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星罗海的嫁祸风波虽然被玄灵与敖丙联手挫败,并擒杀了关键暗子(尽管未能获取完整信息),但这股由魔教精心策划的阴风,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已然在洪荒更为广阔的天地间,晕染开来。
玄灵带回的破碎信息与道门各地据点雪花般飞来的紧急传讯,在凌越面前迅速汇聚、拼接,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惊的图景。
北部,寒煞地眼。那是一处连接地底至阴寒脉与天空寒罡的天然险地,寻常修士避之不及。近日,地眼核心区域的寒煞之气多次无端暴动,形成席卷千里的“寒煞潮汐”,冻毙生灵无数。有幸存者信誓旦旦地声称,在潮汐爆发前,曾看到天际有诡异的、带着混乱波动的灰蓝色流光划过,其气息竟与西部星陨魔渊残留的“混乱星煞”有几分相似。随即,便有流言传出,说那是身染混乱的道门女弟子女妭,在试验其诡异力量,引动寒煞,戕害生灵。
南部,地肺火窍。位于十万火山深处,是地火精华喷涌之所。最近,几处原本相对稳定的火窍突然提前猛烈喷发,引发大规模火山爆发与地动,岩浆吞没了数个小型妖族部落。喷发时,有修士感应到火柱中夹杂着一丝令人烦躁不安的混乱波动,与灼热的地火格格不入。流言随之而起,将此异状归咎于道门女妭身具的“混乱邪力”与火焰神通(指炎烁)结合,干扰了地脉稳定。
中部,上古战场遗迹。此地煞气、怨气凝结,本就容易滋生阴邪。近期,遗迹深处时有鬼哭神嚎之音大作,煞气浓度异常飙升,甚至催生了几头罕见的凶厉煞魔,袭杀了不少前来探索或试图净化此地的修士。有精通卜算的修士耗费心血推演,模糊感应到引发煞气异变的源头,似乎与一种“非生非死、混乱扭曲”的外来力量有关。于是,关于女妭“身染混乱、吸引并催化阴煞”的说法,也在此地不胫而走。
东、西、南、北、中……类似的事件与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洪荒多处关键或敏感区域同时爆发。虽然并非所有地方都像星罗海那样有明显的嫁祸痕迹,有些可能只是魔教利用了当地本就存在的天地异象或隐患,稍加引导、放大,再巧妙地与关于女妭的流言捆绑在一起,便足以制造出“证据确凿”的假象。
道门迅速反应,由金灵圣母统筹,通过各地关系网、交好势力以及公开发布声明等方式,竭力澄清真相,揭露魔教阴谋,强调女妭为阻魔劫而身受重伤、道基受损的事实,并指出各地异变中人为操纵的蛛丝马迹。
然而,澄清的速度,往往赶不上流言传播与发酵的速度。尤其是当流言半真半假,混杂着部分“事实”(如女妭确实引爆了魔渊,确实身染混乱气息,道途确实异常),并触及了许多修士对“未知”与“异端”本能的恐惧与排斥时,其杀伤力是巨大的。
“道门女妭”这个名字,在短短时间内,以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在洪荒中下层修士、散修群体乃至部分与玄门关系疏远的神魔势力中迅速传播开来。她的形象被不断扭曲、妖魔化,从一个“可能”因阻魔而受创的英雄弟子,逐渐演变成“身怀诡异混乱力量、走到哪里哪里出事、疑似修炼邪法”的危险人物与“祸胎”。甚至有一些激进的言论,开始质疑道门纵容弟子修习异端,恐为洪荒带来不祥。
洪荒舆论场,暗流汹涌,对道门、尤其是对女妭的质疑与疏远情绪,正在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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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岛,问道殿。
凌越面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以法力凝聚的洪荒简图。图上,被标记出近期发生异常并流传女妭相关流言的地点,赫然有十余处之多。玄灵、金灵侍立一旁,面色凝重。
凌越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标记点,指尖划过虚空,带起道道青色轨迹,将这些点彼此连接、推演。
“寒煞地眼……地肺火窍……上古战场……星罗海遗迹……”凌越低声自语,眼中智慧的光芒闪烁,“这些地点,看似分布零散,属性各异,但若以周天星斗大略与地脉灵枢图谱参照……”
他伸手一点,洪荒简图上方,浮现出更加玄奥复杂的周天星辰虚影与地脉灵气流转网络。随着他的推演,那些被标记的异常地点,开始与上方的星辰虚影、下方的地脉网络产生对应。
“此地,对应‘天狼星’杀伐之气沉降节点,亦为北地‘玄阴地脉’一个支流出口。”
“此处,乃‘南明离火’星力与地肺火脉交汇薄弱点。”
“这里,上古大战曾引动‘破军’、‘七杀’等凶星煞力残留,且是数条中小型地脉‘淤塞’之处。”
“星罗海那处,本就与上古星辰遗迹相关,是破碎星辰之力与东海灵脉的交汇区……”
凌越的语气越来越肯定:“所有异常爆发点,无一例外,都位于或极其接近某处‘星辰之力沉降节点’与‘地脉灵气交汇点’的重合或邻近区域!这些节点,本就是天地能量流转、交换的敏感点,易受内外因素干扰。”
玄灵恍然大悟:“师尊的意思是,魔教并非随意选择目标,而是精心挑选了这些天地能量网络的‘节点’或‘关节’处下手?他们利用这些节点的敏感性,以某种方式(很可能是‘混乱之源’泄露的气息或其衍生物)人为制造扰动,引发或放大当地本就存在的能量失衡或隐患,然后再将罪名推到师姐头上?”
金灵圣母补充道:“而且,这些节点的分布,看似零散,但若从整个洪荒星辰与地脉大局来看……似乎隐隐构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他们难道在测试什么?或者,是在为某种更大的阵法或仪式……预先埋设‘引子’或‘阵眼’?”
凌越颔首,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不错。罗睺所图非小。嫁祸妭儿,污我道门,挑起纷争,只是表面目的,甚至可能只是顺手为之。其深层意图,恐是在利用妭儿身上那‘混乱之源’的‘标签’与吸引力,以及这些天地节点对‘混乱’扰动的特殊反应,进行一场遍及洪荒的……‘实验’。”
他指向地图:“他们在测试‘混乱’气息与不同属性星辰之力、地脉灵气的交互模式、传播效率、放大效应。他们在观察,当这些节点被‘混乱’扰动后,对周边环境、生灵、乃至更宏观的天地法则与劫气,会产生怎样的连锁影响。更甚者……”
凌越目光锐利如剑:“他们或许在暗中布置,试图将这些被扰动的节点,以某种方式‘链接’起来,形成一个覆盖洪荒的、基于‘混乱’法则的……‘暗面网络’或‘逆反星轨’。一旦成型,其威能难以估量,或许能从根本上扭曲、侵蚀洪荒天地的正常秩序,为魔道大兴乃至某种更可怕的劫难,铺平道路!”
玄灵与金灵闻言,俱是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师尊所料,那魔教此番布局,堪称惊天!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玄灵急问,“是否要立刻联络玄门诸圣,通报此事?或召集同道,抢先破坏这些可能被做了手脚的节点?”
凌越沉吟片刻,缓缓摇头:“证据尚不充分,玄门内部态度未明,贸然通报,未必能达成共识,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引发其他变数。至于破坏节点……天地节点乃自然形成,与地脉星辰相连,强行破坏一处,可能引发局部灾难,且未必能根除魔教暗手,他们完全可以换一处节点继续。”
他顿了顿,道:“当前要务有三。其一,继续加强我道门自身防御与情报收集,尤其是对已知异常节点及周边区域的监控,力求掌握魔教更具体的行动模式与目的证据。其二,通过可信渠道,向龙族、部分交好的散修大能、乃至玄门中相对开明者(如通天),隐晦示警,提醒他们注意相关节点的异常,共同防范。其三……”
凌越的目光投向殿外后山方向:“……或许关键,仍在妭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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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听风亭畔静室。
女妭已从清霖那里得知了外界愈演愈烈的流言风波,以及魔教在洪荒多处关键节点兴风作浪的消息。最初的震惊与一丝委屈过后,她很快平静下来,道心如同被反复冲刷的礁石,越发坚实。
她独自静坐,并未因外界的污名与风雨而焦虑惶恐,反而更加沉浸于对自身、对大道的思考。
“流言如刀,恶意如潮……这也是一种‘浊气’与‘负面能量’吧。”女妭内视己身,看着那点灰白色的“归墟微尘”颗粒。它依旧静静悬浮,与农皇道种的金光和谐共存,仿佛外界的滔天恶意,并未对它产生丝毫影响。
她忽然心念一动。既然这“微尘”能对温和的乙木生机进行一定的“调和净化”,使其更易被吸收,那么……对于这种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恶意流言”所代表的负面精神能量,是否也能有某种作用?
这并非空想。农皇之道本就包含“平定”心绪、滋养神魂的意境。她尝试着,在运转农皇心法、稳固道基、滋养心神的同时,将一丝对外界流言恶意的“感知”——并非愤怒或抗拒,而是如同观察一种客观存在的“能量现象”——小心翼翼地引导向那“归墟微尘”。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灰白色的颗粒仿佛微微亮了一丝,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独特的道韵。这股道韵不像农皇金光那样充满积极的“抚平”与“滋养”之力,也不带任何攻击性或净化性,更像是一种……“稀释”、“缓冲”、“无害化处理”。
女妭感觉到,自己心中因外界流言而本能产生的那一丝丝细微的烦躁、委屈与压力,在接触到这股道韵后,如同冰雪遇到暖阳,并未消失,却被极大地“淡化”了,变得几乎难以察觉,更无法动摇她的道心根本。仿佛那些恶意的“能量”,被这颗粒悄无声息地“吸纳”、“中和”了一部分,转化成了某种更加“平静”甚至“虚无”的状态。
“果真……有此效!”女妭心中微震,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归墟生微”,本就意味着在混乱、废墟、负面能量充斥的环境中,寻得一线平衡与转化的可能。外界的恶意流言,不正是另一种形式的“精神废墟”与“负面浊气”吗?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她意识到,自己这条注定充满争议与误解的新道途,或许并非全然被动。这“归墟微尘”,也许不仅能帮助她在修行中调和异种能量、适应极端环境,甚至可能在未来,帮助她乃至其他同道,抵御、化解某些无形的精神攻击、恶念诅咒乃至……大规模负面舆论的侵蚀?
当然,这只是初步的、极其微弱的感应,距离真正应用还差得远。但这无疑为她指明了“归墟生微”之道一个潜在的重要方向,也让她对自己的道途,多了几分信心与掌控感。
“风雨虽恶,亦是我道磨石。”女妭轻声道,眼眸清澈而坚定。她不再去纠结外界如何评说,转而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对“归墟微尘”的探索与农皇道基的巩固之中。她知道,唯有自身足够强大,道途足够清晰,才能在未来真正面对、乃至扭转那些加诸己身的污名与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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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西魔宫,最深处的混沌魔池旁。
罗睺的幽暗光影浸泡在翻腾的混沌魔气之中,聆听着各方传回的信息。
“……东海星罗海暗子暴露,但流言已成,影响扩散。北部、南部、中部等地节点测试基本成功,‘混乱之种’(指人为引导的混乱扰动)传播效率符合预期,与当地星力地脉交互数据已记录。针对‘女妭’的污名化效果显着,道门澄清效果有限。”一个冰冷的声音汇报着。
“很好。”罗睺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波动,“些许棋子,舍了便舍了。重要的是数据,是‘种子’是否已经播下,是否在那些‘节点’土壤中扎根、发芽。鸿钧与三清那边,有何反应?”
“玄门内部似有分歧,但整体仍持观望谨慎态度,未有大动作。通天教主座下似有弟子对‘女妭’之道表示好奇。西方二圣暗中关注因果。女娲留意生灵异变。老子无为,元始警惕。尚未发现他们察觉吾等‘星轨暗网’布局的迹象。”
“哼,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罗睺光影微微扭曲,“继续推进第二阶段。挑选更隐蔽、更关键的节点,投放更精纯的‘混乱之种’,加深扰动。同时,在流言中,加入更多‘女妭之道乃凌越暗中授意、道门意图以异端之法颠覆正统’的内容,将火引向凌越和整个道门。本座倒要看看,当‘异端’的标签牢牢贴在道门身上,当‘混乱’的阴影笼罩更多天地节点时,鸿钧和那些圣人,还能不能坐得住!”
“另外,”罗睺光影中分出一缕更加幽暗的气息,化作一枚不断变幻的诡异符文,“将这枚‘惑心魔种’,通过特殊渠道,送到……昆仑山附近。找个合适的‘载体’。本座很想看看,玄门内部,会不会自己先乱起来。”
“谨遵魔祖法旨!”
魔影领命而去。混沌魔池中,罗睺的光影缓缓沉浮,仿佛一头耐心潜伏、编织着弥天大网的黑暗巨兽。
“混乱星轨,逆乱洪荒……凌越,你的好徒弟,可是帮了本座一个大忙啊。待网成之日,便是尔等所谓‘正道’,分崩离析之时!哈哈哈哈哈……”
低沉而充满恶意的笑声,在永恒的魔殿深处回荡。
洪荒的暗面,一张以“混乱”为线、以天地节点为结、以流言与嫁祸为伪装的大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规模,悄然铺开。女妭的“恶名”与道门的“异端”嫌疑,如同网上的醒目标记,吸引着各方目光,也掩盖着其下更加凶险的暗流。
风暴,已在酝酿。而能够洞悉真相、并可能找到破局关键的人,或许,就在那风暴眼的中心——蓬莱岛上,那位正于静室中,默默探索着“归墟生微”之道的青衣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