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污秽的“能量管道”岔路下行,光线愈发昏暗,空气也更加粘稠污浊,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矿石粉尘以及一种独特的、仿佛金属锈蚀又似血肉腐烂的刺鼻气味。前方两名七杀殿头目的脚步声与交谈声,成为了这死寂环境中唯一的指引。
女妭四人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与丰登杵的隐匿波动结合到极致,如同四道影子,紧紧尾随。越往下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明显,粗糙的岩壁上开始出现简易的照明——一种嵌入岩壁、燃烧着暗绿色磷火的骷髅灯盏,散发出惨淡而诡异的光芒,将通道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几分阴森。
约莫下行数百丈,前方豁然开朗,嘈杂的声音也随之传来——铁镐敲击岩石的闷响、皮鞭抽打的脆响、痛苦的闷哼与压抑的哭泣、监工粗鲁的呵斥与咒骂……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极其广阔的、仿佛掏空了半座山腹的巨型矿洞!
矿洞高达数十丈,纵横交错,如同蚁穴般复杂。洞顶垂下无数尖锐的钟乳石状物,但那并非石灰岩,而是呈现出暗蓝色或紫黑色的、表面流淌着微弱邪异能量的“蚀星矿”晶簇!洞壁与地面,则遍布着一种粘稠如沥青、却又凝结成块、色泽暗红近黑的“污血晶”矿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在这地狱般的场景中活动着的,是数百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矿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甚至衣不蔽体,面色蜡黄或灰败,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有修士,也有凡人,显然都是被魔教从各处掳掠而来的奴隶。他们被铁链拴着,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在魔修监工的监视下,机械地挥舞着沉重的特制矿镐,敲打着坚硬的蚀星矿与污血晶。每敲下一块,便有细碎的、蕴含破灭星力或污秽能量的晶屑溅起,不少矿工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侵蚀的溃烂伤口,却无人理会,只是麻木地继续劳作。
监工们则趾高气扬,手持闪烁着黑光的皮鞭或骨杖,来回巡视。稍有怠慢或动作稍慢,便是劈头盖脸的鞭打,甚至直接以阴毒法术折磨,不时有矿工惨叫着倒下,或被拖到一旁角落,如同垃圾般丢弃,生死不知。
矿洞深处,设有几座简陋却邪气森森的法阵。法阵中央放置着粗糙的提炼炉,将初步采集的蚀星矿与污血晶投入其中,以魔火灼烧、以邪法萃取,最终提炼出一缕缕暗蓝色的“星煞”之气与一滴滴粘稠暗红的“地髓”精华,分别被收入特制的魔玉瓶中。法阵周围堆满了提炼后的废渣,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整个矿洞,就是一个巨大而残酷的血肉磨盘,不断榨取着奴隶的生命与矿石中的邪恶力量,供养着上方那正在孕育的“七杀魔胎”!
女妭等人藏身在一处突出的岩架阴影中,目睹此景,无不心头沉重,怒火暗燃。炎烁握戟的手指关节发白,若非女妭以眼神严厉制止,几乎就要冲出去。
那两名七杀殿头目并未停留,径直走向矿洞深处一个较大的提炼法阵旁,那里有一个气息阴戾、脸上带疤的真仙中期监工头目。
“老疤,上面催得紧!‘魔胎’融器在即,需要大量精纯的‘星煞地髓’进行最后一步‘血祭淬炼’!长老有令,丙字三区,明日辰时前,必须再上缴三百斤蚀星原矿、五十方污血原晶,提炼出的‘星煞’、‘地髓’纯度必须达到七成以上!若有延误,拿你是问!”一名头目冷声道。
被称作老疤的监工头目脸色一变,连忙躬身:“两位执事放心!属下一定督促这些贱奴加紧开采!只是……最近矿脉深处的‘星毒’和‘血怨’越发浓重,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手,开采效率……”
“少废话!人手不够,就去抓!附近几个凡人村落和散修聚集地,不是还有很多‘材料’吗?殿主大事要紧,些许损耗,算得了什么?”另一名头目不耐烦地打断,“提炼纯度也必须保证!‘融器’仪式非同小可,若因材料不纯导致魔胎有瑕,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是是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办!”老疤连连点头,转身便对着手下监工厉声呼喝,鞭打催促的声音顿时更加密集凄厉起来。
两名头目又巡视了一圈,交代了几句关于加强矿洞入口警戒(防止奴隶暴动或外人潜入)的话,便匆匆离开了,似乎还要去其他采掘点。
待他们走后,那老疤骂骂咧咧地走到一旁稍干净的石头坐下,取出一个酒囊灌了几口,对身边一个心腹监工抱怨道:“妈的,催命一样!这鬼地方,待久了老子都感觉要入魔了!那些‘星煞’、‘地髓’,沾上一点都难受,还要提炼那么纯……”
心腹监工低声道:“头儿,忍忍吧。听说这次殿主谋划极大,那‘魔胎’一旦与‘那东西’融合成功,炼成‘七杀诛仙戮’,据说能直接引动天发杀机,污浊万里山河正道气运,乃是我圣教应对杀劫、反攻玄门道门的无上利器!到时候,咱们这些出过力的,还不是大功一件?”
“哼,话是这么说。不过‘那东西’……听说邪性得很,是从归墟最深处弄出来的‘古老魔神残骸’,殿主为了它,可是折损了好几位长老……”老疤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跟这种东西打交道,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没见那些负责布置‘融器’祭坛的阵法师,最近都神神叨叨的,有几个还莫名疯掉了……”
两人的对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如何能瞒过刻意倾听、且隐匿在侧的女妭?尤其是当“归墟”、“古老魔神残骸”、“七杀诛仙戮”、“引动杀机”、“污浊正道气运”这些词眼传入耳中时,女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魔教的图谋竟如此歹毒深远!他们不仅是要炼制一件强大的魔兵,更是要炼制一件能主动引动、放大洪荒杀劫,并针对性污浊、削弱玄门道门气运的劫器!那所谓的“古老魔神残骸”,恐怕是某位在归墟中陨落的混沌魔神残留的、蕴含极致毁灭与混乱道韵的躯体部分,以此为核心融合魔胎,一旦成功,危害难以估量!
必须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女妭心念电转。直接破坏矿洞?固然能暂时中断“星煞地髓”的供应,但打草惊蛇,魔坛核心守卫必然更加森严,且魔教可能还有其他储备或替代方案。最关键的是,那“融器”仪式和魔神残骸,才是真正的核心!
继续潜伏,寻找机会直接破坏魔坛核心或“融器”仪式?风险极大,成功率未知,但若能成功,才是真正釜底抽薪!
她的目光扫过矿洞中那些麻木绝望的奴隶,扫过那些凶残的监工,扫过那几座散发着邪恶波动的提炼法阵……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
“炎烁、舆、蓍,”女妭悄然传音,“我们不能直接强攻魔坛,但可以在此地制造一场‘意外’,既能干扰魔胎的孕育进程,制造混乱,吸引魔坛守卫的部分注意力,又能……或许可以救出一些奴隶,甚至找到混入魔坛核心区域的机会!”
她快速将自己的计划低声告知三人:利用矿洞深处“星毒”与“血怨”积聚、环境不稳定的特点,由舆和蓍联手,以阵道手法,在不触发大规模警报的前提下,悄然引发几处关键矿脉节点的“能量暴走”,制造塌方或毒气泄漏的“事故”。炎烁则趁乱袭击监工,制造更大恐慌,并尝试解救部分奴隶,尤其是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修士奴隶。而女妭自己,则尝试潜入提炼法阵区域,破坏或“污染”一批即将上缴的“星煞地髓”精华,若能成功替换或掺杂入丰登杵内蕴含的“净化”或“秩序”道韵,或许能在魔胎“融器”时产生意想不到的干扰效果!
同时,混乱中,他们可以尝试擒获一名监工头目(如老疤),逼问关于“融器”仪式的具体时间、步骤、以及魔坛核心区域的更详细布防信息。
计划虽险,但环环相扣,若能成功,收益巨大。
炎烁三人眼中燃起斗志,无声点头。
行动开始!
舆和蓍悄然离开藏身处,借着矿洞复杂地形的掩护,如同鬼魅般向着矿洞深处几个能量波动最不稳定、矿工也相对稀少的区域潜去。她们需要精确计算,既要引发足够规模的混乱,又要控制范围,避免过早暴露和造成大面积奴隶伤亡。
女妭则手持丰登杵,将自身气息模拟得与周围污秽地脉近乎一体,缓缓朝着那几座提炼法阵靠近。她需要找到一个机会,接触到那些盛放“星煞地髓”精华的魔玉瓶。
炎烁则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喝酒抱怨的老疤,以及他周围几个实力较强的监工。他在等待混乱开始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矿洞中的敲击声、鞭打声、哀嚎声依旧,仿佛永恒的苦难乐章。
突然——
“轰隆!!!”
矿洞深处,接连传来数声闷雷般的巨响!整个矿洞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大片暗蓝色的“星毒”雾气与暗红色的“血怨”煞气,如同喷发的火山般,从几处坍塌的矿脉缺口狂涌而出!瞬间淹没了附近区域!
“啊!矿脉暴走了!”
“快跑!星毒泄露了!”
“救命啊!”
惊恐的尖叫声、惨嚎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麻木劳作声!矿工们虽然麻木,但求生的本能仍在,顿时陷入混乱,四散奔逃!监工们也慌了神,一边厉声呵斥试图维持秩序,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向安全区域退却。
“就是现在!”女妭眼中精光一闪,趁着提炼法阵附近的魔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身形如电,闪到一座法阵后方,手中丰登杵光芒极其内敛地一扫,数个刚刚装满“星煞”与“地髓”精华、尚未封口的魔玉瓶无声无息地落入她手中。她快速将瓶口贴近丰登杵宝珠,宝珠内一缕极其微弱的、蕴含农皇“滋养净化”真意与契约“秩序平和”道韵的混沌之气,被她小心地注入每个瓶子一丝。这一丝气息与瓶内狂暴邪恶的“星煞地髓”相比微不足道,但性质截然相反,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虽不起眼,却可能在关键时刻引发剧烈的“冲突”!
做完这一切,她将瓶子放回原处,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另一边,混乱之中,炎烁动了!
他如同猛虎出柙,赤红长戟化作一道燃烧的闪电,直扑老疤!真火爆发,瞬间将老疤身边两个反应不及的心腹监工轰飞!老疤大惊失色,酒意全消,怪叫一声,手中骨杖黑气狂涌,化出一面骷髅盾牌挡在身前!
“铛!”戟盾交击,爆出刺耳轰鸣,骷髅盾牌瞬间布满裂痕!炎烁得势不饶人,戟法展开,真火如龙,将老疤死死缠住。老疤虽是真仙中期,但久居矿洞,疏于战斗,更兼被炎烁的悍勇和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手脚,几个回合下来便险象环生。
其他监工想要救援,却被四散奔逃、甚至在某些被舆、蓍暗中“引导”下开始有意识冲击监工的奴隶们挡住,一时难以靠近。
女妭见炎烁得手,立刻传音:“速战速决,擒下他,我们撤!”
炎烁怒吼一声,真火凝聚于戟尖,一记迅猛无比的直刺,穿透了老疤破碎的骷髅盾牌,洞穿其肩胛骨,将其狠狠钉在岩壁上!同时左手如电,封住其周身要穴与神魂。
“走!”女妭低喝,丰登杵光芒一闪,一道强力的净化金光暂时驱散了扑来的星毒血怨,为众人开出一条路。舆和蓍也从藏身处冲出,与女妭、炎烁汇合。炎烁像拎小鸡一样提起重伤被封的老疤。
“所有能动的人,想活命的,跟着我们冲出去!”女妭运起法力,声音清越,压过混乱的噪音,传入那些仍在茫然奔逃的奴隶耳中。同时,她挥动丰登杵,金光所过之处,魔气稍退,为众人指明了一条相对安全(通往他们来时方向)的路径。
部分尚有血性的修士奴隶,以及一些被绝望激发出求生欲望的凡人,开始下意识地朝着女妭指引的方向汇聚、奔逃。场面更加混乱。
女妭小队则带着俘虏老疤,逆着人流,快速朝着矿洞另一个相对偏僻、通向魔渊中层未知区域的岔道退去——他们需要先摆脱可能的追击,找个安全地方审问俘虏。
身后,矿洞的混乱在持续,魔修的怒骂、奴隶的哭喊、能量暴走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魔坛方向的警讯似乎也被触发,隐约能感觉到几道强大的神识正迅速扫向矿洞区域。
但他们已经成功制造了混乱,获得了俘虏,并且在那批即将上缴的“星煞地髓”中,埋下了一颗可能影响深远的“钉子”。
接下来,就是撬开俘虏的嘴,获取关于“融器”仪式与魔神残骸的更多秘密,并制定下一步真正针对魔坛核心的行动!
星陨魔渊的黑暗深处,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