地陈述修铁路耗资巨大的户部侍郎李守拙,此刻更是面色惨白如纸,他也顾不得君前失仪了,直接就是站起身来,向前,冲上前来几步!
他声音凄厉地大喊道:
“祖宗之法不可变——!”
“太祖高皇帝定制,三十税一,乃是体恤商贾,惠民仁政!”
“历朝历代大体如此,岂可轻言更改?”
“加征商税,必然会导致市井箫条,商旅不行。”
“——这是与民争利,伤及国本!”
他这一喊,就如同打开了一道闸门。
那丹陛之下的二三十名,原本主要是反对修路而跪着的官员们,此刻也更加的群情激愤,纷纷叩首陈言!
——他们要逼宫!
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不断言辞激烈地劝谏起来。
他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了这奉天殿的屋顶!
都察院御史钱谦,引经据典,唾沫横飞,
“殿下!农为国之本,商为末业!”
“重农抑商,方是治国正道!”
“若颠倒本末,重征商税,恐天下士农寒心,动摇社稷根基!”
“殿下明鉴——!”
工部给事中晋万年,则是换了个角度,也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掷地有声地道:
“如今市舶司、各地钞关,虽有税课,然多有胥吏盘剥,商贾已不堪其扰!”
“——若再加税,无异于竭泽而渔!”
“到时,商贾逃亡,货物不通,朝廷非但无从加税,连现有的税源亦将枯竭!——此乃取死之道!”
紧接着,更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
特别是那些出身江南,与海商、盐商、丝绸商关系密切的科道言官、各部郎中、员外郎,也都纷纷出列,添加到了反对的行列!
倾刻间,跪在丹陛下的官员,竟一下子就超过了五十人!
整个奉天殿,瞬间,好象就变成了一场,声讨加征商税的大会!
这还是朝会吗?
他们就差逼问一句,殿下何故谋反了!
“殿下——,太祖留下的《皇明祖训》有云:‘凡商税,三十而税一,毋得多取!’此乃太祖的铁律啊!”
“您身为,太祖的子嗣,他的子孙,焉能违背?”
一位白发苍苍的翰林院老学士,涕泪交加,以头抢地。
就好象朱权要加的不是税,而是刨了他家的祖坟一样!
“历朝历代,皆以农桑为重!”
“秦速亡,隋短祚,皆因徭役繁重,苛敛无度!”
“前车之鉴,殷鉴不远!”
“殿下欲效,暴秦隋炀乎?”
另一位官员,更是直接将朱权比作了亡国之君!
好嘛,这商税一收,大明就会马上国将不国了!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理由也开始层出不穷起来:
从祖宗法制,到历史教训,从恤商惠民,再到恐伤国本……等等。
总之,在他们的口中,加征商税就是一项祸国殃民,自取灭亡的蠢政、暴政!
站在一旁的老朱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如同炸了马蜂窝般的混乱场面,再听着那些官员口口声声,不断引用自己定下的“祖制”。
他心中先是惊愕,继而又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但,随即,这怒火,又被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这帮蠹虫——!”
“平日里谈及赈灾、练兵,一个个哭穷喊没钱!”
“怎么一说到,要收他们背后那些商贾们的税,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朱元璋是何等的精明,瞬间就看穿了这些官员慷慨激昂背后的私心!
他不由得为自家儿子老十七,捏了一把汗!
“老十七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这反对的声势……比咱杀胡惟庸、蓝玉时,那些文官们的反应还要激烈!——他能顶得住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感,瞬间就笼罩住了朱元璋这个开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