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保守的年代,桑老二不能生的事被当众提出。
那是莫大的羞辱。
这跟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公公没什么区别。
可小幼崽不仅说了,还说的很大声。
没有一个脏字,但骂的不是一般的难听。
“你闭嘴!胡说什么!”
桑老二破了大防,嘶吼着,“老子身体没问题!是那个女的不检点怀了别人的野种!我、我!我可是你爹,你怎么能这么跟老子说话!”
栀栀小脸上装的很是无辜,不过心底却在偷着乐。
“真的么真的么?那是谁被带了绿帽帽,还被骗走了所有的粮票和存款捏?哦不对!你家穷的锅都揭不开了,哪里有存款啊,人家好象是把你家仅存过冬的粮食给卖了才凑出块八毛的吧?”
江岸朝原本还生气呢,听到自家闺女怼人这么有一套之后彻底绷不住了。
栀栀不愧是栀栀,这小嘴一叭叭,直戳人心窝肺管子。
他冷哼一声,“桑老二,我闺女现在叫江栀纤,是我江岸朝户口本上铁板钉钉的亲女儿,你要不走,我也不会让她去跟你过那苦日子,你再撒泼耍无赖,小心我让你进去吃牢饭!”
“邓秋 你、你竟敢让我闺女跟别的男人姓?”
桑老二不敢置信,他的手抖了又抖,心脏剧烈跳动恨不得蹦出嗓子眼来。
自己被检查出了不能生育,以后可能就桑栀栀一个女儿了。
他还指望着靠女儿姥爷的身份,给自己掏钱治病生儿子呢。
邓秋这个贱女人,她怎么敢让自己的女儿改姓?!
改姓了那还是自己的女儿吗?!
邓秋不屑一顾,“栀栀自己要求改的,姓什么都比姓桑强!”
“放屁!她是我老桑家的香火!”
桑老二情绪激动,恨不得抓起掐死这个女人,“祖宗香火不能断啊!她改了姓我怎么办?我们家的香火谁来继承?!”
小栀栀听到他这句话,笑的快直不起腰了。
继承什么?
继承他的贫穷,继承他家那点锅碗瓢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有皇位捏。
坏爸爸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漂亮锅锅之前说过,母亲具备生育能力,所以爱惜孩子是本能。
而爸爸不能生,所以只能靠随他姓这件事,来自欺欺人,觉得好象孩子就是他生的。
小幼崽认真的眨巴眨巴眼,“骗骗外人就得了,别真把自己骗了。香火早断啦~”
你不能生
你不能生,你不能生。
短短几个字不断在桑老二耳边盘旋,几乎就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兜在他脸上。
桑老二的脸一瞬间阴沉沉的,恨不得用眼神掐死她。
“不管你怎么说,法律上我才是你亲生父亲,他们一个后爸,一个后妈跟你都没血缘关系,你必须跟我走!”
说着,他不顾一切冲上前就要拉扯孩子。
栀栀一个灵活走位躲在了江岸朝身后。
下一秒,江岸朝像拎一只鸡一样把他拎着衣领丢了出去。
他一拳砸在了桑老二脸上,顿时看见他眼框肿起。
“滚!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
桑老二被打的眼冒金星,他还想挣扎的时候,军属院巡逻的警卫员已经赶了过来。
“江团长,发生了什么事?”
江岸朝扬了扬下巴,“这个人骚扰我爱人和女儿,麻烦以后跟门岗打声招呼,不允许把他放进来。”
“什么?还有这样的事!”
警卫员立刻走上前,一个擒拿将桑老二制服。
“您放心,我现在就把他丢出去!”
“别动我!你别扯我!”
桑老二还想挣扎,结果又吃了警卫员一个肘击,他只能眼含怨毒的被驾着往外走。
小栀栀皱起眉头,“爸爸,他会死心吗?”
江岸朝抱起她,冷漠的看着桑老二被带走,“我不会给他机会带走你。”
“那爸爸觉得,是不是姥爷家告的密?”
栀栀揣手手,有些犯了难,“要不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姥爷寄信过来提醒我们,坏爸爸就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江岸朝悄悄打量了媳妇儿一眼,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是啊,天底下怎么会有父母真的不爱女儿。
为了利益,甚至没什么利益,就单纯因为女儿没回去被吸血,就把女儿给再次推入火坑?
“我早就不对他们有什么期待了,如果真是他们,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邓秋伸手擦掉眼泪,强咽下内心的酸楚,“回去吧,该做饭了。”
翠萍阿姨借住在江家,提早就做了手擀面。
三个萝卜头排排坐,非常有礼貌的端着小饭碗安静等姨姨给盛饭。
“所以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什么?王青山同意离婚了?”
邓秋率先问出了口。
江岸朝点头,“恩,原本这件事还要多磨一段时间,没想到田师长突然出面,直接维护了我们,给王青山下了最后通谍,房子一分为二,让房管局出面打出一个隔墙出来,两个人离婚,虽然还在同一屋檐下住,但以后各自婚配互不打扰。”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处理的这么快。
田师长每天忙得很,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过问起了这些家务事。
不仅过问,还一改往日老古板的作风,十分偏向翠萍说话。
也是后来他出去接栀栀的时候才隐约猜到了大概。
毕竟司令下来巡查常有,但特地带‘小家属’去食堂吃饭少有。
翠萍喜气洋洋抬起头,“这多亏了栀栀,我发现栀栀真是个小福星,碰到她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了。”
小栀栀懵懂抬起头,“诶?”
她干什么了?
猫猫摇头,猫猫否认。
她可没闯祸喔!
“王青山能那么容易就同意?”
邓秋实在不敢去想王青山这样小肚鸡肠的男人,怎么会甘心吃亏。
“他一开始是不同意,但田师长直接给他把话撂下了,要是真不愿意放手,那就等着妇联的人找他,告他家暴,到时候他想不滚蛋也得滚蛋。”
江岸朝无奈耸了耸肩,旋即唇畔浮起一抹笑来,“象我这样顾家的男人就不会有这方面困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妻者风生水起。”
邓秋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她现在算是发现了,江岸朝这人竟然也有臭屁的一面。
“——江团长,电话!”
外面李奶奶在喊。
江岸朝擦了擦嘴,连忙往外走,“来了!”
他急匆匆跑出门去,栀栀好奇,也悄悄跟着往外面走。
来到巷子口电话亭,幼崽悄咪咪的歪头偷听。
“是,我是江岸朝。”
“ 那个人只是来闹事的,我没有拐带别人孩子,什么?举报?他刚被撵出去,怎么就举报到军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