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亮,东岚学院山道上人来人往,洛倾城笑着替张昭理了理衣襟,眼底满是纵容:“去吧,自己逛逛,晚些我在居所等你。”
玉清霜也只淡淡叮嘱一句“遇事随心”,便转身去了修炼塔,半点没打算跟着——往后的路,该让他自己走,该见的人,该了的缘,皆由他做主。
张昭独身缓步而行,褪去帝王威仪与周身锋芒,只一身素色锦袍,眉眼清隽,身姿挺拔,出众的颜值落在东岚学院弟子眼中,瞬间惹来不少侧目。见他身边无人相伴,几个大胆的弟子便蠢蠢欲动,渐渐围了上来,语气热切地搭话,眼看就要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闪电,伸手便拽着张昭的手腕往后带,力道干脆利落,直接将他拉出人群。张昭一时被拽得踉跄,脑子里还懵着被人簇拥的嘈杂,抬眼便撞进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里。
来人一身玄黑劲装,黑长直如瀑垂落肩头,鬓边隐现一对小巧的黑龙角,眉眼间带着几分冷冽,见张昭望来,先皱了皱眉,随即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认错人了,把你当成一位熟人,不想让你被人围着。”
说罢便要松手,张昭却心头一动,认出了眼前人——凌月瑶。他压下眼底的波澜,顺着她的话顺坡下驴,语气淡然:“无妨,多谢姑娘解围。”
他没直说身份,只想悄悄跟着,看看如今的凌月瑶过得如何,性子是否依旧,也算圆了当年楚羽心底那点没说透的旧梦。
凌月瑶见他气度不凡,也没多想,只颔首示意便要转身,张昭却主动开口:“看姑娘路径,是往寒月秘境方向?正好我也想去那边看看,可否同行?”
凌月瑶略一迟疑,点头应下:“好”
两人并肩而行,山道寂静,只剩脚步声轻响。凌月瑶话少,一路只目视前方,张昭却在旁静静打量——她修为精进不少,已然到了元婴境,黑龙角比当年更显凝练,性子依旧清冷强硬,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
行至秘境入口的竹林,凌月瑶忽然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张昭,周身气息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你不是旁人,你是楚羽?!”
她方才只觉气质熟悉,此刻凝神细看,灵魂深处的羁绊骗不了人,可再看眉眼轮廓,又透着几分陌生,不由得皱紧眉,“不对,你气息像楚羽,模样却不是,你是谁?”
张昭知道瞒不住,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是张昭,楚羽是我,我亦是楚羽。”
凌月瑶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几分复杂的怒意,上前一步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语气强硬依旧,带着几分偏执:“我就知道你没死!跟我走!当年你没给我一个交代,如今必须跟我回去!”
她性子本就执拗,当年楚羽魂飞,她愧疚半生,如今再见,满心情绪翻涌,竟想着要强行将人绑走。
张昭皱眉挣了挣,没挣开,语气冷了几分:“凌月瑶,放手,早已时过境迁。”
“时过境迁?”凌月瑶冷笑,眼底满是不甘,“你当年不是喜欢我吗?既然没死,为何不找我?如今身边没人,正好跟我走,往后我护着你!”
这话一出,张昭心底了然——她还是这般,认死理,抓着过往不放。正要开口辩解,一道厉声呵斥陡然传来:“住手!凌月瑶,你竟敢在学院强行对男同学出手!”
一道明黄身影快步走来,身着长老锦袍,眉眼端庄威严,正是东岚学院五长老武瑶溪。她目光落在张昭脸上,身形猛地一顿,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化作复杂的愧疚,语气瞬间放轻:“阿昭?是你?”
张昭也认出了她,心头五味杂陈——武瑶溪
凌月瑶见武瑶溪认得他,更不肯放手,语气强硬:“武长老,这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他是楚羽,是我当年的人,我要带他走!”
“放肆!”武瑶溪厉声呵斥,抬手便挥开凌月瑶的手,将张昭护在身后,“他是张昭,是洛倾城心尖上的人,岂容你胡来!当年旧事早已了结,你这般强人所难,成何体统!”
凌月瑶被挥开手臂,眼底满是不甘,却忌惮武瑶溪的长老身份,只能咬牙道:“我只是要他给我一个交代!他当年靠近我,难道全是假的?”
张昭从武瑶溪身后走出,语气平静,字字清晰:“不全是假,却也算不上真。我是魂修,与寻常魂修不同——我的魂,能分化出不同状态的自我,不算真人,亦不算分身,是将本我拆分,化作契合不同境遇的模样。”
“当年楚羽那部分,是我从本我中分化出的一缕,带着少年热忱,靠近你,初衷是为了玉清霜身上的天命,可相处日久,难免动念,便有了后来的纠缠。那些情绪是真的,却只是我本我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凌月瑶浑身一震,追问:“那你当年用来伪装楚羽的灵魂,还在吗?能不能……还给我?”
张昭摇头,语气诚恳:“我的灵魂,从来都只属于我自己。分化只是暂离,最终要归于本我才够完整。魂修分化本就损耗极大,若将拆分的魂留给旁人,看似圆了执念,却是以损伤本我为代价——譬如我本有十足痛感、十足执念,拆分后便只剩几分,融回本我才是圆满,强行剥离,只会魂识残缺。我靠天命修行,灵魂圆满是根本,断无可能拆分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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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月瑶僵在原地,眼底满是失落,久久说不出话。她想要的,不过是当年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楚羽,却不知,那本就是张昭的一部分,早已归拢本我,再也拆不开。
武瑶溪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眼底满是了然与苦涩。她方才远远便听见了两人对话,从凌月瑶说“你当年不是喜欢我吗”开始,她便攥紧了手心——她何尝不想问一句,当年那个被她伤过的张昭,能不能分一缕属于“对她妥协”的魂给她?可她比谁都清楚,不可能。
凌月瑶尚且只是旧梦难了,而她当年的伤害更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魂修的灵魂最是特殊,归于本我才是天道,强求拆分,不过是自欺欺人。
张昭看着凌月瑶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稍缓:“当年之事,我从未怨你,你不必介怀。如今你在东岚学院修行顺遂,便是最好的结局。我已有洛倾城,此生相守,再无他念。”
凌月瑶终究是认清了现实,缓缓点头,眼底的偏执褪去,只剩释然:“我知道了,是我执念太深。祝你……和洛倾城安好。”
张昭颔首示意,转身看向武瑶溪,语气平静无波:“武长老,多谢方才解围。天色不早,我该回去找倾城了,改日再叙。”
武瑶溪点头,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愧疚,却只化作一句轻声叮嘱:“路上小心。”
张昭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步履从容。凌月瑶站在竹林里,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旧梦终是醒了,那个少年楚羽,终究是藏进了张昭的本我里,再也找不回,却也算是另一种圆满。
武瑶溪也静静立着,直至张昭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才轻轻叹息。她方才多想开口,问他能不能留一缕相关的魂,可她清楚,魂修的圆满不容拆分,何况,他身边已有洛倾城,那般满心满眼的相守,谁也插不进去。当年的错,只能用余生的愧疚来偿,别无他法。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竹林间,暖得有些晃眼。
旧梦了结,执念尽释,张昭踏着余晖往居所走,心底愈发清明——那些拆分出去的过往,终究要归于本我,那些遇见的人,错过的缘,都是成全他圆满的铺垫。而他此生最幸运的,便是洛倾城爱的,是他这完整的、归拢了所有过往的本我。
居所方向炊烟袅袅,洛倾城该是在等他吃饭了。张昭脚步轻快起来,眉眼间满是温柔——往后的日子,唯有相守,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