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侥幸逃脱,其父母亲人很快便将她保护起来。
是的,她和她那位表哥的事,她家里人就没有哪个是不知情的。
和既富且贵的侯府不同,侯府老夫人的娘家就只是寻常的小户人家。
虽然靠着从侯府打秋风,他们一家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和侯府比,二者之间却依然有着天壤之别。
人的贪欲是没有极限的,为了能够长长久久的与侯府绑定,甚至从侯府获得更多,他们处心积虑的让自家最出色的闺女,和侯府的那位嫡长孙生米煮成了熟饭。
现在那姑娘肚子里揣了个孩子,他们自觉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便选择了上门跟侯府诸人摊牌。
侯府的那位嫡长孙倒是不介意纳这位表妹做妾,但一心为他攀个高门媳妇的他娘亲,却是完全无法接受自己儿子在婚前纳妾,更别提还是这么个处心积虑算计了她儿子,一进门就很有可能生出庶长子的妾。
她提出让那姑娘先把孩子打了,等什么时候儿子娶妻了,过几个月她自会把那姑娘给纳进门。
这已经是她捏着鼻子做出了退让之后的结果,但那姑娘的家人却想要更多。
两家没能谈拢,且那家人态度实在嚣张,威胁的话一箩筐又一箩筐的说。
那位世子夫人也不是好惹的,见他们实在贪心不足,她便琢磨着干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却不料那姑娘竟然运气很好地平安脱身了,并没有如她期望的那样,“意外”落水而亡。
她不知道那姑娘并不是运气好,而是得了谢莞娘的暗中相帮。
说来也是巧,在她派人暗中调查侯府诸人,试图寻找突破口的过程中,她的人竟然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可以直接拿来利用的现成把柄,倒是省了谢莞娘再亲手挖坑。
她甚至都没有刻意推波助澜,就只是在那位世子夫人打算害死那姑娘时,让人暗中搭了把手。
托那家人的福,谢莞娘根本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就成功让侯府世子夫人和嫡长孙坏了名声,以后他们再想攀高枝,娶个家世好,能给他们带来助力的媳妇,走正常途径是绝对没可能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动歪心思,再用下作手段算计别人家的好姑娘,谢莞娘表示,且不说她这个小心眼儿又记仇的人,根本不会给对方再次翻盘的机会,就算是没有她从中作梗,他们的名声都已经如此响亮了,那些有女儿的人家,也必然会对他们严防死守,让他们的下作手段根本无法得逞。
事实也确实如谢莞娘预料的那样,这京城里,侯府几位主子能够看上的所有好人家,甚至在他们看来,已经是他们退而求其次的那些好人家,人家都不愿意把自家姑娘嫁给他们家的那位嫡长孙。
这些人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或许并不是全都对家中女孩多么疼爱,但即使是从利益的角度,他们也不觉得侯府的那位嫡长孙是多么理想的结亲对象。
这京城的好儿郎多的是,更别提他们还可以放眼整个大魏。
侯府诸人当然不甘心让他们那位嫡长孙低头娶妇,彻底丧失靠联姻获取利益的大好机会,但他们越是算计,那些他们需要高攀的人家,就越是不会让他们轻易如愿。
有那真心心疼自家闺女的,更是学着谢莞娘的做法,对他们展开了有力回击。
到最后,侯府不仅没能靠着联姻获取利益,反而在不停折腾的这个过程中,害得自家损失了不少利益。
为了挽救侯府岌岌可危的口碑与名声,老侯爷不得不站出来阻止世子夫人继续作妖。
他亡妻的娘家侄孙女,被抬进府里,给他那位嫡长孙做了妾,当然,就只是普通良妾。
他那位嫡长孙的正妻,他给选了个虽然娘家不如侯府,但姑娘本人却精明能干,不至于像世子夫人那般昏招频出的。
本来这种好姑娘也是轮不到他那个已经有了庶长子的嫡长孙的,毕竟这种格外出挑的姑娘,多的是富贵人家愿意为子孙后代计,将她娶回自己家里。
奈何那姑娘亲娘早逝,后娘和已经变成后爹的亲爹都目光短浅,只看眼前利益。
侯府给的好处不仅丰厚,而且还实打实给到了她那后爹和后娘的心坎里,这俩人想都没想,问也没问,直接就把那姑娘定给了侯府的那位嫡长孙。
那姑娘再怎么精明厉害,在如今的这种社会环境下,婚事到底还是没办法自己做主。
虽然以她的聪慧和手腕,她也不是不能设法退亲,但作为一个孤立无援的弱女子,她深知,她如果真这么做了,她那狼心狗肺的所谓父母或许拿她没办法,但侯府的那些人却绝对会让她付出惨重代价。
届时她就不是嫁一个有庶长子的平庸之辈那么简单了,等着她的,很可能会是更加糟糕的一桩婚姻。
那姑娘迅速权衡利弊,做出妥协,但却又没有完全妥协。
想要卖了她换好处的她亲爹和后娘,在她出嫁之后才发现,他们想象中的天大好处,其实根本就没有他们预期当中的那般美好。
侯府送来的珍贵物件,在那姑娘出嫁还不到一年的时候,就已经被他们的败家儿子偷摸儿用赝品给悉数换出去了。
偏偏他还不是当了家贼那么简单,而是把这些东西全都低价卖给了当铺。
所得银钱,他也没有拿去置办产业,而是全都用在了吃喝嫖赌、斗鸡走马上头。
除此之外,侯府还答应会给那姑娘的爹挪一挪位置。
那姑娘嫁过去后,侯府的那位老侯爷确实如之前所言,给她亲爹挪了下位置,但却是从正五品的工部实权官员,给挪成了从四品的鸿胪寺少卿。
好家伙,这位置挪的,还不如不挪舒服。
感觉自己被骗了的新任鸿胪寺少卿,仗着自己现在是侯府的正经姻亲,干脆直接厚着脸皮找上门了。
当然,他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侯府当初承诺的那些事情,人家桩桩件件都已经兑现过了。
就算他不满意自己被调去了鸿胪寺这种清水衙门,他也不能说人家没有践行承诺。
说来说去,还是他自己当初乐昏了头,没有注意到侯府来人话语中的隐秘陷阱。
还有他那个不孝子,侯府当成聘礼送去他家的那些好宝贝,他竟然偷偷摸摸拿出去,直接给当成白菜变卖掉了,气得一向惯着他的他们夫妻两个,都没忍住对他动了家法。
当然,也只是气头上打了几下罢了,甚至都没有打到那败家的纨绔起不来床。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儿子之所以能“聪明”的想到把那些东西用赝品替换掉,然后偷偷摸摸拿出去卖给当铺,其实全部都是被他们卖掉的那位姑娘的功劳。
她深知自己在这个家里是个什么地位,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过她那对所谓父母能给她陪嫁什么好东西,但他们想就这么把她给卖了,却也是绝对没可能的事。
正好她那异母弟弟是个五毒俱全的纯种纨绔,她只要稍微引导,对方就一定会傻乎乎上钩。
这事儿如果换成其他人来做,她那所谓父母绝对会把那人打得后半辈子都下不来床,但换成她的那傻弟弟,他们却绝对不会对他下狠手。
甚至他们都不会仔细追查,尝试拿回那些财物,因为他们会担心一旦事情闹大,他们的宝贝儿子就会臭名远扬。
虽然在那姑娘看来,她的这位好弟弟打从十岁以后就已经没有什么名声可言了,但在他爹娘眼里,他却始终都是个宝。
托他们对她那好弟弟有着无穷无尽父爱母爱的福,那姑娘很顺利的拿到了极大的一笔傍身银钱。
是的,那些东西她没要,因为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但和她合作设局的那个人,却是给了她很大的一笔银钱,足够她后半辈子锦衣玉食地安稳度日。
至于她那个还没说亲就和表妹搞到一起,甚至还弄出了个庶长子的昏头丈夫,那姑娘表示,男人这种东西,只要你别把他当回事儿,他就没办法妨碍到你的心情和生活。
对她来说,这位侯府嫡长孙就只是个不可或缺的工具人,一方面负责帮她实现阶级跃迁,另一方面还要负责让她生出孩子。
第一点他已经凭借自己的好家世做到了,第二点既然他是个能够让表妹怀孕的正常男子,那姑娘觉得,那他就应该也能让她生出嫡子嫡女,从而彻底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老侯爷和世子都不是什么糊涂人,她那婆婆虽然看不上她娘家门户不显,但在接连尝试帮儿子攀高枝却都以失败告终之后,她那婆婆就算对她的娘家再不满意,现在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现实。
只要她不生出把那姑娘给换掉的心思,时不时的立规矩、塞妾室什么的,那姑娘便也由她去了。
左右她对她那丈夫并没有任何的感情和期待,自身也有足够的智慧与手段去应付她婆婆。
最重要的是,她再怎么都是她那丈夫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婆婆即使只是为了侯府和自己的名声,也是不敢对她太过分的。
和她比起来,她丈夫的那小妾,处境可就凄惨多了。
很擅长凡事都从别人身上找问题的她那位婆婆,不怪自己儿子没脑子,只怪那位表姑娘和她的娘家人居心不良,自然,她的满腔怒火,就也都冲那位表姑娘去了。
然而那位表姑娘也不是吃素的,她不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或者婢女,脑子里可没有那些可以束缚她行为的规矩礼数。
但凡世子夫人刁难她刁难的狠了些,她就抱着儿子唱念做打的哭,一边哭一边喊着她那已经过世的姑祖母。
她那位姑祖母是老侯爷已经过世的妻子,也是世子夫人的婆婆,她把对方给搬出来,侯府所有人都得顾忌几分。
更别提她还有一群吸血蚂蟥一样的娘家人,那些人三不五时就跑来侯府“走亲戚”,看她和她生的那个庶长子。
这要是换成寻常妾室,她们的娘家人可进不来侯府大门,可谁让这位是侯府老夫人的娘家侄孙女呢,当家的世子夫人,还真不好把婆婆的娘家人给关在侯府大门之外。
当然,这也和这群人着实没脸没皮有关——世子夫人曾经试过一次不让他们进门,然后他们就在侯府门口大闹起来,惹得周围的闲杂人等,纷纷围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他们不怕丢脸,世子夫人却是怕的,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尝试过把他们关在门外。
因为这些人时不时就会跑来,世子夫人并不敢把事情做的多么过分,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厌恶这一家子,厌恶她儿子被迫纳进门的那房良妾。
甚至因为厌恶其生母,她连自己的那位庶长孙都一并看不顺眼,毕竟如果不是他们母子,她儿子也不至于最终只能被迫向下兼容,娶了她现在的这个家世不显的儿媳妇。
有这些人帮着吸引火力,那姑娘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尤其是在有了她娘家人作为对比之后,她就更加心情愉悦了。
卖她换来的两样东西,一样已经被她变成了钱,大半如今都流到了她手里,另外一样她虽然拿不到,但却显然不是她那位好爹想要的理想结局。
这不,在调令下达的第一时间,她那位好爹就迫不及待地来找老侯爷了。
听说自家老爷来了侯府,问都不问一句她家姑娘,就径直去找侯爷说他那官职的事情了,那姑娘的陪嫁丫鬟气得脸都紫了。
她倒也不是指望着她家老爷对她家姑娘有那劳什子的父女亲情,但最起码他也得做做样子吧?现在他的这做派,和直接往她家姑娘脸上扇巴掌有何区别?
和丫鬟不同,那姑娘倒是淡定得很。
她在娘家时的处境,侯府便是连扫地婆子怕是都早有耳闻,她又有什么好遮掩的?至于丢脸,丢呗,左右她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娘家人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