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把报告放进抽屉,锁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了谁。
他看了眼天色,太阳刚冒头,光从屋檐底下照过来,落在石板路上。
昨晚的事过去了。纸条封了,制度也立了。可他心里还有一件事没落地。
他转身走出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尽头传来说话声,是小雨和赵刚来了。两人穿着常服,手里都拿着本子,像是来汇报工作的。
“林哥。”小雨看见他,快走两步,“早会材料我准备好了。”
赵刚点头,“巡逻组刚交上来的记录,我也看了。”
林青嗯了一声,“不急。先去个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问,跟在他身后出了驻地。
街上人还不多,早点摊刚开始支锅,油条在锅里翻着。几个孩子蹲在路边吃包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啃自己的。
三人一路走到东桥头广场。
这里昨天刚贴完新通知,几张大纸钉在木板上,写着“公开日”安排。一个年轻通讯员正在检查有没有被风吹坏。
林青站在广场中央,转了一圈。
他知道这地方以后会不一样了。
“我们在这待过。”他说,“李文海的事,谣言的事,都在这儿解决了。”
小雨听着,没接话。
赵刚皱眉,“现在说这些?手头事都忙不完。”
林青看着他,“你觉得我们现在做的,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稳住局面。”赵刚说,“先把流言压下去,再查背后的人。”
“那压完了呢?”林青问,“查完了呢?”
赵刚一愣。
“我不是要停手。”林青说,“我是想,不能每次等出事才去救火。得有人接着干下去,不管我们在不在。”
小雨低头翻了下手里的本子,“你是说……培养新人?”
“不是选谁当接班人。”林青摇头,“是让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走这条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上面写着“传承计划”四个字,下面是三条内容:轮训骨干、整理案例、导师带徒。
小雨接过看了看,“宣传组可以做教材。把这次的事写成问答,配上图,发给下面的人看。”
赵刚盯着那张纸,沉默一会,“军事组也能列名单。挑些肯学的,先让他们跟着老队员跑任务。”
“我不求快。”林青说,“一年能有一个明白人,就够了。十年二十年,队伍就不会断。”
赵刚终于点头,“行。我回去就安排。”
小雨也说:“今天就开始收报名表。”
林青把纸折好,递过去,“你们拿去改。改好了,印出来。”
三人站了一会,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扫地的声音,是清洁工在清理街角的落叶。
林青忽然抬手,指了指广场另一头。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牺牲者的名字。风吹日晒多年,有些字已经模糊了。
“我想加一块副碑。”他说,“就放在这旁边。”
“写什么?”小雨问。
“后来者问路处。”林青说,“谁要是不知道怎么走,就来这里看看。前人怎么做的,怎么死的,怎么坚持下来的,都记着。”
赵刚听完,没笑,也没反对。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主碑的边缘。
“我可以把我师父的事录进去。”他说,“还有黑旗军的老兄弟们。他们说的话,比文件有用。”
小雨眼睛亮了一下,“我们还能录音。让老队员讲经历,做成声音档案。将来放在这里播。”
林青点头,“好。”
这时,旁边勤务班的小兵跑了过来,年纪不大,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报告!”他站得笔直,“我……我能听吗?”
赵刚回头看他一眼,把手搭在他肩上,“你想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少年用力点头,“想!”
“那你记住今天这话。”赵刚说,“以后你也得告诉别人。”
少年挺起胸,“我一定记着!”
林青看着他,笑了下。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人,有队员,也有附近居民。没人说话,但都站着没走。
有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站在人群后面听了半天,低声跟旁边人说:“这队伍真不一样,打完仗还想往后教人。”
另一个男人点头,“别人都想着掌权,他们想着传路。”
林青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气氛变了。
不是靠喊口号变的,是靠做事一点点换来的。
他抬头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照在石碑上,映出一道影子。
“我们的名字会不会被人记住,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有人继续往前走。”
小雨翻开本子,开始写第一行标题:《革命工作传承培训方案》。
赵刚掏出笔记本,写下“第一批学员筛选标准”。
那少年还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石碑。
林青走过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山!”少年大声回答。
“张小山。”林青重复一遍,“你以后要是带人,也带他们来这儿站一站。”
“我一定带!”
林青拍了下他的肩膀,没再说别的。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得太满。
只要有人愿意听,愿意学,愿意做,就够了。
这时,广场边上来了几个年轻人,穿着普通衣服,手里拿着笔和纸。
“请问……”其中一人上前,“我们听说要招新人?我们想报名。”
小雨立刻迎上去,“这边登记,请排队。”
赵刚看了眼林青,“看来不用等明天了。”
林青点头,“那就今天开始。”
他站在原地,看着小雨发登记表,看着赵刚和年轻人们说话,看着张小山蹲在石碑旁边,用粉笔描那些模糊的名字。
阳光铺满了整个广场。
他把手插进衣兜,摸到一张硬纸片。
拿出来一看,是昨天那份报告的草稿,他随手塞进去了。
他看了眼最后那句话:“这不是结案书,是预警信。”
他把纸折好,重新放回兜里。
然后抬起头,对赵刚说:“晚上开个会,把各组负责人叫来。”
“讲什么?”赵刚问。
“讲怎么带人。”林青说,“从今晚开始,每人必须带一个徒弟。不许推,不许拖。”
赵刚笑了下,“行。我第一个带的就是他。”
他指了指张小山。
张小山听见了,猛地抬头,脸一下子涨红。
他站起来,差点打翻旁边的水桶。
水洒了一地,他顾不上管,只一个劲地说:“我……我一定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