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烁被凌越直接送入问道峰深处的“离火秘境”中。此处是凌越早年开辟的一处独立小空间,引动地心离火之精,最是适合火系修士疗伤与修炼。秘境入口被重重时空禁制封印,隔绝内外一切探查。
凌越亲自出手,以大道境的神念与法力,仔细检查了炎烁周身,从元神到肉身,从法力核心到随身物品,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果然,在炎烁的后颈发际线处,他发现了一枚几乎与皮肤纹理完全融为一体的、隐晦至极的“怨念道标”。这道标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被特殊炼制过的海渊怨念,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炎烁的护体火罡最外层,若非凌越这等修为加上早有防备,极难察觉。
“哼,果然留有尾巴。”凌越眼神冰冷,指尖翠芒一闪,那缕怨念道标便被强行剥离、禁锢在一团透明的时空泡中。道标在其中左冲右突,发出无声的尖啸,幻化出种种扭曲的海怪与魔影,试图挣脱,却被时空泡稳稳封住。
“师尊,这是……”炎烁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稳定不少,看到那诡异道标,心有余悸。
“那片海渊绝地的‘标记’,能持续追踪你的位置,甚至可能在一定范围内激发,侵蚀你的心神。”凌越将那枚时空泡收起,“你且在此安心疗伤,驱除体内可能沾染的怨念与魔气。外面的事,有为师在。”
“弟子无能,让师尊亲自涉险接应……”炎烁面带愧色。
“非你之过。”凌越摆手,“那片海域的凶险,超出预估。你能探得关键信息并全身而退,已是大功。好好休养,不久后或有一场硬仗。”
安抚好炎烁,凌越返回时空秘境核心。他取出那枚封存着怨念道标的时空泡,以及炎烁带回的关于那片海域的详细记忆烙印(通过秘法安全提取),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分析推演。
结合怨念道标的特性、记忆烙印中的景象、以及古井信道“逆源寻踪引”的指向,凌越对魔教盘踞的那片“上古海渊战场遗骸”,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并非天然绝地,而是……一处人为造就的‘囚笼’与‘坟场’。”凌越凝视着眼前浮现的、由记忆烙印幻化出的扭曲海域景象,缓缓道,“上古某场大战,有数位至少是大罗巅峰,甚至可能触及准圣层次的强者在此陨落,其不甘的怨念、破碎的大道法则、混杂的神魔之血,污染并扭曲了这片海域的天地法则,形成了独特的‘绝灵’、‘乱道’场域。那些在海面下游弋的巨大阴影,恐怕就是陨落强者残魂与怨念结合形成的‘孽怪’,虽无完整灵智,却本能地憎恶一切生灵,拥有可怕的实力。”
“魔教找到这里,并设法在其中立足,所图定然不小。他们或许有特殊手段,能有限度地规避或利用此地的混乱法则,甚至……可能在尝试唤醒、控制或献祭那些‘孽怪’!而那处据点,很可能就建在某位上古强者陨落的核心区域附近,借助其残存的力量与混乱场域作为屏障。”
想到这里,凌越心头警兆更甚。如果魔教真的能部分驱使那些堪比大罗的“孽怪”,再加上罗睺麾下本就强悍的魔族大军,其所能爆发的破坏力将极其恐怖。而他们处心积虑在蓬莱内部埋设暗子、激活听潮崖信标,极可能就是在为一次里应外合、甚至接引“孽怪”力量的突袭做准备!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凌越眼中厉芒闪动,“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完成全部部署之前,打乱其计划,并尽可能重创其力量。”
他沉思片刻,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精密的“反制与反击”计划雏形,在心中逐渐成形。这个计划,需要将岛内已发现的明暗线索全部利用起来,将计就计,层层设套。
首先,他秘密召见了玄灵、金灵,以及伤势已无大碍、且通过检查确认未被种下其他暗手的女妭。至于炎烁,则让他继续在离火秘境中“静养”,既是保护,也是麻痹可能还在关注他的暗子。
一次极度隐秘的核心会议,在时空秘境中进行。
凌越将目前掌握的、关于魔教据点、内部暗子(青木、赤阳子、风虚子)、听潮崖信标、古井信道等情况,有选择地告知了三人。玄灵、金灵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如此详细而惊人的内情,仍是震惊不已,随即便是滔天的怒意与杀机。
“魔教贼子,安敢如此!”金灵眸中金光如剑,周身锐气勃发,引得秘境空间都微微震颤。
“师尊,当如何行事?请下令!”玄灵相对沉稳,但眼中也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女妭则是握紧了拳头,墟皇道基自然流转,金灰二色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那是感应到强烈威胁与负面阴谋时的本能反应。
“稍安勿躁。”凌越压下他们的情绪,“敌暗我明之势已有改观,如今是敌我皆在暗中布局。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分为‘内清’、‘外惑’、‘反击’三步。”
他详细阐述计划:
“内清”:核心目标是赤阳子与青木。赤阳子炼制的“九窍凝魂丹”必须在其成丹出炉、并可能被送入库房或赠予他人之前破坏。但不能简单毁丹或抓人,那会惊动其他暗子。凌越的计划是——偷梁换柱。他将亲自炼制一炉“外表、气息、甚至部分药效”都与赤阳子所炼丹药几乎一模一样、但内里绝对纯净无害、甚至暗藏反制追踪印记的“九窍凝魂丹”。在赤阳子丹成前夕,由女妭利用“墟皇感知”与凌越赋予的临时空间权限,潜入丹室,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调换。同时,在丹室周围布下绝杀之阵,一旦赤阳子丹成时体内魔念烙印因丹药“成功”而活跃,或试图通过丹药做其他手脚,便立刻发动,将其彻底禁锢镇压,人赃并获。
青木则相对简单。继续监控,利用他传递我们希望魔教知道的信息。在最终收网时刻,由玄灵或金灵出手,瞬间制服,防止其狗急跳墙或自毁。
“外惑”:关键落在风虚子身上。他即将外出执行探查“风灵石矿脉”的任务,目的地靠近海渊绝地方向。这是绝佳的“传话筒”和“误导源”。凌越将精心准备一份虚实结合的“蓬莱近期动态与防御漏洞分析”,这份分析将“证实”之前通过青木传递的部分信息(如凌越闭关、悟道茶采摘安排),同时“透露”一些新的、半真半假的“内幕”,比如:因凌越闭关,蓬莱大阵的“天枢”、“地魄”两大核心节点,近期由玄灵、金灵分别主持维护,其间或有短暂“灵力潮汐不稳”;女妭因巩固墟皇道基,近期频繁在“听潮崖”附近修炼,感应水元,其修炼时道韵扩散,可能对崖下某些隐秘阵法节点产生“轻微扰动”,可利用等等。
这份情报,将由凌越施法,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引导”风虚子在任务途中“意外获得”或“自己分析总结出来”,并通过其体内的烙印,在抵达特定区域(靠近海渊据点)时“发送”出去。以此进一步强化魔教对虚假情报的信任,并可能诱导他们在“朔月之夜”或“水府遗迹行动”时,按照我们预设的“漏洞”进行攻击,从而落入陷阱。
“反击”:这是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一环。目标直指那片“上古海渊战场遗骸”中的魔教据点。凌越不打算强攻那处绝地,那样代价太大。他的计划是——引蛇出洞,半途截杀,并尝试切断其与听潮崖的联系。
具体而言:利用“朔月之夜”悟道茶采摘这个“诱饵”,以及风虚子传回的关于“蓬莱防御漏洞”的情报,引诱魔教派遣精锐力量,通过听潮崖的“信标通道”或其它方式,尝试突袭蓬莱。而凌越将在他们离开海渊绝地保护范围、进入相对正常海域的途中,设下埋伏,以雷霆之势进行截杀!同时,派出一支精锐小队(由金灵带队,配以擅长阵法的弟子),在截杀发动的同时,突袭听潮崖,彻底破坏或反向封印那个“信标”,切断海渊据点与蓬莱的直接联系。
若能成功,不仅能重创魔教一支精锐,打乱其部署,还能斩断其一条重要的入侵通道,更能通过俘虏获取更多关于海渊据点的情报。
“此计划环环相扣,风险亦极大。”凌越肃容道,“‘内清’需精准无误,不能有丝毫差池。‘外惑’要自然逼真,不能让魔教起疑。‘反击’更是要与时间赛跑,需准确预判魔教出击的时机、路线与规模,一旦失误,可能导致魔教主力直接冲击蓬莱,或埋伏落空打草惊蛇。”
玄灵沉吟道:“师尊,‘反击’之策,关键在于预判魔教行动。他们会选择‘朔月之夜’动手吗?还是会等‘水府遗迹’行动时,针对女妭师妹的队伍?”
“为师推断,他们更可能在‘朔月之夜’动手。”凌越分析,“‘悟道茶采摘’是蓬莱固定盛事,防御看似严密实则规律可循,且为师‘闭关’,正是他们认为的‘良机’。而‘水府遗迹’行动尚在酝酿,变数较多,且女妭的队伍实力不弱,并非软柿子。不过,为防万一,女妭的‘水府遗迹’探查计划照常进行,队伍照常组建,甚至可以提前数日出发,做出真实探寻的姿态,但路线与目的地需做调整,远离真正陷阱区域,以防魔教分兵或另有打算。”
金灵点头:“如此甚好,虚实结合,让魔教难以捉摸。弟子请命,负责‘反击’截杀之役!”
“可。”凌越同意,“你杀伐果决,擅长攻坚,正合此任。但需挑选绝对可靠、战力强悍、且精擅隐匿与合击之术的核心弟子,组成一支二十人左右的精锐小队,提前秘密出岛,在预定海域布设大阵,埋伏待机。具体埋伏地点,待为师进一步推演后再定。”
玄灵道:“那‘内清’赤阳子与监控风虚子、青木之事,便由弟子与女妭师妹负责。”
“女妭主要负责赤阳子丹药的调换与对风虚子的‘情报引导’。”凌越看向女妭,“你的墟皇感知是关键,需精准把握时机。玄灵,你统筹岛内全局监控与应急,并在最终收网时,负责制服青木,同时协助金灵小队行动时的岛内防御衔接。”
“弟子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凌越开始闭关炼制那炉“仿制版”九窍凝魂丹,并进一步推演海渊魔教据点的可能动向与最佳截杀地点。
女妭则开始更频繁地接触风虚子周围的环境与人际关系,不动声色地“铺垫”那些需要他“偶然”获得的信息碎片,并反复模拟潜入丹室、调换丹药的每一个细节。
玄灵与金灵则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开始甄选参与“反击”行动的精锐弟子,并进行秘密的合练与战术推演。
蓬莱岛内,表面依旧。赤阳子的丹室地火日夜不息,药香渐浓。风虚子领取了任务物资,准备三日后出发。青木依然在深夜走向古井。
听潮崖下,海浪日夜拍击,那幽深的石缝中,隐晦的脉动似乎随着“朔月”的临近,而变得更加频繁、更加有力。
一张更大的、反向笼罩向魔教的黑网,正在凌越的掌控下,悄然张开。
距离朔月之夜,还有十五日。
暴风雨前的压抑,弥漫在知情者的心头。这场无声的弈杀,终于到了图穷匕见、亮出真正刀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