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看着翠萍姨姨这样的反应,心中已经十拿九稳。
她笑起来时,梨涡加深,说出口的话更是循循善诱,“所以啊,人生在世,不要徒留遗撼,姨姨你已经保守着度过了前半生,别被枷锁束缚,后半辈子也这么蹉跎了。”
两个人交谈间,李正阳的病房门被打开。
医生伸出手从后脑勺解下布口罩的系带,冲她们招手,“谁是李正阳家属?病人醒了,不过现在还不能情绪太激动,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
“我!”翠萍猛地站起来,她表情有一瞬间的退缩,似乎是惧怕医生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但随即,栀栀刚才的话似乎犹在耳畔,翠萍眼底的坚定愈发明显。
“我是他的家属 ”
医生点点头,“他爱人是吧,那你进去吧。”
翠萍抿了抿唇,终究是默认了这个称呼,走了进去。
小幼崽悄悄替他们关上了门,独自一个人坐在走廊欣赏着外面的大雪。
真好啊
寒冷的冬季终将过去,马上就是万物复苏的春季啦~
栀栀晃悠着腿,揉了揉肚子,还真别说,她还真有点饿。
要是这个时候有香喷喷的包子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妈妈!爸爸!你们这么快就吃饭回 ”来了。
后面两个字被栀栀咽了回去。
她惊讶的打量着来的人,下意识的往病房那边看去。
糟了!翠萍阿姨还在里面呢!
“您 您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
“嘘 ”
病房内
李正阳眼神中带着迷茫,他看着前来的翠萍姐,惊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你 ”
“我在外面守了一夜,你发了两次烧,医生差点下病危通知书。”
翠萍语气平静,整个人都仿佛变了个样子。
“不过还好,你现在还活着,我也还在。”
李正阳嘴巴干的要起皮,整张脸更是因为出任务变得又糙又干巴,脸颊还有冻出来的红血丝,一整个人看上去可怜极了。
他干涸的喉咙里半晌才滚出几个字来,“姐 让你担心了。”
任务有危险,他当兵的第一天就有牺牲的觉悟。
但他当时中弹的时候,心中其实也有一处不舍,而他的不舍 其实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翠萍坐在他床边椅子上,给他递上早已经准备好的热水。
“润润嗓子再说话,不着急,咱们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时间,慢慢聊 ”
咱们?
她说咱们?
李正阳滚烫的眼泪滑落眼框,心脏惊的猛烈跳动,撞得他肋骨生疼。
“我不是在做梦?这不是我死前的幻想吧?”
翠萍凑近到他跟前,主动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她近乎主动的侧了侧脸,让他用手指感知自己皮肤的温度。
“我是热的,你也是热的 你好好活着呢。”
李正阳瞳孔猛烈颤斗,喃喃自语,“原来不是在做梦。”
翠萍浅浅勾出一抹笑来,声音平静异常,“恩,等你出院,就去打结婚申请吧,彩礼我就不要了,以后你们老李家多一口人,还少了一份房租,咋想咋吃亏,不过也没关系 我以后努力干,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正阳彻底呆住了。
他整个人都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翠萍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她一向都顾念着所有人的情绪,在感情里从来怯懦。
可现如今 她却变得这么主动。
“我 我。”他语无伦次,眼框却酸的不行,泪水大颗大颗滚落,蛰的他脸颊皲裂皮肤都疼了些,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他主动抓住翠萍的手。
“是真的吗?你和我?是真的愿意嫁给我吗?不是在骗我,不是我的幻想,不是我走火入魔疯了心了是吗?姐 你、你是真的愿意过门?!”
翠萍也在哭,但她嘴角的笑容却越发踏实明显。
她轻轻点点头,主动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李正阳的额头。
“比起生死,其他困难都是小事,我不想让咱俩都留遗撼,所以跳过处对象的步骤,直接结婚,我不想等你有了什么事,医生问起我是什么身份,我只能干着急,却不能光明正大对医生承认,我是李正阳的家属。”
明明是最朴实的话,可是落在李正阳的耳朵里,却是绝杀。
他的眼泪决堤,欣喜若狂,如果不是身体素质不允许,他恨不得直接紧紧抱住她。
现在,光是她轻轻的额头一吻,就足以令他悸动。
“好,不许反悔 ”
“绝不反悔。”
病房内的人互诉衷肠,两只温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不愿意分开。
而病房外的人,通过门窗玻璃,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小幼崽站在旁边紧张的扣手手,她软糯糯的嗓音里带着点心虚,“李奶奶 窝不是故意瞒着您的,爸爸昨天晚上得到的消息,说正阳叔叔病情危急,我们怕惊扰你,想着情况稳定再告诉您的。”
李奶奶紧紧攥着手,竭力忍下激动的情绪,这才勉强算平静几分。
“他现在 情况怎么样?”
栀栀连忙回答,“吃了药,还打了盘尼西林,医生说观察几天,度过危险期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李奶奶 翠萍姨姨在这儿守了一夜,眼睛都哭肿了。”
小幼崽想说,您能不能就成全他们两个。
但李奶奶的脸色实在太差了,她害怕说出这句话彻底拱火。
干脆讪讪的闭上嘴。
“女人帮助女人,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
这是之前,栀栀对她说的话,她当时还觉得是小孩玩笑话,没当回事。
直到今天,她才懂了真正的含义。
翠萍是顾着她,才多番拒绝儿子的,但正阳铁了心想干的事,没有一件是不成的。
李奶奶闭了闭眼,过了很久之后,她低下头看向栀栀,“栀栀啊 把这个给你,别告诉任何人我来过。”
她把硬皮本塞给孩子,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没有丝毫的尤豫。
小幼崽呆呆低下头去看,塞给她的是棕色皮质薄本。
是 户口簿?
正在她呆愣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外传来喧闹声音。
“——盘尼西林没有我的签字,谁允许你们私自调用的?这是违规!咱们上军区好好理论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