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有言:
读书可以明智,明辨是非,明白道理。
能证得儒圣者,无一例外不是智者。
智者明理,却有时候也不讲理。
“假如,将儒宫当做一个大家庭,那么众儒圣便是家长,而强如武燚垚、公孙羊等等弟子,便是家长们的孩子。”
“我受文、儒二道钟爱,抢了此世的儒道气运,成为“儒之龙”,就是抢了他们孩子的机缘。”
“若非,老夫子早早将我收入门下,怕是儒宫诸圣早就对我出手了。可即便如此,我这个硬生生加进来的外人,依旧惹众人不喜。”
顾墨心中明悟。
这个东西,无关道理,只有情理。
所以。
顾墨倒也是能理解,为何武燚垚那般嫉恨于他了。
“哎。”
顾墨重重叹了口气,而后眼眸里光芒更盛,炽盛如阳,杀意更坚。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太古凶兵,直刺脸色难看无比的朱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顾墨向前踏出一步,其身畔《阿房宫赋》环绕,同时引出惊天异象。
万古星河璀璨,一道道银河缭绕,一颗颗古星转动,将顾墨环绕中心,他像是屹立在宇宙中,强横无边。
“我杀你,与霍耀何干?!”
“与天下何干?!”
“与那狗屁的“九蛟噬龙”,气运归属,又何干?!”
顾墨每说一句,其气势就增强一分。
“杀你,是因为你贱!”
“你们一个一个,又一个!”
顾墨伸出手指,虚点着,仿佛在历数那些曾将他视为踏脚石,并想随意拿捏的身影,“自恃出身,自恃气运,自恃靠山,总觉得我顾墨名声不显,根基浅薄,力弱势微。”
“便将我视作板上鱼肉,可以随意宰割,欺辱,利用,戏耍……”
说到这里,顾墨的话语一顿,随即话锋一转:“可现在我受够了!就拿你朱侯的人头,来向天下宣告,这是属于我的时代吧。”
杀。
一声杀,顾墨张口吐出一把飞剑,一把真真正正,杀伐盖世的‘飞剑’!!
这一次,不正经总算是正经了一次,始一出世就是飞剑形态,那剑气直冲三千丈,光华烁天,立劈而来,声势惊天。
剑出无名,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此剑一出,融合万法万道,一剑斩出,日月无光,山河失色,剑气斩破了天宇,攻击力绝世犀利!
“啊!”
朱侯被一剑穿身,忍受着巨大痛楚的同时,其仰天大吼道:“朱熙,救我!!!”
不远处。
身受重创,甚至需要极道帝兵吊命的朱熙,闻言,只是略微抬眼看了一下,便又收回了目光。
一个道心俱碎的废物,已经没有资格做朱氏的子孙了。
死,就死了。
朱熙的眸光,在霍耀的身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看向了那个手握“七窍玲珑”,正不断品味其中滋味,其一脸沉醉的骷髅邪帝身上。
五境:不灭境。
六境:不朽境。
此二境的修士,尤其是六境,除了因寿数到了之外,非常难杀。
霍耀看似身陨,其实还是有一线生机的,那就是骷髅邪帝手中的那颗“七窍玲珑心”,霍耀的毕生修为,皆在此。
所以…………
正当朱熙在思虑,如何处理后事,以及谈判的时候。
一曲,带着悲泣之音的歌谣,悠悠奏起。
起初极细微,如泣如诉,似风中残烛的呜咽。
“四夷既护,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无央兮。”
继而清晰,带着古老的韵律与深入骨髓的哀伤。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凰翔兮。”
最后,竟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某种悲壮的大道共鸣。
“与天相保,永无疆兮。
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这是!
这是!!!
琴歌??
众人听到此歌谣时,无不脸色微变。
其中,又以刘秀、号苍角为最。
《琴歌》是霍家冠军侯所作的一首诗,后被编纂成歌,记载于《古今乐录》。
不知何时起。
那些刚刚经历血战、甲胄残破染血、脸上尤带着硝烟与稚气的霍家子弟兵,那些被霍耀一手培养、视其如父如兄如信仰的霍家儿郎们……
他们停下了脚步,放下了手中兀自滴血的兵刃。
他们自发地,沉默地,手牵着手,以最朴素、最紧密的方式,围成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圈。
泪水,无声地从这些稚嫩将士刚毅却年轻的脸庞上滑落,冲刷开血污,留下清晰的泪痕。
他们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凭泪水流淌,然后,用沙哑却竭力的声音,齐声唱起了这首由冠军侯所写,寄托着天下太平愿景的《琴歌》。
一人唱,十人和,百人应,千人随……声浪由微至着,由近及远,最终汇聚成一股悲壮浩大、直冲霄汉的信念洪流。
这歌声,不含法力,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纯粹的“念”力。
这泪水,并非灵药,却仿佛在洗涤某种无形的因果,呼唤着某个即将彻底消散的英魂。
霍家祖地。
一座并不显赫,却弥漫着亘古肃杀与孤傲气息的陵墓,赫然挺立。
那是。
冠军侯墓。
冠军侯一身戎马,其战于域外,亦葬于域外。
传闻其最终一战,打穿了界壁,血洒异域,尸骨无存。
眼前这座墓,只是霍家后人修筑的衣冠冢。
棺内并无冠军侯的尸骸,只是葬着他当年常穿的战袍内衬,以及那柄在最终之战中彻底断裂、陪伴他一生、饮尽敌酋血的证道之兵、战旗,还有他平生最珍爱的这几件旧物。
而如今。
这些物品,在黝黑的墓穴之中,忽然有极其微弱的、如同磷火般的光点零星亮起,明灭不定。
那残破的战旗,无风自动,轻轻颤抖起来,旗面上模糊的图腾似要活过来。
还有,那断成两截,死寂了无尽岁月的断矛,竟同时微微震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