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妭破茧苏醒、重塑“墟皇道基”的消息,如同投入洪荒这潭深水的巨石,其引发的涟漪虽被凌越以力竭力约束在最小范围,却依旧难以完全阻隔那些站在世界顶端、或潜伏于黑暗深处的存在的感知。一时间,洪荒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以更加汹涌的姿态奔腾起来。
道门内部,自是一片欢腾。女妭不仅是凌越亲传,更是在东海之战中为救联军立下不世之功的英雄,其重伤濒死曾让整个道门笼罩在悲愤与阴霾之中。如今听闻她不仅伤势尽复,更因祸得福,道途升华,所有弟子无不振奋激动,士气空前高涨。蓬莱岛上,处处可闻对女妭师姐的祝福与敬佩之声,修炼氛围也因这份鼓舞而更加炽烈。
然而,道门之外,反应则复杂得多。
昆仑玉虚宫,元始天尊的道场更显肃穆。广成子等核心弟子被严令约束门下,严禁与道门弟子,尤其是女妭,有过多私下接触,更不得探讨其新道途。一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隐晦排斥感,在玉虚宫弟子群体中悄然强化。偶有弟子私下议论,也多是“根基诡谲,非为正道”、“身染混乱,隐患无穷”之类谨慎乃至负面的评价。
金鳌岛碧游宫则恰恰相反。通天教主对女妭“墟皇道基”的兴趣毫不掩饰,甚至公开对多宝道人等弟子表示“此道颇有可取之处,尔等若有缘,可与之切磋论道,取长补短”。截教弟子本就性情不羁,对“新奇”、“强大”的事物充满好奇,听闻教主此言,不少弟子对女妭乃至道门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见识一番那“墟皇之道”到底有何神异。
西方灵山,接引与准提的思量则更加深远。他们既看到了女妭新道基中蕴含的“转化负面”、“承载劫难”的潜在佛性,也警惕其与“混乱”的沾染可能带来的“魔障”。一番商议后,决定采取“静观其变,待机点化”的策略,同时暗中加强对道门,尤其是女妭的因果观察。
至于魔教,反应最为直接且危险。潜伏在各方势力中的暗线纷纷被激活,不惜暴露风险,加大了对蓬莱岛情报的搜集力度,尤其关注女妭苏醒后的具体表现、日常行踪、以及那道奇异“墟皇道韵”的详细特性。罗睺更是亲自推演,试图找出这新生道基的弱点与可乘之机。
面对外界纷繁复杂的反应与暗中的汹涌波涛,凌越保持了最大的冷静与警惕。他一方面严令蓬莱岛加强戒备,阵法全开,隔绝内外;另一方面,则将重心放在了帮助女妭稳固新生道基,以及……尝试开发其独特能力,以应对未来可能更加诡谲的挑战上。
蕴道洞天内,凌越与女妭相对而坐。
“妭儿,你既言新生道基对混乱、负面能量乃至无形恶念感应敏锐,且有一定引导转化之能。”凌越沉吟道,“此乃双刃剑,用得好,或可成为应对魔教‘惑心魔种’等阴毒手段的利器;用得不好,反易遭其侵染。为师思忖,或可尝试以此特性为核心,设计一种小范围的预警、净化阵法或简易法器原型。一来,可助你更精细地掌控此能;二来,若有所成,或可惠及门人,防范于未然。”
女妭眼睛一亮:“师尊高见!弟子亦有此意。近日巩固道基时,确感对那些扰人心神的‘杂念’、‘恶念’波动尤为敏感,仿佛能‘看’到其如丝如缕的形态。若能将其引导、汇聚、乃至以‘墟皇道韵’调和转化,或许真能削弱甚至驱散其影响。”
师徒二人当即开始推演。凌越以其大道境的修为与对阵、器之道的精深理解,提供理论框架与核心道纹设计;女妭则以自身“墟皇道基”为实验场,不断尝试感应、引导、模拟各种强度的负面精神波动(由凌越以力安全模拟),并反馈“墟皇道韵”的调和效果与最佳作用方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需女妭对自身新力量有绝对的掌控力。好在女妭道心通明,悟性极高,在凌越的悉心指导下,进展颇为顺利。
十日后,一个初步的、仅能覆盖方圆十丈区域的简易“净心预警阵盘”原型,在蕴道洞天内被成功炼制出来。阵盘以温玉为基,核心镶嵌着一枚由女妭注入一缕精纯“墟皇道韵”的灰金色晶石,周围刻满了凌越设计的、能放大和引导特定精神波动的道纹。
此阵盘功效有二:其一,被动预警。当有强度超过一定阈值的、带有恶意、惑乱、疯狂等负面特质的精神波动侵入其范围时,核心晶石会发出微弱的灰金色光芒示警。其二,主动净化。由女妭或熟悉此阵法的修士催动,可激发阵盘中存储的“墟皇道韵”,形成一个小范围的“调和场域”,缓慢中和、驱散范围内的负面精神影响,对“惑心魔种”这类无形污染有微弱的克制之效。
当然,这只是原型,效果有限,且依赖女妭独特的道韵,难以大规模复制。但其意义重大,标志着道门在应对魔教精神污染类攻击方面,迈出了从无到有的关键一步。
为测试其实际效果,凌越决定在蓬莱岛内,挑选几处相对封闭、人员简单的区域,如藏书阁偏殿、低阶弟子讲经堂外围、灵药圃值守点等,秘密布设此阵盘原型,进行小范围实测,并安排可靠弟子记录数据。
这一日,女妭主动请缨,亲自前往“百草园”(蓬莱岛一处重要灵药圃,由数名精擅木系道法的真传弟子轮值管理)外围,布设并调试一枚阵盘原型。
百草园位于问道峰后山侧翼,灵气充沛,环境清幽。女妭抵达时,正值两名轮值弟子交接。其中即将下值的弟子,是一名面相憨厚、眼神略显木讷的中年道人,道号“青木”,入门已有数百年,修为卡在真仙初期多年,一直负责百草园的日常养护与初级禁制维护,行事勤恳,沉默寡言,在众多弟子中并不起眼。
见到女妭前来,青木连忙躬身行礼:“弟子青木,拜见女妭师叔。”语气恭敬,带着一丝见到传奇人物的激动与拘谨。
“青木师侄不必多礼。”女妭温和回礼,目光扫过青木,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她按照计划,在百草园入口禁制外侧一处不起眼的石灯座下,悄然布下了那枚灰金色的阵盘原型,并注入一丝法力激活。
阵盘激活的瞬间,女妭自身与阵盘核心晶石的那缕道韵产生共鸣。她习惯性地将自身那敏锐的“墟皇感知”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波纹,扫过周围环境,既是检查阵盘运行,也是熟悉这新生感知能力的应用。
起初,感知范围内一片“清明”。百草园内蓬勃的草木生机,远处同门的平和道韵,甚至风中携带的淡淡灵气,都如同色彩鲜明的画卷,在她感知中清晰呈现。青木身上散发出的,也是相对平缓、略带木系温润的气息,并无异样。
然而,就在青木交接完毕,转身准备离开,身影即将脱离女妭感知范围边缘的刹那——
异变陡生!
女妭的“墟皇感知”猛地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极其微弱、几乎与青木自身木系气息完全融合、却又本质迥异的“冰冷波动”!这波动如同潜伏在血肉最深处的寄生虫,平时蛰伏不动,极难察觉,唯有在宿主心神放松、或进行某种特定活动(如交接职责、心神转换)的瞬间,才会泄露出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波动的“味道”,女妭太熟悉了!与她之前在昆仑山脚“云雾集”感应到的“惑心魔种”气息同源,但却更加精纯、更加隐蔽、更加……“高级”!仿佛不是被随意播撒的“种子”,而是经过精心调制、定向潜伏的“烙印”或“锚点”!
“魔念烙印!”女妭心中警铃大作!若非她此刻感知全开,若非这“墟皇道基”对负面精神波动的感应敏锐到超乎想象,她绝难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捕捉到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常!
青木师侄……这个在蓬莱勤勤恳恳数百年的“老实”弟子,身上竟然潜伏着魔教的高阶“暗子”!
女妭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已经走远的青木背影,露出一个如常的、略带勉励的微笑。她不能打草惊蛇!谁知道这“暗子”是否身不由己?是否还有同伙?其潜伏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迅速收回感知,假装继续调试阵盘,心脏却在胸腔内剧烈跳动。指尖触及那枚刚刚布下的阵盘原型,灰金色的晶石此刻正对着青木离去的方向,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女妭能清晰感应到的警示性光芒——阵盘的预警功能,被动激发了!虽然青木身上的“烙印”隐藏极深,其散发的负面波动强度并未超过阵盘预设的“高威胁”阈值,但那种“同源”且“精纯”的特性,依然触发了阵盘核心那缕“墟皇道韵”的本能反应!
女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完成剩余的调试工作,举止如常地离开了百草园。
一回到蕴道洞天,她便立刻将这一惊天发现,以最紧急、最隐秘的方式,禀告了师尊凌越。
凌越闻讯,饶是以他亘古不变的平静心绪,此刻也不由得脸色骤变,眼中寒光如实质般迸射!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与凛然杀机,瞬间弥漫整个洞天!
“好!好一个魔教!竟将爪子伸得如此之深,埋得如此之隐!”凌越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风暴将至的恐怖威压,“青木……一个看似最不起眼、最不可能的外围执事……罗睺,你真是费尽心机!”
他看向女妭,目光中带着赞许与前所未有的凝重:“妭儿,此事你发现得及时,立下大功!然,此暗子潜伏多年未被察觉,恐非孤例。其身上‘烙印’等级甚高,所图必大,或与刺探蓬莱核心机密、关键人物行踪,乃至……伺机破坏大阵、接应外敌有关!必须立刻、彻底清查!”
女妭肃然道:“弟子请命,参与此次清查!‘墟皇感知’或能助师尊更快、更准地找出其他潜伏者!”
凌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然,此事需绝对机密,除为师与你之外,暂不告知第三人,包括玄灵、金灵、炎烁。非是不信,而是敌暗我明,不得不防。你且随为师,先暗中监控青木,摸清其行为规律、接触人员,确认其是否为‘孤子’,再决定如何收网。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或逼其狗急跳墙,危害岛内弟子安全。”
“弟子明白!”女妭重重点头,眸中金灰二色光芒流转,既有对魔教阴险的愤怒,也有参与此等核心机密的沉重责任感,更有一种找到自身“墟皇之道”用武之地的隐隐兴奋。
平静祥和的蓬莱仙岛,在其最核心的信任堡垒内部,一场无声却极度危险的“锄奸”与“反渗透”风暴,已然因女妭那敏锐至极的感知,而悄然拉开了序幕。魔教的阴影,竟已渗透至此,道门面临的威胁,远比想象中更加迫近、更加凶险。
而女妭的“墟皇之道”,也将在这次内部的暗战中,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