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皇与帝
手术结束以后,储老教授在助手的搀扶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停车场,还有人想给他递拐杖,但被他一脚踹飞。
“谁还要这玩意?”
做完这次手术以后,他象是返老还童一般,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重返年轻时代,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生龙活虎的。
五大家族的元老们都在背后簇拥着他,一阵恭贺声让他感到飘飘欲仙。
他脸上写满了傲然。
嘿,还有谁!
老夫青史留名啦!
新的时代,也要到来了。
叶小满的存活,证明了一件事。
时隔一千年,人类攻克了天理之咒!
千年之前有没有人攻克这一难关,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但在如今这个诸神凋零的时代,储老先生已经成为了第一人。
他改变了世界。
“储老先生。”
姜柚清迎了过去,清冷的容颜浮现出一丝敬意,认真说道:“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还是多亏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柚清啊,你眼光好啊!”
储老先生转头望向他身边的少年,感慨道:“你这小子,有点本事。等我把论文写出来的时候,必然会加之你的名字。不用担心我会独享这份成就,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看着呢,我还得要脸。”
相原想了想,忽然说道:“我的名字就不用加了吧?我对那玩意一窍不通,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不如就把柚清的名字加之去好了,正好她也是制药师。”
姜柚清微微一怔,惊讶地看着他,丰润的唇瓣动了动:“我也不————”
储老先生却挑眉,眼瞳里爆射出一缕精芒,询问道:“小子,你认真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份论文意味着什么吗?”
相原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不管意味着什么,放在我身上都太浪费了。
所以还是让柚清来吧,我相信你们也会给我开出合适的筹码来补偿我的,对吧?”
储老先生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么,打量了他们几眼,评价道:“柚清啊,如今看起来,你也不象是她们评价的那么呆,至少看男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相原差点没笑出来。
姜柚清板着脸,一言不发。
储老先生调侃了他们几句,接着还想起有些事情要处理,继续往前走。
“储老。”
伏忘乎笑眯眯地打招呼。
“哼,你这祸害!”
储老先生板着脸。
伏忘乎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明他已经晋升了超限阶,怎么待遇还是这么差。
老登刚才还笑呵呵,到他这就变脸。
人和人之间什么时候才能平等!
“不过也算是你做了一件好事。”
储老先生冷哼一声,越过他到了调查小组的面前,沉声说道:“我们这一辈退休以后,守护世界的责任就到了你们这一代人身上。但你们这种做法,很难让人相信,以后这会是一个有温度的世界啊。”
他顿了顿:“回头见了商院长,我倒是要问问他,你们到底是带着怎样的目的来的,才会做出如此愚蠢弱智的决定!”
即便是身居高位的中央真枢院高层,也不敢轻易得罪一位精通炼金术和黑魔法的大师,尤其还是一位医学界的泰斗。
灵药密会就是这样一个特殊的组织。
很少有人敢得罪他们。
你能保证你以后不生病么?
哪怕长生种,也会生病的。
因此,即便阮行之的脸色再难看,也得强撑起一丝笑容:“老先生说的是,主要是我们也没想到,您真的能妙手回春。”
穆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日后若是老先生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吩咐。”
哪怕是刚刚从幻术里缓过来的相懿,也强撑起身,微微欠身,表示歉意。
“现在你们没理由处理那孩子了吧?有这闲工夫欺负一个小姑娘,不如去查一查学院里到底有没有问题。”
储老先生喝骂道:“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整天正事不干,只会添乱。”
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他忽然说道:“那个相家的孩子,谁都不准动。天理之咒的秘密虽然被破解了,但是后续保不齐还有用到他的地方,你要是把他给我抓回相家,我就亲自去找相老家主要人。
哦对了————相懿啊,我记得你的叔父,是不是还得了病啊?上次是谁给他治病的来着,我没记错的话是小王吧?”
相懿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俯身说道:“是的,的确是王教授。”
“小王学艺不精,我之前还在考虑着是不是要把他给召回来,闭关五年呢。”
储老教授淡淡道:“好自为之。”
相懿沉默一秒:“明白了。”
“懂事。”
储老教授笑眯眯地离开,走到半路却忽然愣住,破口大骂:“,我车呢?
”
停车场早就被清场了,那些车也早在刚才的战斗中,被轰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由于医院被封锁也无法打车,意气风发的储老先生骂骂咧咧地找了一辆电瓶车,带着自己的助手们离开了。
他还有很多学术上的问题要处理。
“闹剧结束咯。”
伏忘乎瞥了一眼沉默的调查小组,笑呵呵说道:“鉴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呢,中央真枢院要把琴岛划为孽区,我们是不认的。我不管之前,你们和五大家族谈了什么样的条件,现在我都不认了。
我的姨妈老了,老的也快死了,实在是太软弱了。但现在,我才是这个城市里的最强者,以后大小事宜,得听我的。
当然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按照规矩办事的。只有找到往生会违背人理的证据,我才会出手解除孽区的结界。在此之前,大家都有罪孽嫌疑,没人可以离开。”
相懿那双苍白的眼瞳再度浮现出威仪,似乎想要看穿这个男人的想法,淡淡说道:“如果那是事实,请证明给我们看。同样,我们也会向上级取证调查。”
“没问题,但如果是我们的人先找到的证据,那我们的要求可就不仅仅是洗脱罪孽嫌疑那么简单了。中央真枢院犯的错,在我们的地盘上搞阴谋。”
伏忘乎淡淡道:“我们需要相应的补偿,或者也可以等我晋升第八阶以后,我亲自去取。你猜猜,我需要几年呢?”
相懿的眼瞳颤动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的晋升速度。
其实当年,伏忘乎被污染以后,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的,因为这个妖孽的晋升速度太快了,而且没人可以掣肘他。
就象是一个行走的核弹。
走到哪里,都让人心惊肉跳。
如今虽然耽搁了十多年,但伏忘乎依然只有三十多岁,他的前途仍无可限量o
“至于我的这个学生,我也知道相家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能护着他,也护不住他身边的人,他总要自己出去闯闯。”
伏忘乎努力思考片刻:“要不然这样吧,你们都是一家人,也不要闹得太难看。相原也并非不愿意回家,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他不可能带着罪孽嫌疑回去,也不会以现在的低姿态回去。我相信,他可以找到往生会存在的证据,带着荣耀以英雄的姿态回到他的家。
或许你不明白我意思,我可以说得再简单一点儿————我的学生,不可能卑躬屈膝地面对任何人,哪怕是相家的长辈。如果没记错,按照你们相家的规矩,貌似有一类人可以无视族规,赢得自由和尊重。
我记得没错吧,天君阁下。”
相懿陷入了沉默,眼神里流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轻声道:“你确定?”
相依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她的队友们也已经惊呆了,浑身都在颤栗。
在古老的相家,的确是有那么一类人,拥有无视族规的特权,地位堪比皇室中的太子,甚至还要更加的尊贵。
但想要成为这类人的条件极其苛刻。
纵观相家的历史也就那么寥寥几例。
想要无视掉相家的族规,那么你就必须要拥有那个只在传说中存在的冠位。
皇之冠位。
亦或者。
帝之冠位!
君,王,皇,帝。
这是最顶级的冠位尊名。
像征着最强。
四种冠位倒是没有强弱之分,但侧重的领域不同,战法风格也不一样。
最大的区别是稀有程度,以及作为第二次成就冠位时的重要基础。
威震八方是为君。
睥睨天下是为王。
但皇和帝的尊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没人知道成就它们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我这学生没法成为皇之冠位或者帝之冠位的话,那迟早也会老老实实回家的吧。我也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如今已经变更,等到下一次无相往生仪式开启的时候,我还得去混个天命者玩一玩呢,哪里有空一直给他当保姆?”
伏忘乎笑道:“男人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无论是权力还是尊严。”
疯了。
真的是疯了。
相依简直无法想象。
那可是皇或帝的冠位尊名。
这个时代,谁还能做到?
你自己都是王之封名!
“那么,一言为定。”
相懿再次恢复了从容镇定的姿态,他的视线越过了面前的男人,落在后方的少年身上,淡淡说道:“以相家的气度,也愿意给后辈这样的机会。你想赢得你想要的尊重,带着你的妹妹回家,就尽可能尝试吧。我可以保证,如果你能做到,家里的长辈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夜风呼啸,他的嗓音很淡漠。
仿佛这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姜柚清也觉得皇或帝的冠位封名几乎是无法成就的,但当她望向身边这个大男孩的时候,却忽然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这可是千年来第一位天命者啊。
对他而言,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即便很难。
相原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他沉默片刻以后,忽然说道:“其实我觉得的,一直以来你好象都搞错了什么。”
相懿挑起眉毛:“什么意思?”
相原淡淡说道:“我不会回相家,是因为你没有给到我相应的尊重。但就算你们尊重了我,也不代表我会尊重你们。
相家的确很古老,有权有势,实力强大。但很可惜,我这人不慕强,也不需要你们的资源和人脉。目前看来,相家还没有什么值得我尊重的地方,毕竟你们连一个小姑娘都这么欺负,真的让人不齿。”
相懿微微挑起眉毛,似是不悦。
相依抿着唇,黑白分明的眼瞳眨动了一瞬间,忽然看不懂这个少年了。
“我要回去,但不是回家。我的家就在这里,在我和我妹妹一起住的地方。
但我想回去看看,当年我的二叔到底犯了什么错,以至于他要被放逐。这个词,在我看来非常的刺眼,我很不喜欢。”
相原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瞳倒映出灯火通明的夜景,语气强硬:“我会查清楚这件事,也会查出关于我妹妹的身世。如果真的是我二叔犯了错,我当然会认。但如果我发现,这件事是有人构陷了我二叔,害得他被放逐,害得我妹妹从小就没有母亲————那你们可就摊上事了。”
风来吹动他的额发和西装。
他的眼神从来没有这么凌厉过。
姜柚清也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如此锋芒毕露的姿态,或许这才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样子,在漫长的忍耐中磨牙吮血,只为了有朝一日向敌人露出森然的獠牙。
就象是洋葱,一层层的伪装剥开,没有人知道最深处藏着是什么。
但姜柚清却隐约清楚。
他的心里,始终藏着一头野兽啊。
伏忘乎望着这一幕,笑容诡秘又深邃,这才是他看上的继承人啊。
真象是他年轻的时候。
“当年的那些事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我想就算再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
相懿淡淡说道:“但我很好奇,如果你真的查出了什么,又会怎么样?”
他的姿态依然很高。
如同成年人看着小孩子放狠话。
“还能怎样?”
相原摊开手:“该道歉的道歉,该坐牢的坐牢,该去死的人————那就去死。”
死寂。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很难想象,暴露了真面目的相原具备着如此强大的攻击性,那双酷烈的黄金瞳,象是燃烧的矿井,幽深又热烈。
相懿凝视着那双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淡然地转过身,走过长街。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谁都没有再说什么,阮行之和穆碑也跟着他离开了,带走了特别行动小组。
相依和她的队员们也离开了,临行之前深深看了那个少年一眼。
尤豫了片刻以后,凌厉短发的少女微微欠身行礼,不知是表示歉意还是感谢。
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慢走不送。”
少年的声音变了,依然冷漠疏离,却透着一丝丝的恶劣:“抽出空来记得给那女孩道歉,你们打扰到她手术了。”
调查小组的脚步微微一顿。
相懿眼角的馀光,深深看了他一眼。
相原双手插在口袋里。
衣衫槛褛,额发微动。
白发的少女从背后环抱着他,唇边泛起一丝甜美的笑容,仿佛玫瑰般绽放。
这才是要陪伴她一生的男人啊。
夜深了,林肯行驶在路灯昏黄的公路上,司机负责开着车,气氛压抑。
良久以后,阮行之打破了沉默,叹气道:“这该如何是好啊?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我那外甥竟然真的能治好污染,一下子突破到了超限阶。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近一年内就能突破理法阶了!
这魔头,早知道他是这么一个祸害,当年在阮家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他!
”
这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了,他们奉命而来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来吃掉这座城市的长生种势力,顺便搞清楚那位至尊的布局,把一切不可控因素牢牢掌控。
但眼下,魔头出狱了。
那一千年的刑期,已经成了笑话。
面对一位超限阶的强者,没人能再用世俗的规则去约束他,即便是那些更加强大的老怪物,也不愿意再去招惹他了。
毕竟伏忘乎杀的是五大家族的人。
五大家族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别人能说什么呢?
“阿弥陀佛。”
穆碑双手合十:“这就是命数啊。”
相懿以手扶额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中幻术了,一时间竟然有些难以适应,大脑至今都有些恍惚。
“伏忘乎————”
他轻声呢喃。
相比之下,相原不想回家只是小事而已,无非是小孩子的叛逆,口出狂言想要挑战家族的权威,大人们一笑而过便是。
真正麻烦的是,深蓝联合的抵抗情绪有些严重,再加之他们找到了治疔基因病的方法,徜若真的能证实往生会的存在,那么就能理所当然的摆脱孽区的标签。
这对学院来说,很不利。
但目前更重要的是,徜若往生会真的存在,那才是真正要命的大事。
相懿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通知商院长,激活荷鲁斯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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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淡淡说道:“现在的情况,学院也只能动真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