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脚,“云雾集”坊市上空,气氛骤然变得无比凝滞。
广成子率领的玉虚宫执法队(约二十人,着青白道袍,气息肃穆严谨)、多宝道人率领的碧游宫雷霆队(近百人,服饰各异,或背剑,或持宝,气势凌厉张扬)、以及灵珠子独自代表的女娲宫(虽只一人,但手持“造化清气瓶”,气机纯净超凡,令人不敢小觑),三方人马几乎是不分先后,抵达坊市边缘的半空中。
三股风格迥异却都强大无比的气机交织,顿时让下方原本喧嚣的坊市为之一静。无数散修惊愕抬头,不明所以,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这昆仑山上的大人物们为何突然齐齐降临这偏僻之地。
广成子眉头微蹙,看着多宝道人身后的近百截教弟子,以及虽孤身却代表女娲的灵珠子,心中略感棘手。他本意是低调查探,如今这般阵仗,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了。
“多宝道友,灵珠子道友。”广成子率先稽首,声音清越,“奉家师之命,前来此地探查异常。不知二位……”
多宝道人是个面容方正、眼神锐利的中年道人,闻言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广成子师兄,咱们目的相同!也是奉了师尊之命,来揪出藏在这里的魔崽子!看来凌越道尊的传讯,咱们三家都收到了!正好,人多力量大,不如一起动手,将这坊市翻个底朝天,谅那宵小也无处藏身!”
他语气直接,带着截教特有的爽利与一丝霸道。
灵珠子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脆生生道:“娘娘命我来净化邪秽,救助生灵。若有惑乱心志的魔种,当以造化清气化解。”他声音虽稚嫩,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广成子心中不喜多宝的张扬,但也不好驳斥,只得道:“二位道友稍安。此间坊市鱼龙混杂,若贸然封锁搜查,恐引起恐慌,亦可能打草惊蛇。不如先由我与多宝道友、灵珠子道友,各带少数精锐,暗中感应查探,锁定确切目标后,再行雷霆之举,以免伤及无辜,亦不损我玄门清誉。”
多宝道人虽性急,但也并非无脑之辈,略一思忖,觉得广成子所言也有些道理,便点头:“也行!那就先找!找到正主,再给他来个狠的!”他转身对身后众弟子喝道,“都收敛点气息,别把老鼠吓回洞里了!各自分散,以秘法感应异常心念波动与混乱气息,一有发现,立刻传讯!”
截教弟子轰然应诺,虽尽力收敛,但那股子彪悍之气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灵珠子也无异议,手持玉瓶,纯净的造化之气微微散发,如同最敏锐的探测器,开始感应着下方坊市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扭曲生灵本性的气息。
广成子也示意身后赤精子、玉鼎等师弟以及执法弟子,各自施展玉清秘法,重点感应那令人“烦躁猜疑”的隐晦波动。
三方人马,虽理念与行事风格不同,但此刻目标一致,倒也形成了短暂的默契,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从不同角度罩向了下方的“云雾集”。
坊市中的散修们愈发感到不安,一些机灵的已经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开溜。而居住在东北角洞府区的石矶子,在感受到空中那数道强横无匹、且明显带着探查意味的神念扫过时,早已是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
这几日,他脖颈上那骨片吊坠带来的影响日益加深。他心中的猜忌、恐惧、暴戾被不断放大,看谁都像要害他,听什么都像在讥讽他。方才空中三教人马降临的恐怖威压,更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心智防线。
“来了……他们都来了……一定是发现我了……要来抓我……夺我的宝贝……不!我不能被抓!我要……我要先下手为强!”石矶子蜷缩在洞府角落,双眼布满血丝,眼神混乱而疯狂,死死盯着洞府石门,仿佛那门外便是欲置他于死地的万千敌人。
就在这时,与他相邻洞府的一名散修,因实在受不了近日坊市的紧张气氛,打算提前离开,正在门外与友人低声告别。那细碎的交谈声,传入石矶子耳中,却化作了最恶毒的密谋与嘲讽。
“看……他们就在外面商量怎么害我……不能等了!”石矶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抓起手边一柄用于处理矿石的、锈迹斑斑的镔铁短锤,周身那被魔种长期侵蚀而变得浑浊暴戾的法力不顾一切地爆发,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轰然撞碎了石门!
“去死!”他狂吼着,双目赤红如血,挥舞着短锤,裹挟着一股令人心烦意乱、充满混乱与暴戾气息的灰黑色法力,朝着门外那名正在告别的散修头颅狠狠砸下!其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他平日修为,显然是魔种催发下的潜能透支!
那名散修不过是炼气化神初期,猝不及防,骇然失色,只来得及勉强撑起一层薄弱的护体灵光。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孽障!安敢行凶!”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正是时刻关注下方动静的广成子!他虽主张谨慎,但岂能坐视魔种宿主当众杀人?一道清光自他袖中飞出,后发先至,瞬间化作一面巴掌大小的玉清仙光盾牌,挡在了那散修头顶。
“铛——!!!”
镔铁短锤狠狠砸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光盾纹丝不动,石矶子却被反震之力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踉跄后退数步。
而就在他全力爆发、心神被疯狂杀意充斥的刹那,他脖颈上那枚灰白色的骨片吊坠,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伪装!
“咔嚓”一声轻响,骨片表面裂开无数细纹,一股远比之前石矶子自身散发出的更加精纯、更加冰冷、更加邪恶的灰黑色气息,如同压抑许久的毒蛇,猛然窜出!
这股气息在空中迅速凝聚、扭曲,竟化作一枚约莫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表面流淌着诡异蝌蚪符文、散发出强烈“惑乱”、“猜忌”、“疯狂”道韵的灰黑色诡异符文虚影!这正是“惑心魔种”受到极端刺激后,被动显化出的部分“真形”!
魔种真形一出,一股无形无质却猛烈无比的“精神风暴”以符文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距离最近的几名散修,包括那名被袭击者,首当其冲,只觉脑海中瞬间充斥了无数恶毒的念头、尖锐的嘶吼、扭曲的幻象,眼前发黑,心神剧震,七窍都隐隐有血丝渗出,仿佛神魂都要被撕裂、污染!
即便是远一些的散修,也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烦意乱,气血翻腾,看向身边同伴的眼神都不自觉地带上了警惕与怀疑!整个“云雾集”坊市,仿佛瞬间被拖入了一个充满恶意与猜忌的噩梦!
“果然是‘惑心魔种’!好阴毒的东西!”多宝道人大喝一声,眼中杀气四溢,“结阵!封锁这片区域!莫让这邪物气息扩散,也别让这入魔的宿主跑了!”
他身后截教弟子反应极快,数十人瞬间移动方位,道道剑气、宝光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数里的巨大剑网,将石矶子所在的洞府区牢牢封锁,同时也隔绝了大部分魔种精神风暴的外溢。
广成子也是面色一沉,再无丝毫犹豫:“玉虚弟子听令,布‘清心涤魔阵’,净化魔氛,稳固受波及者心神!赤精子、玉鼎,随我镇压魔种,擒拿宿主!”
玉虚宫弟子纷纷取出玉磬、清心铃等法器,口诵玉清仙咒,道道清光洒落,与那污秽的魔种精神风暴对抗,安抚受创散修的神魂。
灵珠子早已飞身而下,落在剑网边缘,手中“造化清气瓶”瓶口微倾,一缕缕纯净温和、蕴含无限生机的造化清气如同涓涓细流,洒向那些受魔种影响最深的散修,尤其是那名险些丧命、此刻神魂受创不轻的修士。清气所过之处,那侵蚀心神的灰黑色气息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迅速消融,受伤散修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而战场中心,石矶子被魔种真形彻底控制,已然完全失去理智,如同疯狂的野兽,不顾伤势,再次挥舞短锤,周身灰黑色魔气狂涌,竟隐隐显化出几道扭曲的、充满恶意的虚影,朝着拦截他的广成子、赤精子、玉鼎扑去!那魔种符文虚影则悬浮在他头顶,不断散发惑乱波动,干扰着三人的心神,并试图将更多“精神丝线”射向四周,污染更多生灵。
“冥顽不灵!”广成子冷哼一声,头顶现出三花虚影,庆云翻滚,玉清仙光化作道道锁链,缠向石矶子与那魔种符文。赤精子祭出阴阳镜,一道定魂神光射向石矶子眉心。玉鼎真人则手持斩仙剑意,剑气凌厉,直指那魔种符文核心。
多宝道人岂会坐视?他虽与广成子理念不合,但对付魔教却是同仇敌忾。见状也悍然出手,一件金光灿灿的宝塔自他手中飞出,迎风便涨,朝着那魔种符文镇压而下!同时口中喝道:“魔崽子,受死!”
三教核心弟子联手,威势何等惊人?即便那“惑心魔种”来历诡异,威力不俗,但在失去隐蔽性、又面对如此多玄门精英的围攻下,也立刻陷入了绝对的下风。
石矶子几乎瞬间就被广成子的玉清仙光锁链捆成了粽子,赤精子的定魂神光没入其眉心,将其疯狂挣扎的神魂暂时定住。玉鼎的剑意与多宝的金塔则同时轰在了那魔种符文虚影之上!
“嗤——轰!”
符文虚影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仿佛万鬼哀嚎般的尖啸,表面的诡异蝌蚪文疯狂闪烁、崩灭,其散发出的惑乱波动也大幅减弱、紊乱。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即将将其击溃擒拿之际,那魔种符文虚影核心处,一点极其深邃的黑暗猛然亮起,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充满无尽“恶意”与“混乱”的意志碎片,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来!
“玄门……正道……虚伪……毁灭……混乱……永恒……”
一段断断续续、冰冷扭曲的神念波动,强行冲入在场所有修士的识海!即便是广成子、多宝、灵珠子这等修为,也感到道心微微一荡,仿佛被最污秽的毒液溅射到了一丝!
紧接着,那魔种符文虚影猛然向内坍缩,化作一点极致的黑暗,随即——
“爆!”
无声的精神湮灭风暴席卷开来!虽然被剑网与阵法削弱了大半,但残余的冲击依旧让不少修为较低的截教与玉虚弟子脸色一白,心神受创。而被牢牢束缚、神魂被定的石矶子,更是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熄灭,整个人的神魂与生机,都在那魔种的自毁冲击下,瞬间溃散、消亡,只留下一具迅速干瘪、布满灰黑色纹路的尸体。
自毁了!
那“惑心魔种”在即将被擒获的最后一刻,竟然选择了自毁,并带走了宿主石矶子的性命!
广成子、多宝道人、灵珠子等人面色都很难看。虽然成功阻止了魔种继续扩散,并救下了险些遇害的散修,但没能擒获完整的魔种或宿主以追查幕后,终究是一大遗憾。而且魔种最后爆发出的那股古老纯粹的“恶意”意志,让他们都心生凛然——这绝非寻常魔头所能拥有!
“好决绝的魔崽子!”多宝道人收回金塔,脸色阴沉,“一点线索都不留!”
广成子挥手驱散残余的灰黑色气息,检查了一下石矶子的尸体,沉声道:“此魔种已与宿主神魂深度绑定,一损俱损。其核心意志……恐怕来头不小。凌越道尊所言非虚,此物确能惑乱道心,侵蚀灵台,危害极大。今日若非我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灵珠子将最后一丝造化清气洒向四周,净化残余的污秽,小脸上也满是严肃:“娘娘说得对,此等专害人心的邪物,比直接杀人的魔功更可恶。只是……它似乎只是被弃置在此的‘棋子’?”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一颗被随意丢弃在昆仑山脚的“棋子”,就有如此威能与决绝,那魔教真正的图谋与隐藏的力量,该是何等恐怖?
“云雾集”的骚乱渐渐平息,但此事造成的影响,却才刚刚开始。玄门三教的核心弟子,因一颗魔种而联手行动,亲眼目睹了魔教阴毒诡异的新手段,这对他们固有的观念造成了巨大冲击。消息传回各自师门,乃至整个洪荒高层,必将引发更加深远的变化。
而就在昆仑山脚的战斗落幕之时,远在东海蓬莱的凌越,几乎同时收到了玄灵自东海龙宫传回的、关于组建“伐魔联军”的积极回复,以及通过隐秘渠道获悉的、关于“云雾集”魔种显形并被毁的消息。
他站在问道峰顶,望向西方昆仑与东方深海,目光深邃如渊。
“惑心之种已显,星轨之网将露……罗睺,你的底牌,正一张张被掀开。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中盘。”
他转身,朝着后山幽谷的方向,传出一道神念:
“妭儿,准备一下。你的‘墟微感应法’与‘归墟微尘’,或许很快……就要派上真正的用场了。目标——东海魔巢!”
一场针对魔教东海核心据点的、规模空前的“伐魔”行动,即将在暗流涌动的洪荒,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