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与道的争锋。
战与战的交火。
最终结果,却是那般出人意料。
一道银发与血衣交织的身影,自渐渐平息的战场缓缓走出。
她步履略显虚浮,气息起伏不定,绝美的脸上亦带着深深的疲惫,红唇边甚至溢出了一缕淡金色的血迹。
显然,她受伤不轻。
可是她却并不在,红唇微扬似是在笑。
她胜了。
那不可一世的白骨圣佛,难得在其手中吃了一个大亏。
当然。
这里面,极道帝兵:青丘鼎的助力,不可忽视。
可胜了,就是胜了。
不管如何胜的。
白泽抬起芊芊玉手,手中稳稳地托着一团,被柔和而坚韧的银白光晕包裹的能量体,其内隐约有威严的龙影游动、悲怆的龙吟回荡,更有丝丝缕缕皇道龙气与纯净的生命精元流淌而出。
此物,不是洛河龙帝的龙魂,还能是什么。
“放吾自由,吾愿供你驱策千年。”
洛河龙帝无比虚弱道。
此刻的洛河龙帝,早已不复当初刚证道时的威临天下、君临八荒的煌煌威仪。
先是遭到众人斩杀,后龙魂被骷髅邪帝抽去炼化,肉身则被分食,如今已是本源残缺,苟延残喘了。
死,暂时还是没死。
但其实,也跟死差不多了。
千万载修出的龙躯无了,龙魂本源也是被炼化了大半,即使白泽放了它,若无逆天机缘它也恢复不了巅峰的战力。
估计最多,也就跟白狐残仙一般,苟延残喘个几百载,最后身死道消。
“汝,没有跟本帝谈条件的资本。”
白泽轻轻摇头,收起洛河龙帝龙魂,转身,赤足踏着星光,朝着九人龙的战场方向,飘然而去。
白骨圣佛,静静目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天际。
他眼眶中那两点琉璃净火,不再是平静无波,而是泛起波澜,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情。
有赞许,有探究,有一丝极淡的意外,甚至还有……某种深藏的、近乎“欣慰”的感慨?
“好一个血衣白泽。”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些微妙的温度。
“好一个……后生晚辈。”
语气之中,听不出失败者的恼怒,反而更像是一位登临绝巅已久,俯瞰天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足以引起其兴趣,甚至隐约触摸到连他都不曾达到层次的由衷慨叹。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玉骨胸前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白痕。
那是白泽最后那一击留下的印记,虽未伤及根本,却真实不虚地穿透了他的重重防御,触碰到了他的“真骨”,他的“道”。
“本以为。”
白骨圣佛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自嘲的笑,“小僧以白骨证道,观尽生死寂灭,屠过古佛,杀过罗汉,吃过大妖……甚至连至尊佛,亦敢杀之,这算得上‘凶’吧。”
他顿了顿,琉璃净火幽幽跳动,仿佛在回味方才战斗中,白泽那融合了万法万道,并以极致的杀戮凶煞熔炼,还有那不屈不挠、向死而生的疯狂表现。
打起架来,简直不要命。
可怕。
“不曾想……”
“这方世间,竟还有……比小僧更‘凶’的。”
“哈哈哈。”
白骨圣佛淡然一笑,他开始佩服、欣赏这个“后辈”了。
白泽的凶,非是指简单的杀戮数量或破坏力,而是指那种敢于逆天改命、强夺气运、融合诸道、硬撼反噬,并且在绝境中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之潜能的狠劲与凶性。
是道心之“凶”,是意志之“凶”,是敢于向一切既定规则与宿命挥刀的大无畏之“凶”。
很难想象。
这种“凶”,居然出现在在一个女子身上。
她将这种“凶”,演绎到了另一个极致。
血衣白泽,名副其实。
白骨圣佛缓缓抬首,望向白泽离去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无尽星空,望向了某些更加深远、更加不可知的存在与未来。
“拿了龙魂,调和了冲突……你的路,能走的更远。”
“不过,观你所行方向,是又要去“屠龙”嘛?霍耀竟布局到如此嘛?”
“哈,有趣,有趣。那‘吾未成之事’……看来你是真的有资格,去尝试了!!!”
低声的喃语,消散在重新恢复寂静的星空中。
佛光渐敛,白骨圣佛的身影渐渐淡去,一身邪气又开始笼罩住了整个白骨,骷髅邪帝重临人世。
“嗬……嗬嗬嗬……”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与低沉邪异的笑声同时响起,“白骨头,你疯了不成,龙魂也让。”
“呵,今日之辱,夺魂之恨,阻道之仇!!”
“白泽,给本帝等着,纵然焚尽诸天,坠入无间,也定要将你……炼魂夺魄!永镇于九幽最底层!受尽万劫不复之苦!!!”
“啊啊啊啊啊!!!”
疯狂的咆哮声,在天宇中久久回荡。
…………
天地间,血雾弥漫,道兵哀鸣。
朱侯半跪于地,身上华贵的衣服与甲胄,早被鲜血浸透,从灿烂的金赤色染成了暗沉的赭褐色。
他发冠崩碎,长发披散,沾染着血与尘,那张曾经俊朗如玉、傲视同代的面庞,此刻布满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名贵瓷器,不断有金色的血珠从中渗出。
他的胸膛,一个碗口大小的透明窟窿前后贯穿,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与道基。
周身经脉多处断裂,丹田苦海黯淡无光,此刻的他,就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将陨落。
然而。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他的头颅,依旧不肯低垂。
“嗬……嗬嗬……”
朱侯在笑,可其每一次的笑,都牵动破碎内脏的灼痛,但他却依旧强行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血沫、嘲弄与无尽不甘的惨笑。
他抬眸,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眼眸里尽是九州山河的眼眸,此刻已是鲜红一片,他死死盯着顾墨,目光中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我……不服……”他艰难地开口,一字一顿,恨自牙缝中迸出“我……不……甘!!!!”