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燃!”
女妭的清叱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死寂的广场。她手中的半截丰登杵金光炽烈,与眉心碎片共鸣产生的道韵波纹扩散开来,竟暂时逼退了最先扑至的一头饕餮兽爪尖萦绕的枯萎黑气。
但这短暂的阻隔代价巨大。女妭本就穿越消耗甚巨,在此地又强行催动薪火与圣物,脸色霎时苍白如纸,一缕鲜红自唇角溢出。可她眼神锐利如故,身形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奥,竟似踩着某种古老的祭祀舞步,避开饕餮兽巨爪拍击的正面,丰登杵划出一道浑圆轨迹,带着沉凝的“平定”真意,斜击在兽爪侧面!
“砰!”
闷响声中,饕餮兽痛吼,岩石与血肉糅合的前肢竟被砸得偏移,表面出现细碎裂痕。但女妭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更多的饕餮兽已从两侧包抄而来,腥臭的涎液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休伤主事!”炎烁狂吼,赤红长戟卷起灼热风暴,悍然拦向左侧三头饕餮兽。他的血气在此地虽受压制,但战意昂然,长戟挥舞间带着战场搏杀的惨烈煞气,竟暂时抵住了三兽扑击,戟刃与兽爪碰撞,火星四溅,他虎口崩裂,鲜血染红戟杆,却一步不退。
右侧,两名红袍人已然出手。暗红法杖挥动,无形的痛苦波纹如同潮水涌来,空气中浮现出扭曲的哀嚎面孔,直钻识海。舆和蓍虽不擅正面战斗,但此刻也知生死攸关。舆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随身携带的一卷古老皮卷上,皮卷绽放出朦胧清光,化作一道略显单薄但坚韧的精神屏障,勉强护住四人神魂。蓍则五指疾弹,数枚古旧蓍草飞出,在空中无火自燃,散发出奇异的烟气,干扰着红袍法术的锁定,同时她紧闭双眼,额角青筋暴起,全力催动龟甲罗盘,在混乱中捕捉那暗红封印锁链与枯萎根系的力量流转节点——那是女妭破局的关键!
“雕虫小技!”为首的红袍人冷哼,法杖顿地,杖头污血宝石光芒大盛,“痛苦沉沦!”
更加强烈的神魂冲击爆发,舆布下的精神屏障剧烈晃动,出现裂痕。舆闷哼一声,七窍渗出细细血丝。蓍的蓍草烟气也被冲散大半。
女妭压力倍增。前方饕餮兽狂攻不止,侧面神魂攻击无孔不入。她闪转腾挪,丰登杵或砸或挑,将“平定”与“滋养”真意运用到极致,化解一次次致命攻击,但身上已添数道伤痕,被枯萎气息侵蚀处传来钻心刺痛与空虚感,灵力如同泄闸洪水般流逝。
“不能久拖!”女妭心念电转,目光死死锁定圣皇雕像眉心那枚金光流转的碎片。她与碎片之间的共鸣越来越强,甚至能隐约感受到碎片传递出的、一丝微弱却顽强的“呼唤”与“不甘”。
拼了!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混沌色的文明薪火再次从体内升腾,这次不再是包裹全身,而是顺着双臂疯狂注入丰登杵!半截杵身金光暴涨,那些天然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洪荒初开、万物生长的古老气息。
“农皇佑我,百草丰登!”女妭发出一声蕴含道韵的长啸,竟不再完全闪避,硬生生用肩膀承受了一头饕餮兽爪风的余波,借力向前猛扑,手中丰登杵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圣皇雕像眉心——并非攻击碎片,而是将杵的断口,对准了那枚碎片!
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敌人预料。红袍人没想到她如此决绝,饕餮兽的攻击也因她诡异的突进路线而落空刹那。
就是这刹那!
“铛——!!!”
丰登杵断口与雕像眉心碎片接触的瞬间,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声宏大、低沉、仿佛响彻万古时空的钟磬之音!以接触点为中心,一圈凝若实质的金色涟漪轰然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金色涟漪所过之处,那缠绕雕像的暗红痛苦锁链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断!那些枯萎的根系则剧烈抽搐,仿佛被滚油泼中,瞬间变得焦黑、干瘪,寸寸断裂!
“不!!”为首红袍人惊怒交加,试图加强法术,但金色涟漪携带着一股堂皇正大、抚平万籁、滋养众生的无上意境,轻易荡开了他的痛苦波纹,甚至反冲而来,让他神魂剧震,闷哼后退。
扑近的饕餮兽更是发出恐惧的哀嚎,它们身上的枯萎气息被这金色涟漪一照,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散,连带它们岩石血肉的身躯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仿佛要解体还原为纯粹的顽石与秽气。
女妭首当其冲,但她感到的不是伤害,而是一股浩瀚、温暖、充满生机的力量,顺着丰登杵汹涌涌入她的体内!这股力量迅速修复着她受损的肉身与神魂,驱散枯萎侵蚀,干涸的灵力瞬间补满,甚至更上一层楼!手中丰登杵剧烈震动,断口处金光交织,那枚眉心碎片仿佛融化了一般,流淌而下,与断杵完美融合!
咔嚓……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雕像本身传来。在女妭震撼的目光中,那布满裂痕的神农圣皇白玉雕像,眉心处(碎片脱离后)绽放出温润的白光,裂纹竟开始缓缓弥合少许。雕像那虚托的双手,微微向内合拢了一丝,仿佛完成了某个跨越无尽岁月的交付仪式。整个雕像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却真实不虚的圣威,虽然不及生前亿万分之一,但在此地,已如同定海神针!
“圣皇……显灵了?”舆激动得浑身颤抖,顾不上擦拭血迹。蓍也睁大眼睛,手中罗盘指针第一次稳定地指向雕像,散发出微弱的共鸣清光。
融合完成的丰登杵,外形并未有太大改变,依旧是古朴的木质纹理,但通体流转着不朽的金光,断痕彻底消失,浑然一体。杵身内蕴的“平定”与“滋养”真意完美圆融,更添一股“传承不灭”的坚韧道韵。它静静躺在女妭手中,却仿佛重若山岳,又轻如无物。
女妭福至心灵,双手捧起完整的丰登杵,朝着神农圣皇雕像,郑重一拜。
就在她拜下的瞬间,雕像那双石雕的眼眸,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一道只有女妭能“听”到的、苍老而疲惫、却充满欣慰与嘱托的意念,跨越时空,直接在她心湖响起:
“后来者……薪火已传……归墟非久留之地……‘源海’深处……有路……亦有大恐怖……慎之……持此杵……守人间……”
意念断断续续,随即消散,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遗留的力量。雕像的白光敛去,恢复沉寂,但那股圣威余韵犹存,威严地笼罩着这片广场。
女妭心神巨震,牢牢记住每一个字。她起身,手持完整丰登杵,转身面对残余的敌人。
此刻的她,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比进入归墟前更显精进。丰登杵在手,金光流转,与身后圣皇雕像残留威势隐隐相合,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
残余的三头饕餮兽畏缩不前,本能地对那金光和圣威感到恐惧。几名红袍人更是脸色难看至极,为首者面具下的目光惊疑不定。
“完整的圣物……竟真的被她拿到了……还引动了神农残留的意志……”红袍首领心中念头急转,知道事不可为。对方气势正盛,又有圣物与圣像余威加持,己方最强的封印被破,饕餮兽畏惧,再战下去,恐怕损失惨重。
“撤!”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法杖一挥,卷起一股暗红血雾,裹住己方几人,同时催动秘法,刺激那几头饕餮兽凶性,令它们发狂般再次扑上断后,自己则迅速向广场外一处建筑阴影掠去。
“想走?”炎烁岂肯罢休,正要追击。
“炎烁,穷寇莫追!”女妭喝止了他。她目光扫过那几头被红袍秘法刺激得双眼通红、不顾一切扑来的饕餮兽,手中完整丰登杵轻轻一顿。
“镇!”
一圈比之前融合时稍弱、却更加凝练的金色波纹扩散。波纹过处,狂暴的饕餮兽如同被无形大山压住,动作陡然凝滞,身上的枯萎气息被彻底净化,岩石血肉身躯“哗啦”一声,崩解成最普通的碎石和一丝即将消散的暗红秽气,再无威胁。
而红袍人消失的阴影处,空间微微波动,已不见踪影。
战斗,戛然而止。
广场上只剩下残破的雕像,崩解的兽骸,以及持杵而立、喘息未定的女妭四人。
阳光(如果那暗红土黄的天空算是阳光)透过悬浮巨石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广场上,竟让人产生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
“我们……成功了?”舆瘫坐在地,又哭又笑。蓍也松了口气,收起罗盘,疲惫地靠在一根断柱上。
炎烁拄着戟,大口喘息,身上伤痕累累,但眼神明亮:“主事,圣物完整了!”
女妭低头看着手中流淌着温润金光的丰登杵,感受着其中浩瀚而亲切的力量,又抬头望向沉默却仿佛多了几分生气的神农圣皇像,心中百感交集。圣皇最后的意念指引了方向,却也点明了前路更加凶险。
“源海”深处……有路,亦有大恐怖。
“调息片刻。”女妭沉声道,目光扫过广场四周,“此地不宜久留。红袍人退走,未必甘心,可能引来更强存在。圣像余威或许能庇护一时,但我们需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锚点’,并思索前往‘概念源海’或寻找归途之法。”
她握紧了丰登杵,这件完整圣物在手,加上圣皇的模糊指引,让他们在绝望的归墟中,终于看到了一丝真正脱离的曙光。然而,这曙光之前,必然还有更深的黑暗需要穿越。
道门成员,在归墟的挣扎与探索,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